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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云海追凶 四海楼褚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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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城位列涯国十六城之首,自涯国开国至今,已经传承了数十代,累世的功勋与传承千余年的积累,让“安”氏一族成了云海城当之无愧的领袖。传至第四十六代城主安翠青时,云海城的经济发展、贸易流通、人文传奇,已至极盛。
如今的城主安震海虽也无愧于一城霸主,名震九州,可相较他的父亲安翠青相比,却少了太多的隐忍与谋略,故而云海城的盛名虽在,可二十年来坐拥祖业,难免不进则退。
好在下一任准城主、长公主驸马安剑藜,非但生得一表人才,又攀龙引凤,无论文才武功,均属当世一流,前途已无限量。
再因涯蒲少时游学云海城,又拜得江湖首屈一指的乌渡老叟褚云阳为师,江湖颇有佳话。如今涯蒲已有储君之兆,满城百姓更觉云海城乃王兴福地,无不引以为荣,故而一股骄奢傲慢之风已不自觉流露在整个云海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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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五匹骏马踏入云海城中门。
前面的一行人共三人三骑,当中的一名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袍,袍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上等丝绸料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亮,一看便是个富家公子的打扮,只是“他”面容洁白,眉如墨画,隐约间倒有些少女的柔美气质——这俊美的“少年公子”,正是涯芷装扮。她身侧一个青褂短衫的侍女和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自然是青衣和白羽。且不说这三人的易容之术何等精妙,便是敢顶着举国缉拿的风口,骑着大马招摇过市的样子,绝没有人能够想到:涯芷公主竟然就在眼前!
这就是楚川所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眼下招摇过市看似危险,其实却是天底下最安全的所在。
身后丈余,则是两个骑着大马的男子,一看便是兄弟模样。年纪稍长的那位衣着华丽,握着马鞭缓缓行走在路上,两抹小胡子倒把一身的精明干练展露无疑。他虽然没有说明自己是哪家的字号,可这身商贾气派,便已不同凡响;年纪稍轻的那位则穿着一件翠绿的长衫,指尖戴着的一枚翡翠指环在袖中时隐时现,闪出翠绿色的光芒。他神色悠然,对着满城的喧闹气氛显然没有什么新奇的兴趣,一看便是个见足了世面的显赫公子。
这二人便是楚川和涯藤。
他二人并没有刻意地紧跟涯芷三人,一则是怕引人注目,二则楚川时刻可以与涯芷保持着通感,人虽离远,意念却时刻在一起。好在这云海城富商巨贾往来不绝,来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百姓们也并没什么好奇。
“川哥,听我姐说,你在你们老家,也是显赫一方的字号老板,以前我还不信,可是今天看你这架势气派,倒真是所言不虚啊!”涯藤看着楚川,谈笑道。
“说起来倒确实不小,你猜我做的是什么买卖?”楚川在马背上悠然道。
“这世上什么缺、什么就好卖。所谓衣食住行,眼下天下太平,老百姓衣足食丰,温饱倒不是问题。就是住得简陋的人居多,出行也全靠脚力,所以我猜你做的是‘住’和‘行’的买卖!”涯藤猜道。
楚川不禁看了一眼涯藤,对他刮目相看。他离开之前,君荣集团的房地产业务已经位居全国前十,李斯仁新拓展的新能源汽车业务也即将上市,不正是应了他这句“住”、“行”么?不禁道:“嗯,有些道理!”
涯藤一听自然乐了,道:“不过我看你御马之术极高,那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在家乡,应该是‘贩马’的吧?”
楚川刚要夸赞涯藤一句,又听涯藤这一声,当即笑喷。
远在前面数十步远的涯芷也不禁笑了起来,青衣看着涯芷这两日气色已明显转好,心情也不错,不禁道:“公——公子正是好心情啊!”她本要脱口而出喊一声“公主”,好在及时改口,又笑道:“我发现楚公子来了之后,公子每天都开心得很,骑着马也能笑起来!”
涯芷不禁花容又展:“青衣,让你胡说!”青衣哪里知道,这一路上,二人看似离得远,可实则一路都在通感,早已说了不知道多少话,更把来云海城的计策也商量得妥妥当当。此时她嫣然发笑,自然是听到涯藤猜测楚川是个“马贩子”而忍俊不禁。
楚川也不禁笑了起来:“嗯,有道理,哪一天我要是真的当了个养马的,还请小公子多多介绍生意呢!”
涯藤大笑道:“那是自然!”
众人说说笑笑,转眼便来到了一家名叫“亨通客栈”门口。
这亨通客栈是云海城最大的客栈,雕檐映日,画栋飞云,毫不掩饰的奢华之下,藏着无数往来旅客显富的心。五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客栈,老板见先后来了两拨大主顾,殷切地将他们引到了上房。为了避免引人怀疑,楚川住在客栈最东侧的紫气东来木字号房,涯芷在住在最西侧的祥云西至金字号房。
楚川走进房间便打开了窗户,向东望去。涯藤道:“川哥,看什么呢?”
楚川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飞檐如天的高楼,道:“那座楼便是‘四海升恒楼’。”
涯藤道:“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楚川笑道:“我们这次来云海城,是要顺藤摸瓜,找出陷害芷妹的凶手和跟‘不死药’和‘乌青剑’相关的证据。现在所有的线索只是与云海城有关系,却没有其他的突破口,而眼下时间又极为紧迫,所以我跟芷妹商量,准备冒险,来个‘引蛇出洞’!”
涯藤不解:“可是怎么‘引蛇出洞’呢?”
楚川道:“你大姐的势力遍布朝堂,想要通过官场的关系找出背后的动机实在不现实。所以,我准备从市井着手,先把水搅起来,水大鱼大。到时候我们在明,芷妹他们在暗,不怕查不出东西来!”
涯藤激动道:“所以,我们先要来个‘打草惊蛇’?”
楚川笑道:“正是!”
“四海升恒楼”的老板据说才年逾三十,却已是商海骄子。他凭着“四海升恒楼”建立起的商业领域,遍布涯国十六城,可谓春风得意。
而即便如此,人们每次提到这个年轻人时,却不是称道他的商业帝国如何宏伟,而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乌风渡褚云阳的义子:褚德!
和他的义兄褚修不同,比起打打杀杀的江湖意气,褚德更享受在商海中的博弈人心。当然,他也深知,生意能做大,与自己的天赋异禀有些关系,可更大的关系还是他的背后——义父褚云阳栖身于乌风渡的威望和凭海楼的名声!
每个季度的今天,“四海升恒楼”都会组织一次大型的“百商大会”,来自五湖四海的巨商们云集于此,他们将有机会与褚德直接商谈。彼此无论买入卖出,只要买卖合适,都可以谈。
不过,这种大会却不是人人可以参与,褚德为之设定了几大规则:出价不怕贵,够大才行;字号需得老,有名才行;采量不嫌巨,有钱才行。
这几个条件一开口,楚川便知道此人极善经营!这三个条件,把自己公司的经营规模、合作公司的资质核验、采购方的回款要求,已全都包含在内。
以上资质,凡褚德认可,即可现场拟定文书,签字画押,交钱交货绝不反悔。
少时,楚川和涯藤已来到四海楼前,楼前的广场已是人潮汹涌,来自各城的富商们几乎都来了。人人皆知褚老板出手阔绰,都想在这次的大会上谈一笔不错的买卖,楚川只得耐心等待。
这时,一个肥大的身体突然奔来,宽大的袍子罩在身上,如同披着一块巨大的锦丝麻袋。他急于上前,已一把将途经的人撞到一侧,只楚川凭着自己的轻功身法,悄然避过。楚川还没说话,涯芷便认出了这人,坐在客栈的窗前哈哈大笑起来。
楚川问:“这人你认识?”
涯芷笑道:“岂止认识,简直老相识。他就是岁丰城碧潭山的柯老爷,去年我还跟师傅一起偷过他粮山上的粮食呢!他算得上是岁丰城数一数二的富翁,今天也出现在这儿,可见这‘百商大会’规格着实不低!可惜我不便亮出身份,不然一定要捉弄他一番,定把他吓得滚回粮山去。”
楚川也不禁笑了,便由着柯老爷往前挤,不予理会。
这时,上百个小厮已经在人群中给老板们递过去一张张纸片,上面是关于商家的字号名称和买卖数量的简要统计;几个主要交易领域的掌柜则已经开始进行第一轮的筛选:
老字号客户所谈的买卖分量不够的,不许进;
新字号客户没有熟人引荐的,不许进;
身上现带的银两不足五十万两的,不许进。
最终再根据筛选之人的买卖大小选出一百名富商进入四海升恒楼。
小厮们的纸张还没发到楚川手上,他便在原地等候。只听旁边两个身穿丝绸长袍的中年人正在小声攀谈,一个面色黢黑,手里拿着一小卷羊皮,看来是个皮毛商人;另一个面色洁白,手上虽然什么都没拿,可是帽子上那颗剔透的明珠却逃不过人的眼睛,想来是个珠宝商人。
珠宝商打趣道:“钱掌柜,许久不见,怎么面容快黑成一块黑炭了?”
皮毛商笑道:“赵老板好,我也是刚从口外回来,带了些羊皮,也想碰碰运气。您今天来,还是想卖些珠宝?”
珠宝商不屑道:“现在谁还倒腾那玩意儿啊!”
皮毛商不禁惑道:“青松城赵家可是三代珠宝大户啊,怎么?您不做珠宝,莫非有其他什么好的营生了?说来兄弟也饱饱耳福。”
只听珠宝商环伺了周围后,朝皮毛商耳边凑过去道:“你知道‘千里相思’么?”
这四个字一出口,楚川和涯芷顿时便被其吸引。
皮毛商惊道:“当然知道!据说这可是突云族公主的御用之物,香味独到,闻一丝便如同登仙啊!不过听说这种香料制作极难,产量极少。”
珠宝商得意道:“难虽难,不过现在突云族和涯国通商以来,倒是有些许的次等货流了出来。”
皮毛商奉承道:“赵老板久居松城,人脉极广,想必是有了什么内部的门路吧?”
珠宝商笑道:“不多,不多,加起来不过五斤的量。”
皮毛商当即惊道:“五斤?我听说这香料由于极为稀缺,市面上可是炒到了千金一两的高价啊!呀呀呀!恭喜赵掌柜,此番定然可以大赚一笔了!”
珠宝商得意道:“哪里哪里……还不一定会不会被选上呢。”嘴上这么说,心里自然有谱。
皮毛商小声道:“钱掌柜您谦虚了,我敢打包票,你的定然可以被选上!我听说,鄂狼族的部落祖母卡丽,喜欢香料喜欢得不得了,突云族的首领因为一些国仇,严令出售,导致那个卡丽心里痒得不行。现在菖蒲王英明,与鄂狼族建交之后,卡丽便派人来涯国网罗,你奇货可居,还愁卖不出去么……”
珠宝商一听也不禁笑了起来:这些话,他何尝不知呢!
这段对话一字不差的都让楚川、涯芷、涯藤听在耳里,不禁感叹,时过境迁,当初他们主张的两国通商,如今已逐步演变成了自由贸易,假以时日,更是会持续刺激涯国的发展,影响无可限量。
片刻后,小厮送来了统计的纸片,楚川接了过来,刚要提笔,便听到人群中开始喧闹起来,原来是四海升恒楼的大掌柜出来了!只听人声平静后,大掌柜便开始在门前大声宣布规则,人人侧耳倾听。
人群熙攘,楚川和涯藤还没能看清这人的长相,可一听声音却颇为熟悉,不禁抬头望去,二人顿时便掩面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此刻涯芷正在亨通客栈休息,实际意识也随楚川一同前来,看到二人突然又折了回来,不禁困惑:“川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川躲开了人群,道:“这人便是当日在海上把自己抬上船的程掌柜!”
涯芷一听,不禁道:“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川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沉吟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恐怕那日在船头的锦衣公子,便是这四海升恒楼的褚德褚老板!那一天我装死被抬上了船,一直闭着双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仔细看过我的脸,我担心他认出我来。”
涯芷不禁起身,道:“川哥,我们换一下吧!我去负责‘惊蛇’,你们负责‘抓蛇’!”
楚川道:“不可以!太危险了!”
涯芷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况且,你以为你亲历险境,我就不担心么?”说话间已带着青衣和白羽下了楼,直奔四海升恒楼而来。
涯藤见楚川表情变得非常紧张,不禁道:“川哥,这不就是那次大海上遇见的程掌柜么?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楚川看了一眼涯藤,喃喃道:“我们要跟芷妹换一下了,她到明处来,我们到暗处去!”
涯藤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毕竟也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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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青松城珠玉堂钱三钱老板,成功交易!”
喧闹的四海升恒楼里顿时人声鼎沸,羡慕地看着那钱老板从楼上走了下来。这钱老板,便是那位贩卖香料的珠宝商。此刻他下楼之际,神色得意,定是生意谈了个极好的价钱。
人声暂歇,程掌柜又喊道:
“请紫凌城‘松年号’少掌柜,胡鹤延,上楼。”
众人无不回头看了过来。只见一个英俊儒雅的少年公子手执一把折扇,自人群中站了起来。众人见他雍容有度,器宇不凡,无不称奇:不愧是紫凌城巨商之后。
这少年当然是涯芷。她来云海城时,假借了胡大叔的字号和名头,自称是胡大叔的义子。胡大叔此生未娶,而今有了涯芷这样的“假儿子”,心里也是欢喜不已,哪有不同意的理由?走之前给了她一堆的银票不说,就连“松年号”最重要的掌柜金牌也给了她。这让涯芷也感动不已。
她走在人群中间,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早已让所有人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
程掌柜的引导下,涯芷一齐踏上了二楼。
楼上一个锦衣玉冠的公子正在座上品茶,楚川一眼便认出来他——正是那晚在海上遇见的人。涯芷刚踏进来,四壁的珠帘便已放下,门也被程掌柜轻声关上,屋内便只有褚德与涯芷二人——哦,还有楚川。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方桌,桌上一盏清茶青烟缭绕,颇为风雅。桌子边上只有两把椅子,褚德坐着一张,另外一张则放在对面,显然是留给前来谈生意的人。
“褚老板,幸会!”这一声说话的是涯芷,寒暄的却是楚川。
褚德伸手道:“少掌柜请坐!”
此刻,看似坐在褚德与涯芷坐在四海升恒楼里,实则倒更像是楚川与褚德坐在亨通客栈的客房里。涯芷深知褚德心思缜密,而商场谈判之事自然楚川擅长,故而真正谈判的却是楚川。
褚德说着给涯芷倒了一杯茶,笑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少掌柜不妨品品。”
楚川看了一眼茶色,轻轻闻了闻,便知好茶,随即掩袖饮尽,赞道:“涯波浮翠,好茶!”
褚德不禁抬头又看了涯芷一眼,笑道:“看来少掌柜也是精通茶道的风雅之人?”
楚川笑道:“市井买卖人,哪里来的风雅,不过是走南闯北拜码头,喝出来的味道刚好记得罢了。”
褚德眼神凝注,道:“涯波浮翠茶,向来可是皇室贡品,凡人喝一口都难,少掌柜仅这一品便知道味道,恐怕您这‘码头’,拜得不小啊?”
涯芷心中不禁打鼓:这人该不会在怀疑自己吧!
楚川却不动声色,笑道:“我紫凌胡家行走江湖数十年,家业虽不比褚老板富厚,可是结交一些王公大臣倒也不难,走南闯北,也是想图个方便。”他言辞平淡寻常,完全没有漏出破绽。
褚德不禁给涯芷续了一杯茶,狐疑道:“少掌柜莫怪。昔日我也曾与胡大掌柜有过一面之缘,听说胡大掌柜从来是独来独往,并未成婚,几时有了您这位丰神俊朗的少掌柜了?”
涯芷心里一惊:这人果然是在怀疑我!
楚川久经商场,哪里是谁一两句话就能唬住的?他缓缓从袖中掏出“松年号”的掌柜金牌,摆在了桌上,缓缓端起茶道:“褚云阳老前辈名扬天下,却不知几时成婚?又几时来的儿子呢?”
褚德听罢,突然将手中的杯子一把敲在了桌上,仿佛气愤不已!
这一把,直把涯芷吓了一跳。明明是褚德出言不逊在先,怎么反倒不许别人说他的义父了?
楚川见状,也不怵他,厉色道:“褚老板,我胡家字号说大不大,说下也不小,今天是小弟初涉江湖,本想来这四海升恒楼闯闯码头,做笔大买卖长长见识,也好在府里立个根基。没曾想我到此不过片刻,褚老板便对我处处怀疑,想来倒是我年轻识浅,高攀不上了!”说罢起身便要走。
当然,这是场面人还价常用的戏码,楚川使起来更是专业、逼真。他拿起折扇、拂袖起身之势,任谁都不会怀疑他确实是有些怒气。
褚德连忙道:“少掌柜莫要生气,我们做买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有哪里冲撞了,还望担待!”
楚川这才留步,假装消气道:“我今日来,却是要跟你做个大买卖!”
褚德道:“不知道是个什么买卖?”
涯芷见时机成熟,伸向袖中,掏出了一柄乌青匕首——正是黛衣的那只!
褚德一看这柄匕首,突然眼神中闪出一丝锐利的光!他接过匕首,双手握在手里,如同凝视一件亲切的至宝,又用手掌抚着剑柄后的金绸,神色也不禁黯然。
这一幕涯芷和楚川都看得真切,又不知何故。楚川道:“听说褚老板货源广阔,我想买一百把这种防身的匕首。家里的伙计跑马走镖,难免有些江湖匪首的觊觎,我给他们配上这么一把利器,也叫他们家里的老少妻儿放心。”
褚德眼神颤抖,道:“这柄匕首你是从何而来?”
涯芷一怔,道:“实不相瞒,宫里一个朋友偷出来的……”
褚德惊道:“你宫里的朋友还挺不少么?”
楚川笑道:“我刚刚说了,结交一些王公大臣,图个方便罢了。”
褚德把匕首递还给涯芷,沉沉道:“少掌柜这次要的东西,我会准备好的,但是这字据我却不敢签,烦请留个地址,我今日派人给你个答复!”
楚川道:“好!我就住在亨通客栈,等褚老板回应!”说罢,起身行了礼,便扬长而去。
背后,褚德的神色顿时变得凶恶异常,眼中已涌起一道血光……
涯芷刚走下楼,便听见身后程掌柜大喊:“今日货量已足,交易到此为止!大家散了吧!”
楚川听着背后的声音,不禁对涯芷道:“看来,‘蛇’要出洞了。”随即起身,拍了拍涯藤的肩膀,说道:“藤弟,剩下的靠你了!去盯好四海升恒楼的一举一动,注意安全!”
涯藤笑道:“好!”说罢已掠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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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芷从四海升恒楼走了出来,青衣和白羽已经安排好轿子在门外等候。
太阳正照在正中央,天气隐约开始热了。云海城北靠大海,海风总能带了一股微凉的海水的气息,让人即便闻一闻空气,也感觉颇为清爽。
她没有乘轿,而是想独自走回去。她一边看着两侧的小摊位,一边跟楚川聊着这里的见闻,仿佛楚川正陪着自己一般。
远远的传来一阵欢闹的唢呐声,市井中人无不满面笑容,循声望去,一个英俊的少年一身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则是八人一同抬着的绣满祥云的喜轿,四方轿角垂着的流苏随着轿夫的步伐左右晃动,说不出的愉悦喜庆。
原来是一家成亲的队伍正要从街上通过,涯芷也不禁让到路边,欢喜地给队伍让路。
转眼队伍便从自己的眼前缓缓走过,新娘子正坐在中间的花轿上,一阵风吹动了两侧的窗帘,围观的人群无不争先恐后地往轿子里看去,就连涯芷也不禁好奇地瞅了一眼。
涯国成婚的礼俗中有颇多与常规不同,其中一个便是新娘子不盖盖头,故而现在即便透着一个帘缝,也能看到一个文静端庄、花容月貌的少女在轿中。没有楚川想象中的凤冠霞帔,只披着头发,当中一根金色的长绸缠着一缕头发垂了下来。尽管头上只有这一抹金色绸带,并无其他头饰,却将少女天然无饰的美貌辉映得淋漓尽致。
纱帘一飘即落,喜轿已伴着人群满足的惊呼声走向远处去。涯芷也不禁叹了一声:“川哥,你看,好美的新娘子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少女不会在看到新娘子的时候不会心生向往,涯芷也不例外。再想到楚川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莫名荡漾出满面的笑容。
楚川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半晌蹦出来一句:“我好像知道黛衣为什么要行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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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芷一惊:“什么?你说什么?”她俨然都没有听清。
楚川又道:“我好像知道黛衣为什么要行刺你了!”
涯芷问:“为什么?”
楚川缓缓道:“你还记得刚刚新娘子头上的那条金色的绸带吗?这根金绸我至少还在两个地方见过!”
涯芷莫名回想,猛然灵光一现:“一次是黛衣的匕首柄后系着的那根金色的绸带!还有一次,是芳辰节那天,缠着《敬母文》金卷上的金带!我想起来了,这金带是云海城最有名的紫罗金绸!”
楚川道:“恐怕这两次,你见到的,是同一根金绸。”
涯芷一拍脑袋,不禁恍惚,道:“那天我看到黛衣的匕首,心里便隐约觉得这金带颇为熟悉,可是这绸带的色泽和长度跟金卷上的相差很大,我便没想到。”
楚川道:“那就对了。黛衣必是在芳辰节那天便将那根紫罗金绸拿走了,后来又时时将这条带子拿出来反复把玩,才有了陈旧的痕迹。”
涯芷惊诧万分:“如此看来,当日芳辰节《敬母文》临时丢失便是被黛衣偷了!”她甚至还怀疑过涯蒲所为,想想也有些自责。转念一想,原来从那时开始,黛衣便有了害己之心,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了许久,涯芷才问道:“可是我待黛衣视如己出,她又为什么要害我?”
楚川长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紫罗金绸应该是云海城里代表婚姻的一种信物,黛衣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真正要害你的,恐怕不是黛衣,而是背后那个人吧。”
涯芷又回想起黛衣垂死时说的那段话:“谁要跟你们做姐妹!谁想一辈子伺候别人!我做梦都想出了这宫门,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远走高飞!”如今想来,不禁唏嘘。纵然涯芷对黛衣亲如姐妹,可在黛衣的眼里,涯芷却是这深宫高墙的象征,是阻碍她与爱人远走高飞的阻碍。
情爱是何等的美好,又何等的恐怖;它能让涯芷为之生,也能让黛衣为之死。
她孤独地坐在街边一个茶摊儿的长凳上,方才还喜庆热闹的街道,一瞬间也仿佛布满了喧哗与不安。实是人的心境已变,天地万物不过是心绪的陪衬罢了。
“我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是他害死了黛衣!我要替黛衣报仇!”涯芷冷冷地说道。
楚川只感觉此刻全身充满了力量,而这力量正通感于热血澎湃的涯芷,他有些感动:涯芷终究还是那个敢爱敢恨、待人有始有终的人!
“其实我已经多少猜到谁是那个男人了!我也大致猜到他为什么非要害你了!”楚川道。
“是谁?”涯芷问。
楚川缓缓道:“其实从我们在四海升恒楼看到那个从岁丰城来的柯老爷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了。去年北方天灾,粮食是天底下最大的买卖。柯老爷宁死也想做成这笔买卖,可见这笔买卖的利润丰厚,而且买家一定是一个他在商海最不想得罪的人。当然,侧面也可以想到,这笔买卖对于那位买家的重要程度。
要粮的有钱,要钱的有货,这原本是天底下最好的买卖,可是谁曾想,你略施小计就偷走了他的粮食,看似受损的是柯老爷,可实则损失最大的,却是背后这个买家!
随后你便启程回宫,赶赴芳辰节。我们都以为偷《敬母文》的是涯蒲,可惜我们还是狭隘了。那时的涯蒲已位高权重,眼高于天,又怎么会做这样蠢的事情。所以,必定是那个大主顾找到了黛衣,凭着自己与黛衣的一份私情,让她偷走了金券,间接除掉你。我猜,他必是也用了‘远走高飞’这样的话来蛊惑黛衣吧。”
楚川的语速很慢,他生怕再次刺激道涯芷。
“至于这个人是谁?黛衣既然以紫罗金绸为信物,这人必然也是个云海城的人,我想,此人又要有足够的江湖势,又要能通达深宫朝堂,当然,想必也得是个翩翩公子模样吧,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楚川停了下来,苦笑了一声。
因为他通感着涯芷的意识,此时涯芷的大脑里便只有一个鲜明的名字:褚德!
“我已经让藤弟去监视四海升恒楼的举动了,我们以匕首为饵,原计划就是想查到背后炼制这兵器和活死人药的组织。如果藤弟归来带回什么新的消息,那说明我们还要面对新的敌人;可如果藤弟无功而返,那基本可以断定,褚德便是所有事件的组织者了!”
涯芷“嗯”了一声,心里闪过太多的画面。身侧,一个宽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挡住了正午暴晒的阳光。
她已经通过楚川的眼睛看到了此刻低落的自己。
她抬起头望向楚川,他的眼神总是如此的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