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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生死茫茫 劫法场义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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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天仿佛要塌了。
涯国宫西门外,早已人潮涌动。处斩公主自然不能在市曹那等肮脏丛杂之地,皇室的规矩,必须放在宫城的西门外,一则地界辽阔,便于百姓围观;二则有临送逝者西去之意;三则选择宫门外,也是皇室威严之所在。
百姓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大一件事情,他们中有的受过涯芷的恩惠,有的则是些无所事事看热闹的人,但大多数的人还是不太明白:一时间风光无限的芷兰王,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安剑藜来到监斩席上。
他端坐在那里,双眼微闭,无论现场如何喧哗,也不为所动。午时三刻还有些许时间,他静静等候的,却不是处斩的时辰,而是这群百姓中间,早就蠢蠢欲动的“一些人”!
这次扳倒涯芷,涯蒲可谓大获全胜!
起初褚云阳秘密授意涯蒲北上鄂狼族谈判起,安剑藜并不支持,可当涯蒲走入鄂狼族王庭、卡丽主动请求以和谈换取她亲如涯宫问罪涯芷的条件开始,天平就已经倾向了涯蒲这一端。
此刻,他已在法场周围调齐了涯宫四门的禁军卫!这些禁军卫无不是他多年训练的好手。他已料定,今日必然有人来劫法场!无论是谁来,他都不会留一个活口回去!
法场外围,他从御马宫调来了数十匹骏马,并各配一名骑士;在外围还密布着上百名弓箭手——即便有人能在他的围杀中侥幸逃出去,也别想逃得出这些铁蹄军的追捕和羽箭的射杀!
涯芷被带了上来!
她身穿一身洁白的白鹤薄衫,风中单薄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可即便是临死之际,她也希望自己洁净如洗,不染尘埃。
她面容冷峻,心中无愧,悲壮赴死。人潮开始涌动,夹杂着一些痛哭声。
涯宫城楼上,叶霜手拎一篮兰花,焦急地望着远方。此次涯芷的蒙冤事件,她并未受到牵连,故而可以在城楼上,为涯芷送别。
她人站在高处,看似观斩,以兰花为涯芷送别;实则是这次法场劫人真正的组织者!
涯芷登上高台时,便看到了叶霜,反复轻摇着头,可叶霜却不为所动,她心中不忍感叹:这世上,亲姐姐置自己于死地,这半个妹妹却不惜以死救我,哎……
人群中,青衣、白羽、红衣、粉衣,以及青松城的五十死士,已做好准备,只等叶霜洒出手中的兰花,以飞花为号,便齐声杀出!
午时三刻将至,叶霜遥看天际之外,并无人驰马而来,她心中早已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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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剑藜睁开了眼睛,扬了扬手。这时,一个光着膀子的刽子手走了上来,凶神恶煞,手执一把鬼头刀,刀柄上鬼头张开獠牙,恐怖异常。那刽子手虽被人潮围观,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叶霜心知苦等无望,形势迫在眉睫,便即抓了一把篮子里的兰花,洒向半空。一阵风吹来,兰花顷刻间随风飞舞,飘向监斩台。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杀!”
刹那间,一支长箭飞来,射中刽子手胸口,鬼头刀当即脱手,刽子手大喊一声便即毙命。射箭之人正是白羽!
“嗖”的一声,又是一支羽箭向安剑藜飞来,安剑藜一个侧身,挥手便接住了这只箭,顿时露出一缕笑意:“终于来了!”
立刻,十余名蒙面高手自人群中飞身而起,挥剑杀向监斩台,又十余人于台下的士兵冲杀起来,刀剑之声尖锐而凌乱,人群顿时一阵慌乱,哀嚎惊叫声四起,转眼便人挤人地朝各个方向散了去。
安剑藜朗声道:“来人,有乱军造反,格杀勿论!”
“是!”从各处突然有人齐声呼应,瞬间数十名禁军卫已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这些人无不神情冷酷,全副武装,安剑藜的命令之下,就好像数十名的游魂飘了出来。
叶霜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她别无选择!
白羽大吼道:“他们早有防备,先救公主,速战速决!”
众人回复:“好!”一瞬间便自台下杀出一条血路!
涯芷心知此战难免,又不忍看着这些涯国的儿郎们相互残杀,大呼道:“你们快退下!退下!”然而这些人无不是青松城的府兵精锐,在没有救下公主之前,绝不后退,涯芷又哪里能唤得动他们。
法场已战作一团,可实在是人数悬殊。禁军卫的人仿佛无穷无尽地攻了上来,青衣等人几乎都没有靠近监斩台的机会,很快便被禁军卫逼成了几个小的战团,围在中央,而战圈还在不断缩小。
叶霜看着自己的人已被聚拢在中央,几乎有覆灭之危,不禁扶着城墙,失声痛哭起来。她本就不是个习武之人,又不能组织突围,仓促间,她已手足无措,绝望至极,情急之下竟晕了过去。
涯芷跪在台上,身后被两人死死摁住。望着来救自己的人已有死伤,逐渐落败,只能撕心大喊道:“不要救我!快跑!快跑!”
安剑藜看着战况基本稳定,便起身道:“各位手执长刀,刀法沉稳刚硬,我虽不能断定,但想必是青松城的府兵吧!”
人群中一个人大呵道:“我等不知道什么青松城、白松城,今天就是死也要把人救走!”
安剑藜笑道:“好,有骨气!”说罢挥了挥手,两侧的弓箭手瞬间聚拢了过来。安剑藜冷冷道:“如此看来,今日芷兰宫和青松城的人聚众造反的罪名算是坐实了!那便不要怪我先斩后奏了!”
说话间,便要挥手。
突然,半空中数十枚羽箭如闪电般飞来,速度之快,仿佛从天而降!顿时两侧举着弓箭的士兵悉数中箭,倒地哀嚎!
安剑藜翻身接住一支长箭,握住手里不禁朗声大笑:“好!太好了!狼牙卫终于来了!那就新仇旧恨,一起了了吧!”
果然,二十余名腰挎弯刀、身负箭矢的狼牙卫出现了,他们竟也是北烟城安插在城中的府兵!北烟城较青松城较远,信息传递不畅,因而侯筠青发来“法场劫人,誓死必救”的命令却是午前才到。安插的这二十余人已是全员,人数相比青松城少了一大半,可见侯筠青年少坦荡,不似叶乘风老年城府。
可即便是这二十余名狼牙卫,战力已非寻常。他们弯刀出手之际已现威力,瞬间将几个战圈打散,青松城众人和青衣等人得以迅速突围。
青衣、白羽早就见识过狼牙卫的本事,当即兴奋不已,斗志更甚!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彼此已经进入了安剑藜更大的包围圈!很快,上百名禁军卫从涯宫内涌了出来!人数远比现场的人还要多得多!
狼牙卫俱知久战必败,当即数人飞出狼牙刀,掩护其他人冲向监斩台,也想以闪电战救下公主后便撤出去。
狼牙卫的爆发力举世无双!这一击本已是势在必得,可万万没想到,半空中突然飞出一张张巨大的铁网,如同捕捉蜻蜓一般,瞬间把飞出来的一柄柄弯刀全部扑了下来!那些铁网无不是精钢串接,弯刀虽利,可在巨网的捕获下,先是伴随着火花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即便失去势能,落在网中!
狼牙卫等人俱惊,白羽也惊诧不已!
这自然是安剑藜早已布好的陷阱。那一次,女帝北上,他暗中找到罗刹雪劫门的杀手在鬼头岭伏击,最后无不是被这弯刀所杀,早有防范。他自负禁军卫已天下无双,岂能容得下天下还有更强的亲兵和兵器?于是便打造出这样的铁网阵,收获奇效!
没有弯刀的狼牙卫只能以长剑破敌,攻击力未免小了很多,面对源源不断的禁军,也逐渐只够招架。
安剑藜大笑了起来,心中也不禁感叹:褚云阳的凭海楼真是天下第一机密之所在,非但得知叶乘风和侯筠青安插在紫凌城的暗线,又借着这次监斩,神机妙算,大破这两波势力,为将来蒲妹登上帝位扫除了障碍!于是高举双手,下令道:“所有人一齐上!一个活口也不留!”
涯芷早已没了任何力气。她本就身患重病未愈,这几日又困在天牢,阴湿寒冷,更是虚弱异常。此刻她双手被人紧紧缚在背后,肩膀被两名禁军卫死死摁住,全然没有了反抗的余地。只能看着眼前人,死的死,伤的伤,退无可退,深陷绝境。
她已再无他计,仰望苍天,突然大吼道:“安剑藜,午时三刻已到,杀了我!”
安剑藜抬头看看天,大雨将至,心中恐生变数,便冷笑道:“好!这群人已是瓮中之鳖,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你命丧当场!”
涯芷挺起了胸膛,一把搡开两侧的禁军卫,昂起头朝众人大喊道:“今日我涯芷死在这里,无怨无悔!各位好汉,你们速速退出去,把我的清白诉诸世人,诉予陛下!否则,我死不瞑目!”说罢,把头伏了下去,闭上双眼。世上的一切,连同对一个人无尽的思念,都化作烟云。
一时间,所有来搭救涯芷的人群情激奋,外围所有的战马仿佛也受惊了一般,在原地疯狂地嘶咬缰绳,任将士们如何安抚也无法平息。
这时,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刺破漆黑的乌云,“轰”的一声!这一声平地惊雷,将天地之间的肃杀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青衣远看着涯芷俯首待斩,竟奋不顾身想要冲过去,这求死的一幕被白羽看到,战乱中奔过去一把护住了她。青衣无奈,只得怒吼道:“安剑藜,你阴天杀人,天怒人怨,定被冤魂缠身,叫你不得好死!”
刽子手已死在白羽的箭下,安剑藜足下发力,一脚踩中地上的鬼头刀柄,大刀平地飞起,安剑藜一伸手便握在掌中。他望着一心求死的涯芷,似乎也有了些许恻隐之心,又听到青衣指天赌咒,一股凉气蓦然从后脊升起,心中默念一声:“二妹,走好!”
随后挥起鬼头刀,向着涯芷的脖子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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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铮”!
飞镖!
三枚同时发出的飞镖!
这三枚飞镖已划破天空,迎着鬼头刀的刀面,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这飞镖的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安剑藜并没有看到暗器飞来!甚至也没有看到暗器从刀面上反撞弹开!
他手头的鬼头刀已经脱手飞出数丈,手腕才猛然发麻,转而五指生疼,如同被利刃穿透一般!
这飞镖之快、之劲、之疾,已远超他身体的任何一种知觉!
安剑藜瞬间被激出一身冷汗,暗道:这简直是世上最狠、最毒、最恐怖的暗器!
可他的脚跟还未站稳,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比前三镖更狠、更毒、更恐怖的三只飞镖,此刻已掠过他的耳畔!其中两枚已扎在两名看管涯芷的禁军卫的胸口!若不是他浅意识里本能的一丝避让,第三枚飞镖早已扎在了他的眉心!
安剑藜过人的反应告诉自己:如果这个世上真有一种比前三镖更霸道的暗器,那只有一种可能——发镖的人已经在两镖发出之际,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好!发镖之人向自己杀来!
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可安剑藜全身的汗毛仿佛都已经被惊醒,天雷轰塌般的杀气已将他彻底笼罩!
他顿时凝聚起全身的元气——他必须要在这名高手杀来的一招之间分出胜负,否则这一招,便是生死!
可是他又错了!
迎面向他杀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两个轻功快如闪电、怒火燃透眉梢的人!
安剑藜几乎没有看清来人的身影,便被一道青虹刺向了胸前!安剑藜空手之际,自知无力对敌,当即后退三步,紧急闪避。
可不过在他后撤半步之际,眼前又有一道身影,青烟般从身前飘过,他双臂舒展,宛若清风向涯芷腰间拂去,再回神,涯芷早已不见!转眼之际——远处,那人竟然已将涯芷抱在怀里,掠出数丈开去!
安剑藜惊慌不已——这二人剑术之快、轻功之高、手法分寸之妙,难以言喻!当即又后退了数步,这才避开了青剑的致命一杀!
这如风驰电掣般赶来的二人,正是楚川和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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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涯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抬起头,便已经被人救走。
她蜷在这人宽大的怀中,随着他七八个起落,停在了城门前的石狮边上。可不过在这片刻之间,她已感觉被一种莫名熟悉的力量所呵护着。
他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又生怕远处的交战声打扰了彼此的相逢,便缓缓地把她放在石狮背后一侧的石墩子上。她垂脚坐着,慢慢从他的脖子上松开手,这才看到眼前这个人的面容,眼泪顿时便落了下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下最凄凉的诗句,都是渴望更美好地相逢。
涯芷的心神早已不受控制。她颤抖着用手掌摸向他的脸颊,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冰凉,可他的脸颊红晕滚烫,略带着一丝胡须扎手的粗糙,这样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温热!
她闪烁的眼眸闪烁着动人、期许的光,颤悠悠地问道:“是……你吗?”
楚川看着眼前这泪眼盈盈的少女,虽然带着久病未愈的清瘦面容,可愈发显得雪肤剔透,美貌如斯,正是他日思夜想、几度生死的涯芷!
他温柔地把自己手握在了她的手背上,一同抱着自己的脸颊,然后凝望着她的双眼,轻声地说道:“是我!就是我!”
二人对视片刻,涯芷终于一把抱住了楚川的脖子,纵声哭了起来。她原本已对这世间绝望,此刻又能与心爱之人重逢,恍若隔世,情难自已!
楚川也将双臂拥向她的腰背,紧紧地搂在了一起,丝毫顾不得身后众人的激战与否!
这一天来的太晚了!
有趣的是,他们通感过无数次妆容精致、容光焕发的时刻,可谁能想到此时真正相见,一个却是病弱缠身,杳无灵气;一个已是面容粗糙,鬓边覆雪!正因于此,眼前人骤然相见,仿佛如梦,又仿佛是真。
过了良久,涯芷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笑道:“我是不是很憔悴?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楚川不禁笑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倒是我,来了这里之后,也不理发,也没有剃须刀,又赶了几天的路,如今一头的长头发,邋里邋遢,我才怕你不喜欢嘞!”
涯芷抚摸着他的长发,道:“喜欢!喜欢!”突然,她又不禁问道:“你怎么会来涯国?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又隐约听到了刀剑,惊道:“不好!他们还在那里救我,得快去帮他们突围!”
楚川道:“只是你——”
涯芷道:“我没事。”
楚川望了一眼身侧,没什么可以依仗的安全壁垒,抬头一看,正有一个人从城墙上俯身探看,原来是叶霜晕倒后,方才被那声雷声所惊,已然苏醒。楚川当即双手抱起涯芷道:“抱紧我!”
涯芷见心上人近在眼前,只觉得什么都听他的才好,便不多问,双手扣住楚川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胸前,心里万分的平静。
只听二人衣袂发出“呼”“呼”数声,楚川已沿着城墙攀到了城楼上。守卫的士兵见状,纷纷退散。叶霜见涯芷还活着,又惊又喜,飞奔而来。楚川将涯芷轻轻放在墙角道:“叶霜,涯芷你代我看管一会儿,我下去救人。但凡有任何人敢近前一步,你就大声喊一声,三十步以外,我都能一镖要了他的性命!”楚川心知叶霜已是藤弟的未婚妻,自然没有人敢轻易动她,这才敢将涯芷放给她照看。
叶霜并不认识楚川,但觉得楚川说话的口吻自己颇为熟悉,只当他是涯藤搬来的高手救兵,便点点头,其余守卫也不禁又后退了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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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安剑藜与涯藤战成一团!
楚川展开轻功,落在了监斩台的旗杆上,俯视众人,大喊道:“越藤王在此,所有人停手!”
然而,这命令却没有半点作用!安剑藜乘机跳出战团,手中的宝剑刚刚经过激战,还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道:“今日斩杀二公主,是陛下的御令,谁也别想违抗!”
涯藤与安剑藜恶战未酣,百余招未分胜负,此刻也落在台上,呵道:“安剑藜,这些禁军卫的眼里早已没有陛下,你不说停手,恐怕他们是要力战到死了!”
安剑藜恶笑道:“你们错了!不是我的禁军卫力战到死,而是将你们这些叛军逆贼,全部诛杀!”
涯藤大呵道:“你敢!”说罢,已再次冲杀了上去,手中的招式莫名又快了几分,剑光飞舞之下,已将安剑藜完全笼罩在剑气之下。
安剑藜亦是这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心知当下即便不出任何疏漏,恐怕三百招内也难以在涯藤如此凌厉的攻势下将他擒获,当即闪转腾挪出空间,拂袖之际,几枚袖箭已“嗖”地数声自袖口猛然射出!这等袖箭,箭短而簇重,自袖忽发,三十步内如未事先发觉,避无可避!
涯藤一惊:“不好!”当即闪避。可一瞬间,空中已有几枚飞镖打来,“笃笃笃”几声,便将射出的数只袖箭打偏出去。发镖之人正是楚川,他居高临下,又善识暗器手法,已预判了安剑藜的杀招。
涯藤稳稳站住,怒视道:“好卑鄙的手段!这是想连我都杀么!”
安剑藜道:“今日凡扰乱法场着,我都有先斩后奏之权,你自然也不例外!”说罢,突然看向楚川,笑道:“今天的奇事真是太多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从岁丰城赶回来!竟然又冒出你这么一号人物!空空门的独门绝技‘落叶惊’,一般人能学会‘三芒并现’已经是高手,可是你竟然能连续打出‘六芒’,已是江湖上暗器一类的绝顶高手,而你方才的轻功步法,也是空空门的上乘武功,可我却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名头,着实奇怪!”
楚川道:“恐怕让你奇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安剑藜大笑道:“莫非你是想告诉我,你们是骑了多快的马、可以三天内赶到刑场?还是你能有什么逆天的办法,救这些人于垂死之际?”说罢,便望向了台下正在被禁卫军围攻的青松城和北烟城的死士,道:“今日,我埋伏了三百名禁军卫,一百名弓箭手,你们插翅难飞!”
楚川俯视着安剑藜,朗声道:“你们合起伙来设计谋杀芷妹,有恃无恐,丧尽人伦!害的她众叛亲离,绝望赴死,真当她身后没人了么!”他眼神中的光芒锐不可当:“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是骑了多快马!又是怎么救走的这些人!”
说罢,他突然张开双臂,闭目凝神。安剑藜困惑之间,只感觉外围的战马开始不住地在原地低吼,仿佛极为亢奋。
突然,楚川大呵一声:“万马齐鸣!”顿时间,数十匹骏马一同挣脱了身旁的骑兵,仰身长嘶,声音凌冽如电,划破长空。
正在战团中的人群见如此多的战马竟然在同一时间、同样神态、同种嘶吼,顿时也被惊住,停下了手中的战斗。
空中又传来楚川一声大呵:“上!”
这一声下来,众人不禁都看向马匹,只见马儿们突然便一同跃了出来,如同一个个战士,冲向战团。众人见马匹来势汹涌,纷纷必然,顿时间,乱军全部被打散。
然而,马儿们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冲散人群,而是转身朝着禁军卫拔蹄便踢,招式娴熟得犹如训练有素,数十匹马儿一齐加入战斗,至战得黄土飞卷,尘沙满天。
这些禁军卫本是善战的好手,可与马儿相斗却是第一次。他们本就人多,此刻马儿们肆意踢踹,如同砍瓜切菜,信手拈来,瞬间便折了数十人。狼牙卫和青松死士也不禁斗志满满,乘机掩杀,战局立即逆转!
这一幕同时被三个人看在眼里——涯芷、涯藤、青衣!当日他们自突云和谈归来,遭刺客袭击,危难之际,便是被白马解围,用的便是这种招式。
一切绝非偶然!
原来,这几日楚川与涯藤赶回紫凌城,原本三日内定然不能赶回。可他们发现,无论骑的哪一匹马,都会拼尽全力地赶路,速度奇怪,如同了解他二人的心思一样,不要命地奔跑!这不得不让楚川怀疑,于是他们又换了两匹劣马,没曾想,竟然也拼命奔跑。楚川这才发现:他来到涯国后,竟然可以与所有的马儿发生通感,然后以此御马!
他骤然发现,那日在海上,马儿们冲出牢舱、引火烧船,也正是受了他有意无意之间的指引!
一切都仿佛有所注定一般,楚川竟然离奇地获得一种可以操纵马匹的特殊能力!
安剑藜大惊失色:这人到底是会什么妖法!不禁大吼道:“来人!来人!都出来!上!”他这一声令下,突然从涯宫又奔出上百人——最后一队禁军卫被唤了出来。他们跃上高空,拔出断刃刺向马腹部,顿时间,十多匹马儿受伤倒下,安剑藜顿时士气大增。
安剑藜不禁大笑起来,望向楚川,呵道:“我杀光这些畜生!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楚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乌云遮天蔽日,一场暴雨顷刻降至。
安剑藜隐约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正在向耳边传来。那声音不像雷声,雷声绝不会从地面传来——他侧耳倾听,猛然惊觉:是马蹄声!
叶霜和涯芷身在城楼上,俯视之下也不禁呆住了:紫凌城所有的街、巷、驿馆、酒楼、马厩、商号……任何有马儿栓养的地方,所有的马儿都挣脱了束缚,从各个角落奔了过来!万流归海一般,冲向了法场的广场!奔腾之势,如同大军压境,密密麻麻,威武,震撼!整个法场的泥土顿时弥漫着空中,掀起一层浓厚的尘雾,遮天蔽日,末日一般令人胆寒!
它们抵达法场时更是知道整齐列队,绕着法场围成一圈,站在原地望着恶战的众人,来势汹汹,虎视眈眈,所有人都不禁停下了刀兵。
安剑藜,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完全惊住!
楚川侧目望向他,沉声道:“我挥手之下,这满城铁蹄瞬间就可以把这法场踏为平地,安大人,还战否!”
涯藤大笑不止,此刻胜负已分,当即喊道:“众人上马,速度离开!”一时间,所有营救涯芷的人无不翻身上马,牺牲之人也迅速被人抬上了马背,马儿们几乎不用拍打,驮上便跑。其他赶来的马儿更是主动让了开一条道路,任由众人有序退去。禁军卫们本就自顾不暇,哪里还能追击、又哪里还敢追击?
很快,来营救的人已全部朝着各个方向撤离,楚川见大局已定,便和涯藤跃上了城楼。楚川一把抱起涯芷,涯藤也一把抱起叶霜,二人展开轻功跃下城楼,两匹骏马已在原地等候!
安剑藜已气得快要发疯了,一场必赢的战役被反攻得七零八落。他不管不顾,提剑便追,可还未迈出三步,数枚芷兰镖已如雨般朝面门打来,他不得不掩面后退。可等他再度站起来时,他已经被团团围住——
除了被楚川和其他营救涯芷的人骑走的马儿,其余的马——所有的马已全部聚在一起,围着安剑藜、围着法场绕了无数圈。它们死死盯着安剑藜,让他一步也脱不开身去!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这些马儿们才耷拉下脑袋,精神涣散,陆续散回城去,各回各家,显然楚川已经停止了对他们的“精神控制”。
而此时,楚川已经带着涯芷消失在远方。现场除了被击伤的禁军卫和一片狼藉外,其他什么也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场大雨终于落了下来,淋在安剑藜的身上,他原本嚣张的气焰也全部被浇灭,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