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互利 穷到前世的 ...
-
不待她回答,裴序接着便道:“一幅画像。女子的画像。”
江吟霜猜测道:“是令堂的?”
裴序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转而喝起茶,说起另外一件事:“江二姑娘胆子着实大,连圣人和朝臣私谈都敢偷听。”
听他提起那日的事,江吟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沉声问道:“小侯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让人猜来猜去的呢?”
裴序睨他一眼,姿态悠闲,吹了口茶沫,才打趣道:“怎么,江二姑娘如此慌张,是怕裴某用此事要挟你吗?”
江吟霜突然冲他一笑,道:“怎么会呢,小侯爷可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绳若是被人剪断了,我活不了,您不也讨不着好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您怎么会做呢?”
裴序垂眸,搁下杯子,又道:“废殿里的册子,你已经看过几本了吧?实不相瞒,圣人已同裴某私下里说过,前去蔼山剿杀前朝余孽之人,正是裴某。江二姑娘觉得,裴某此行可会顺利?”
“小侯爷真是高看我了。”江吟霜有些困惑,不明白他为何会同自己说这些,她接得滴水不漏,“我平日里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看的都是女训,事涉朝政,我哪里会知道呢?”
裴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若是不知,那朝廷上那些拿着国家俸禄,整日却只知吃喝玩乐的官员,恐怕就更不知了。江二姑娘既是杜夫人的好友,想必是知道杜夫人和杜掌柜初次相遇的地方。”
江吟霜直觉,裴序并非是想拿这个试探她。
果不其然。裴序接着道:“蔼山。反贼的老巢虽在那儿,但到底还是有些不肯搬走的当地住户。江二姑娘若想查什么东西,必然是要走一遭的。路途也不算很远,但你一个甚少出门的闺阁小姐,难道不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若是有人能一路护送,就可以放心了。”
江吟霜陷入沉默。
裴序既知道她想做什么,说不定也明白方姑娘是被人害死的。再进一步,或许他根本就知道凶手是谁,他为何没有告诉杜公子?
她问道:“为什么?”
“江二姑娘忘了?”裴序道,“做人做事还是留一线比较好。你自己前不久说过的话。”
江吟霜不由得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江吟霜心道不好,赶紧走过去。如她所料,亲叔侄打起架来了。
看见江吟霜急忙赶过来,中年男子恨恨瞪了她一眼,眸中怒火滔天。像是觉得侄子变得六亲不认,全然是她的过错。
江吟霜担心闹得太大,引起下面的人注意,只得一边躲着四射的‘暗器’,一边劝架。
“六亲不认”的人一看见她,就主动躲在了她背后。
江吟霜:“......”
她转过身,刚想苦口婆心地劝说,就听见“咻”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她尚未反应过来,就偏头一让避开了。一个瓷盘擦过她发髻上的步摇,碎在了地上。
江吟霜微愠,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小侯爷是想杀我灭口吗?”
那厮竟不咸不淡地回她:“手滑,打错人了。”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气愤地指着江吟霜,道:“你把他怎么了?!”
江吟霜将歪倒的桌椅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示意对面的人先坐下,听她慢慢说:“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将自己坠崖被恩人救,发现恩人是个傻子,带恩人回家暂住的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中年男子不信她,一拍桌道:“胡说!”
江吟霜双手一摊,淡定地道:“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讲清楚了,你若是不信呢,我也没有办法。小侯爷,人我已经按照约定带过来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他武功高强,我怎么害得了他?何况我与他素不相识,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江吟霜总觉得,裴序看她的眼神里,满含他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怀疑。
中年男子跌坐回椅子,整个人失魂落魄。他神色懊悔,溢满了浓浓的愧疚。右手攥成拳头,自责地捶在桌面上:“是我没能照顾好他......我愧对婉儿啊!”
裴序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后两人走到窗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期间中年男子频频看向她。
江吟霜怡然自得,她拿起桌上的糕点,放在嘴里嚼着。民以食为天,是该买个厨子带回府,专门给她做吃食了。
那边,中年男子不甘地走回来,对江吟霜说道:“有小侯爷给你作保,我便勉强信你。”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喻白的。他如今认不得我,我给他他也不会收下。等他什么时候情况好些了,你嘱咐他,要他随身带着。还有,他姓魏。总不能让他没名没姓......人前尽量让他少露面。”
“慢着,”江吟霜没有收下,她悠悠道,“我何时说过要再带他回去了?”
中年男子愣了愣:“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江吟霜直言道:“他救过我一命,不假。但我和二位说到底没有交情,我一个女儿家,忍着多少流言蜚语让他在江家住了这么久,也费尽心思替他找到了亲人,我还有什么理由带着他?难道不该由您这位亲叔叔领回家吗?”
“你......!”
中年男子似是没料到她如此忘恩负义,如此斤斤计较,如此狼心狗肺,气得作势要掀桌揍她。
裴序一眼看穿她:“江二姑娘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江吟霜微微笑道:“我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见一见方姑娘的大嫂。方姑娘同样留了东西给她。”
中年男子显然知道这位“方姑娘”是谁,他担心江吟霜的要求会对裴序不利,刚想说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就见裴序并未思忖,直接答应。
“小侯爷果真爽快。”江吟霜心满意足地看向身后的木头桩子,语气轻快道:“魏喻白是么?魏公子,随我一道回江家吧。”
裴序皱了皱眉,在江吟霜快要离开时,忽然道:“未免打草惊蛇,暂定两日后悄悄出京。此行顺利的话,能赶在年前回来,裴某可允诺江二姑娘一个愿望。江二姑娘可有异议?”
“没有。”江吟霜笑眯眯地回头,“对了,小侯爷放心,我会把魏公子带上的,毕竟亲叔侄的感情不能落下,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们早日熟悉,我便能早日脱身。至于愿望......我已经想好了,还请小侯爷回京后,陪我演一出好戏就是了。”
江吟霜下楼后,一直垂着脑袋,恭敬立在旁边侍奉茶水的小厮,总算抬起头来,赫然是那日凉亭里跟在裴序身边的护卫。
他有些疑惑道:“您为何要帮她?”
裴序盯着江吟霜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我自有我的打算。到底那里都是我们的人,方便行事。宫里缺个既能安插在圣人身边,又可靠有能力的眼线。她若是能收为己用最好,若是不能,以后迟早会拦了我的路。倒不如趁此机会,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护卫不解道:“此人口腹蜜剑,狡猾奸诈,说来的话十句有八句都当不得真,她若是......”
裴序淡声打断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江吟霜下了三楼,开始认真挑选起东西来,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叫人怀疑。
她看中一盒味道清新淡雅的香膏,一问价钱,贵得她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摔到地上。抵得上云影大半年的月钱了。
对面那姑娘是个舌灿莲花的,看出她的心疼,主动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此种香膏的原料是玉山银莲,一株便能卖十几两。这东西别说京城,哪儿都少见。我们这一年才得了几十株。银子虽花得多,却是值当的。您闻闻这味道,和那些几钱银子就能买到的廉价之物能比吗?”
“玉山银莲?”江吟霜好奇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姑娘想了半天:“似乎只长在什么谷里......极难采摘。”
“瑶花谷。”
有人替她忆起了名字。
江吟霜神色诧异地看向身侧。说话之人的神情也很迷茫。
江吟霜惋惜地看了几眼,随后将东西放回去,摇头道:“算了,我再看看。”
“一百两?”有人从二楼走下来,“裴某替江二姑娘付了。”
江吟霜闻声看了过去。
捧着香膏的姑娘看了眼裴小侯爷身边的杜掌柜,有些犯难。要真论起来,掌柜的只是个挂名的,真正能做决定的人,还得是小侯爷。小侯爷付钱的话,这笔账是记还是不记呢?银子是收还是不收呢?毕竟这世上哪有人花钱买自己的东西的呢?
杜掌柜对她点头。
有了示意,那姑娘松了口气,将香膏包好,递给江吟霜:“姑娘请拿好。”
江吟霜没有推辞,接了下来,对裴序道了声谢。她有些感慨:试问人活在世上最不能缺的东西是什么?白花花的银子!她已经穷到连喜欢的香膏都买不起,还得前世的死对头帮她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