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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引蛇出洞 引惊蛇火烧 ...

  •   傍晚时分,涯藤回来了。
      他一脸颓丧,果然不出楚川所料,他跟踪了褚德一个下午,一无所获,殊不知对于楚川和涯芷而言,“一无所获”便是“最大的收获!”
      “下午褚德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楚川还是有些许的不放心。
      “没有,百商大会结束后,他就回家了,我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出来,便先回来了。”涯藤道。
      “回家?”楚川惑道:“回哪个家?”
      “当然是乌风渡啊!”涯藤信口道:“褚云阳的家,不就是褚德家么。”
      楚川顿时陷入了沉思。
      “当年母亲感念褚云阳前辈与鄂狼族和谈的功勋,把乌风渡一带都赐给了他”涯藤道。
      “这褚云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楚川问。
      “褚云阳是我大姐的师傅,是朝野内外都极为尊崇的前辈。当年,他和上一任城主安翠青是涯国最有名的人,这云海城有一大半的治理方案和城规城策都是由他所定,沿用至今。老实说,我虽然不喜欢我大姐,但是这位前辈为国为民,政绩卓著,有目共睹,我也是非常敬佩的。这些年据说身体不太好,已经全心归隐,不问世事了。”涯芷道。
      涯藤道:“对了,上次母亲和二姐北上,大姐被迫出兵,据说褚老前辈也是极力阻止。”
      楚川微微点了点头。
      涯芷道:“川哥,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褚德,我们是不是可禀告母亲,派人来查他?”
      楚川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一则朝政本是涯蒲把持,恐怕你回去也是自投罗网;再则,褚德既然是褚云阳的义子,自然与涯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贸然动手,恐怕还没等我们动手,凭涯蒲的本事,早就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了。”
      涯芷不禁点点头:“也是。上次鄂狼族诬陷我,让我感触极深。他们左一个人证,右一个物证,我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楚川叹气道:“是的。人就是这样,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和‘以为’的事情。”
      众人不禁也唏嘘。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藤弟,你还记得上次我们炸毁褚德船队的事情么?”楚川道。
      “当然记得!好一场大火!好惊险!”涯藤惊叹道。
      “嗯,可是你发现了,我们在海上闹了那么大动静,第二天,朝堂竟然也没有丝毫的消息!”楚川惑道。
      “对!次日我也安排了人出海查探,你说奇不奇,整个海上,风平浪静,连半块甲板都没找着!”涯藤道。
      “所以,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楚川道。
      “所以川哥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挖下去,而且也要做到‘人证’、‘物证’俱全,直到揪出背后最大的那条‘蛇’!”涯藤眉飞色舞,斗志昂扬。
      楚川点了点头。只涯芷不免叹了口气道:“我心里挂念母亲的病情,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涯藤也不免叹了口气。
      楚川想了想,道:“眼下我们得先离开这客栈。如果褚德真的是背后那人的话,恐怕今晚就要带人来杀人灭口了。”
      二人点头称是,连忙吩咐青衣白羽收拾行李,五人趁着夜幕初至,便从窗户溜了出去。
      ~~~
      果然,当天夜里,数十名黑衣人封锁了亨通客栈,无数枚箭矢射入了金字号房,随后放了一把大火,一夜之间,雕梁画栋的亨通客栈便被烧为灰烬。
      远处,涯芷正依偎在楚川怀里,看着这场大火,沉吟道:“百姓都说褚家的基业富可敌国,就从这把火看来,这话不假。”
      楚川点点头:“而且这褚德的手段,确实也够狠,决策也够决绝,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涯芷笑道:“不过,你事先就看穿了他要来杀人,提早就让我们撤了出来,岂不是你也是个天才?”
      被心爱的人夸赞,楚川未免也有些得意,不过他生性内敛,倒不至于显露在脸上,可但凡心里有一丝得意,又怎么能逃过涯芷的通感?二人不禁对视一笑。
      “眼下我们已经暴露,‘蛇’也引出来了,下面咱们该怎么办?”涯芷焦虑道。
      楚川望着远处的火光,沉沉道:“涯国的海禁已经有上千年,褚德能够带着那么大一个船队横行海上,我总觉得背后定然有一个更加庞大的组织与势力。”
      涯芷道:“你是想把这个组织揪出来?”
      楚川看了一眼涯芷,坚定道:“我也不想冒险,只是我一想到这些阴谋都牵连着你的安危,我实在是饶不过他!”
      涯芷心中生出无限的暖意,柔情道:“川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都撑过来了,现在你为了我冒多大的险都毫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楚川眼神里多了一道光,道:“好!那我们就轰轰烈烈再战一回!”他沉思片刻,道:“下午藤弟的话触动了我,想要真正揪出幕后的黑手,就要‘人证’、‘物证’俱全!我要好好设一个大饵,钓一钓这条大鱼!”
      涯芷眼中也闪烁起光芒:“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楚川道:“眼下既然褚德被我们引出来了,那他私通外海就是一个绝好的突破口。他货物往来那么多,必然有个见不得人的藏匿点。眼下最好的物证,便是要找到这个窝点!”
      涯芷道:“其实我也猜到,褚德的货物最有可能便是藏在他义父那里。只是乌风渡一带山海相连,群山起伏,我们想要找到,简直大海捞针。”
      楚川又不禁愁了起来:“我倒是有个好饵,就怕他们不上钩!眼下你这边已经暴露,我们想要再找上褚德,恐怕难上加难。”
      涯芷笑道:“这倒不难,我倒有个人,可以帮我们,你负责放饵,上钩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楚川一听,不禁欣喜,激动到:“好!看来,是时候玩儿一票大的了!”
      涯芷也不禁笑道:“没想到你这人,奸诈起来倒有些枭雄的气势。”
      楚川道:“在我们的世界,你这话就等于夸我‘坏坏的’!”
      “说人是‘坏蛋’,也是夸人吗?”涯芷惑道。
      楚川温柔地说:“别人这么说我,可不是好话;可这话要是从你嘴里出来,便是天底下最好听的话!”说罢二人都依偎在一起。
      ~~~
      柯老爷是在完全不知觉的情况下,就被人拿麻袋蒙上了眼睛,然后就被劫走了。
      他明明刚从“春云楼”散金出来,自然不会带着保镖,竟不想就被人钻了空子——况且一大早,谁能想到就遇上绑匪了呢?
      不过,如果他知道是涯芷绑了他,恐怕就不奇怪了。
      此刻柯老爷的眼罩被人用刀挑开了。他朦胧中睁开了双眼,由于双眼被蒙了好久,任何微弱的光都能刺痛他的眼睛——更何况这道光是从刀锋晃来的。
      眼前一个留着两抹小胡子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一身华丽的衣服,倒不像是个强盗。柯老爷不禁求饶道:“这位大侠饶命啊!饶命啊!”
      楚川看这人年纪一大把,却贪生怕死,颇为不屑,便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做买卖的。做买卖的,只赚钱,不玩儿命。”
      柯老爷一听,当即道:“老夫在岁丰城的生意不小,你放了我,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楚川恶狠狠道:“怎么?瞧不起人么?拿我当叫花子么?”
      涯芷不禁笑了起来。她自然是没有在吓唬柯老爷的现场,不过是与楚川意念相通罢了。
      柯老爷忙道:“不不不!要做生意也成!是布匹、粮食、还是其他什么?只要老兄你想,我都跟你做,价格你提,我绝不还价!”
      楚川瞥了他一眼,找了张凳子坐下道:“谁要跟你做生意!实话告诉你吧,兄弟我不痛快!”
      柯老爷见楚川没了凶神恶煞的样子,便知还有转机,试探道:“老兄……你哪……哪里不痛快,说来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替兄弟分忧。”
      楚川瞥了他一眼,道:“哎,兄弟呢本是在青松城的一个字号,店面新开不久,本来想找四海升恒楼的褚老板,做笔大买卖,没想到,还没开始,他突然就宣布本月的百商大会停了!”
      柯老爷不禁来了劲头:“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啊!”
      “哎,兄弟我也是初来乍到,只是我往来一趟青松城与云海城之间,跋山涉水,着实不易。况且我这趟买卖,又是个急活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非得立刻就做不可……”楚川佯装叹气道。
      柯老爷谄媚道:“不知道是个什么好买卖?老夫不知道能不能沾沾光啊?”
      楚川见状,不免又演起戏来:“沾光可以,但是没机会啊!我听说那四海升恒楼的规矩可硬了,我们这种新字号,连进去谈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现在‘百商大会’都结束了……”说罢不禁又叹起气来。
      柯老爷一听,心中欢心,又半信半疑道:“不知道,老板走的是哪一路的货?多大的生意?”
      楚川看着柯老爷见钱眼开又颇为谨慎的样子,心知已经上钩,便伸出一个巴掌。
      柯老爷一听,不禁颤声道:“你这是……五十万两?”
      楚川摇摇头,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柯老爷一惊:“五百万两?”
      楚川瞥了一眼道:“五百万两——黄金!”
      柯老爷当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这样的买卖,普通的商家简直连想一想都是奢侈。
      楚川叹道:“这笔买卖如果做成了,我再不济也能给你分个一成。只是我却苦于找不到个好主顾,这才来四海升恒楼碰碰运气,可惜啊……”
      柯老爷一听眉飞色舞道:“我有门路啊!”
      楚川的眼神闪过一道光。
      “这位老板你有所不知,这‘百商大会’虽然是四海升恒楼每季必打的招牌,明面上说得苛刻,可实际上却是招揽生意的一个噱头,目的是引起商界的轰动,诱导别人跟风。真正想要做买卖的大主顾,即便‘百商大会’没有做成买卖,也可经由老客引荐,还有个门路可以接触到褚老板!”柯老爷积极道。
      楚川心里不禁一笑:看来,这四海升恒楼不仅会做生意,还会做“推广”。这所谓每季度一次的“百商大会”不就是现代人眼里的“购物节”么!他以此引导百商来会,明着打响了自己的商业品牌,又造成了商户的恐慌感,实则大会一过,便又暗戳戳地把客户都收了进来。这营销技巧在现代已屡见不鲜,可在涯国这种通讯匮乏的年代还能“炒作”得如此轰动,倒真是经商的奇才。
      “不知道你说的,是个什么门路?”楚川问。
      柯老爷小声地凑到楚川的耳边,说道:“鬼市!”
      ~~~
      “鬼市”,顾名思义,便是与幽灵鬼魂做的交易。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极为恐怖的所在,实则却不过是褚德为特殊买卖而衍生出来的一个交易场所。
      取名“鬼市”,一则是取自它开市的时间,主要在子夜初过、天明见光之前。这时间正是传说中鬼魂出没的时间,那些前来交易的人无不身穿黑衣,脸上涂抹着煤灰,或索性带着鬼脸的面具,颇像鬼魂游走在闹市里;
      再则便是由于它所经营的买卖。起初多为文物、衣物等为主,这等东西,来历大多有问题,交易的也大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鬼市便更好的为这些人提供了机会。再后来,卖儿卖女、男盗女娼的事情也多在这里发生,“鬼市”便逐渐沦为了一个鱼龙混杂却利润极厚的所在。
      后来一个叫“鬼王轩”的组织统一了这里的秩序:鬼王明确了每日开市和关市的时间,他不影响这里人自由的竞争方式——包括打架、斗殴、偷盗——在他的眼里,这些才是鬼市真正的活力。当然,他会征收税银,无论用何种方式得来的收入都要交税——他自然有他的方式让所有人尊崇他的规矩。人们也逐渐接受了管理,甚至久而久之,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也会找他来评判,无论偏颇与否,他的结论一定是最终的结论!
      无论这一夜如何喧嚣,“鬼王轩”的人都会黑暗即将消散的时刻,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等清晨第一抹阳光照进来,一切完好如初。
      ~~~
      楚川和涯藤已经站在鬼市的街口。
      他们脸上各戴着两个鬼王的面具,一身单薄的长衫漆黑如墨,站风里,多了几分凄厉之姿。
      “鬼市”很暗,倒不是漆黑一片。这里的商户每多点一盏灯,便要多交一两金子的税,故而大多人宁愿在黑夜里交易,也不想枉费这一盏灯的税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铺面相对较大的商户点着灯,他们买卖大,不担心亏钱,而多点一盏灯更是怕黑夜里着了那些鸡鸣狗盗之徒的道。但即便如此,屋子里点亮的灯最多也不会超过七盏。
      这条街道只有一间屋子可以点超过七盏灯——准确的说,他可以点七十盏、甚至七百盏灯,只要他想。
      所以柯老爷几乎只用了一句话便告诉了楚川该去哪里找褚德:去最亮的那间屋子里就对了!
      很快,他们两人便走过了他们见过世上最阴森、最古怪的街道。这里人员争吵、拉扯、斗殴、肆无忌惮。
      眼前,明亮的烛火从屋子里照了出来,竟有些刺眼。门上没有牌匾,脚下也没有门槛。即便是在鬼市,也没有人想跨进鬼门关。只有两张灯笼上,隐约闪着三个字:“鬼王轩”。
      门口两侧站着两个黑衣黑脸的护卫,见两个黑衣鬼面人走来,当即伸手叉在门口。
      涯藤走向前来,拱手朗声道:“青松城金柯寨,经岁丰城碧潭山柯府引荐,拜会鬼王轩主事。”
      这青松城金柯寨本是青松城有名的山贼窝子,一年前涯藤还在青松城游学时,便与叶云秘密剿灭了,现下不过是涯藤找来的一个江湖名头罢了。而他口中的“鬼王轩的主事”便是褚德。
      “可有荐帖?”护卫中的一人道。
      涯藤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正是柯老爷找到程掌柜写下的推荐书,上面非但有这笔前来拜会人的来历、生意内容,更有推荐人的亲笔签名和保证书,可见“鬼王轩”做事之谨慎。
      护卫接过荐帖,说了句“等一等”,便就进去了。少时,护卫引着一人出来,这人正是程掌柜。那程掌柜一出来便打量了一眼楚川,纵然有柯老爷的引荐,却还是谨慎地问道:“二位是青松城金柯寨的两位当家?”
      “正是!”涯藤道:“在下金柯寨老末,姓潘。这位是我们大当家,姓祁。”
      程掌柜点了点头,他走南闯北,江湖上的人,但有名姓,他都是清楚的,金柯寨的大当家姓祁、五当家也确实是姓潘。便道:“嗯,金柯寨在松城南岭一带倒是有所耳闻,不过不知贵寨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已经一年多没有在江湖上传出什么声响了。怎么今天祁大当家会来我‘鬼王轩’露面呢?”
      楚川听着掌柜虽然颇多质疑,但是言辞还算委婉,料想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而已,便拱手道:“去年寨子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兄弟间有了些纠葛。人心不齐,自然有损士气,叫掌柜笑话了。今日我兄弟来鬼王轩,自然是来谈笔大买卖,一来想结识下江湖名士,二来也想借此重整旗鼓,好叫世人还记得我们金柯寨的威名。”
      程掌柜见此人言辞在理,气宇轩昂,点点头道:“二位请进!”二人便随着程掌柜进屋。
      一进屋未免让楚川和涯藤有些诧异。这屋子里除了二十支蜡烛、四张椅子、一张桌子、一个茶壶、几只杯盏,四壁便只剩下墙壁,没有任何多一样的东西。
      程掌柜道:“二位当家请坐,我去请家主过来。”
      少许,有人喊了一声“家主到”,楚川和涯藤便起身,一个戴着半截面具的男子缓缓地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黑衣、腰上束着一道乌金腰带、手执一把黑扇,除了扇柄挂穗上的一枚黑珍珠闪烁着光芒,全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处是光亮的。
      红烛摇曳,他整个人便仿佛烛光下的一道影子,让人捉摸不透。
      可即便如此,楚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便是褚德!
      没有人可以从楚川的记忆里抹去,他在商场打滚多年,辨人的功夫一流,尤其是人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里,他可以读到彷徨、犹豫、坚韧、中意、甚至读到人心。在楚川的认知里,眼睛比指纹更能代表一个人的唯一性。
      褚德坐下,也示意楚川和涯藤坐下,道:“十年前我游玩江湖,曾经去过青松城,与贵寨贾二当家机缘相逢,喝过一次酒。二当家与我相谈甚欢,教了我一句诗,上句叫做‘富贵荣华今安在’,下句我倒有些……”褚德瞄了一眼楚川和涯藤。
      楚川早已料到,褚德如此多疑,自然还要再确认一次身份。果然,这是句金柯寨的暗语。
      “金柯作枕一梦中!”涯藤脱口而出,心中暗笑:这褚德老奸巨猾,可他哪里知道,当年涯藤便是靠这句暗语,潜入金柯寨内部,捣毁了这伙儿贼窝!
      褚德不禁假笑道:“对对对!正是这句!”
      楚川也不禁笑了。
      褚德道:“按说来我鬼王轩的人,不宜多问来由,不过故人到访,自然就亲切得很。不过金柯寨向来是做些过路赐福的无本生意,今天怎么会来跟我谈买卖了?”
      又是一句试探,可惜他碰到的是楚川。
      “轩主说得倒不完全对,这个世上哪里有无本的买卖!我们兄弟占山为王,靠天吃饭,拿命换钱,请问轩主,人命难道不是本钱?天意难道不是本钱?”
      褚德暗惊:这大当家好大的气魄。
      “那莫非大当家来找我,莫不是要我给你本钱?”褚德问。
      “正是!”楚川凛然道:“天意的本钱,我出;人命的本钱,我却没有!”
      “哦?这话怎么讲?”
      楚川笑道:“轩主可知道突云族的香料——‘千里香思’么?”
      褚德不禁双眼放光:“当然知道。”
      楚川问:“那轩主自然知道眼下这‘千里香思’市价几何?”
      褚德朗声道:“一两千金!”
      楚川道:“如果有这香料——百斤!”
      “那便是百万金!”褚德惊道:“哪里来的这一百斤香料?”
      楚川道:“这便是天意!我已经得到消息,近日即将有一大批进贡的香料从青松城运往涯国宫!其中就有大量的‘千里香思’!”
      褚德道:“消息准确?”
      楚川笑道:“我金柯寨虽然势力不及从前,可耳目却遍布松城内外,消息千真万确!”
      褚德多疑的性格不禁又显露出来:“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楚川问。
      “时机不对!”褚德道:“我素闻突云族与当朝二公主私交甚笃,而这二公主与长公主不和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突云族又怎么会在此时给宫里进贡香料呢?”
      楚川道:“轩主岂不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么?”
      褚德不禁沉思道:“只是这动静也未免太急了些!”
      楚川朗声道:“我觉得恰到好处!轩主可知,突云族的首领与青松城的叶城主已是八拜之交,察默贞公主更是与青松城少城主去年成婚,双方又结秦晋之好。叶城主的二小姐又与当朝三殿下互相倾慕,而这三殿下与二公主又是同胞。眼下二公主私通敌国、弑母欺君,在逃待斩,三殿下也因救二公主叛逃在外,长公主已有储君之兆,时局已如此明了,突云族仓促表露心迹,不正是大局已定了么!”
      楚川这一段话说得极快,这“长公主”“二公主”“三殿下”说得弯弯绕绕,却句句合理。褚德听罢,也觉得有道理,可还是有些犹豫。
      楚川见他眼神游离不定,早已猜到一二,便起身假装惑道:“咦?轩主的买卖遍布涯国,不至于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声吧?”
      褚德望着楚川的双眼,一时语塞:“这……”
      “就没有什么人突然来找您买一些平时不常见的东西?”楚川凝视褚德,缓缓道:“譬如——”
      “兵器!”褚德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脱口而出!
      楚川微微一笑,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涯藤心中不禁发笑,只佩服楚川的反应之快、谈判能力之强,此刻已不知高出褚德几筹。
      “那就对了!”楚川道:“这么大的消息,我能知道,恐怕也有别人知道了。这个紧关节要的档口,谁会无缘无故的来买兵器呢!”
      褚德的眼神有些游移:“莫非——”
      楚川长叹道:“哎,说白了,大家都是干打家劫舍这一档子的事儿,只不过家底厚实的,买几把刀剑,自己动手;我们这种底子薄的,只能仰仗于人罢了!”
      褚德当即拍案道:“好个胡松年!胆敢抢劫贡品!”
      “有什么不敢!这么大的买卖,谁见了能不眼红!”楚川跟道。
      褚德不禁奸笑道:“哼!这叶乘风果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知道陛下已经没几日好活的了,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楚川、涯芷、涯藤纷纷一惊:“什么?陛下时日无多了?”
      褚德得意道:“当然!宫里的消息,最多撑不过半个月了!”
      三人俱是一怔,那一头,涯芷已不禁留下了眼泪。
      见涯芷和涯藤不禁因此有了乱了手脚,楚川连忙大声道:“轩主果然神通广大!我刚刚忘了说了,轩主猜测一百斤香料不对,我得到的消息是:一共五百斤!”说着朝涯藤道:“老五,五百斤是多少?”
      涯藤愣了一愣,道:“大哥,五百万金!”
      楚川紧接摊开一只手掌,道:“轩主,五百万金,唾手可得!”
      褚德当即道:“大当家,我凭什么相信你?”
      楚川朗声道:“贡品入宫向来都没有固定的押运路线,就凭我知道贡品入宫的路线,我敢以我为质,与轩主共进退!事成之后,我分四成、柯老板分一成,其余尽归轩主!”
      “好!一言未定!”褚德道。
      楚川笑道:“那我今日便派老五前往金柯寨,秘密观察突云使的动向。明日我便来与轩主商议详细计划!”说罢便起身告辞。
      褚德见状,突然道:“且慢!”
      楚川和涯藤一惊。
      褚德突然解开面具,一张清秀的脸庞显露出来,焕发着桀骜的神采,道:“二位既然是柯老板引荐而来,想必多少也猜到我的身份,我也就不隐瞒了。眼下既然要共谋大事,我以为,还是要坦诚相见得好。”
      这次就连涯芷也惊错不已。
      楚川和涯藤不禁相视一惊。
      褚德又道:“莫非,二位有什么难言之隐?”言辞中已闪烁着一丝疑虑。
      涯藤突然有些想笑,当即揭开了面具,当时便把褚德吓了一跳——眼前这少年竟然画着浓厚的女装,浓眉红唇,胭脂涂得简直像一层石灰黏在脸上!
      褚德看到这副面容,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不禁一惊:“这——这——快快戴上!”涯藤便嬉笑着把面具戴上。
      楚川忙道:“万分抱歉,惊吓了轩主!我家老五自小便喜欢女子的妆容,人送外号——俏红娘!”这一声“俏红娘”直说得褚德都快要作呕了。
      “所以方才不是我们兄弟二人不愿意摘下面具,实在是我们的诨名,都不太体面。”
      “那大掌柜叫什么?”褚德问
      楚川笑道:“我从小便得病,脸色生疮,大夫反复医治,不见好转,血疮消了生,生了又消,到后来满脸都是血紫色,江湖上都叫我‘血淋鬼’,轩主如不嫌弃,我就揭开了。”说罢,手已经摸向了面具,正要揭开,褚德已经隐约能看到面具下遮着的一丝赤红色,立即大喊一声:“不不不!不用了!大家话说明了,就不用了……”他自小最喜欢干净,见不得一切肮脏不洁之物,这张脸只不过被楚川稍微一描述,他已仿佛有一张血脸涌现着眼前,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哪里还要再多看一眼。
      楚川不禁暗笑:可惜了他画了一晚上的妆。
      实则当日在海上,楚川被人抬上船时,褚德也没有看到他的脸——甚至褚德连看都没看过去。那日楚川满身污秽,臭味冲天,他避之尚且不及,又怎么会仔细端详呢。所以即便楚川摘下面具,实则也不会被认出来,不过是他天生谨慎罢了。
      涯芷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楚川到底还有多少的机智是她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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