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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涯宫惊变 中毒计涯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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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芷苏醒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后宫,更传遍了朝野!尽管已经一年多的时间,可所有人都还对涯芷的事迹如数家珍。
涯芷还沉浸在悲伤中。她悲伤于黛衣的铤而走险,悲伤于青衣还在昏迷,悲伤于母亲的病已经到了最恶劣的时候,更悲伤于眼前的朝堂和自己错过的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在宫内都悉知涯芷苏醒的当天下午,涯宫内外便传来了菖蒲王北上鄂狼族,成功和谈的消息!并悉,鄂狼族族母卡丽——也就是呼和雷的妻子、现任部落首领的太后,将陪同菖蒲王一同入宫面圣,拜谢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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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芷心中有一万分的震惊:鄂狼族与涯国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什么会如此顺利的同意和平条件?卡丽更是呼和雷最忠贞的妻子,此时又怎么会愿意放下杀夫之恨,亲自前往涯宫?
一切都匪夷所思。
直到五天后,涯蒲在百官簇拥下凯旋回宫、卡丽入朝拜见女帝,而涯芷时隔一年后,再入大朝会。
大朝会上,女帝带病上朝,百官林立,涯蒲站在女帝身侧,尊荣万分。
卡丽代表鄂狼族向女帝敬献了北部部落的物产和鄂狼族的俗礼,并在百官面前承诺:“鄂狼族愿意未来十年内与涯国交好,并请求开通彼此贸易!”这让女帝倍感荣光,原本苍白的脸上也不禁多了一些血色。
可就在一切祥和之时,气氛却陡然急转!
卡丽突然向女帝说道:“女王陛下,我此次前来,除了要与贵国交好之外,还想请求陛下,替我亡夫报仇、替鄂狼族的儿郎和涯国的北境将士,报仇!”
殿中一片哗然。
女帝道:“今日是贵我建交的好日子,其他事情我们晚一些再做商讨。”
卡丽怒道:“不可以!我就是要在贵国的君臣面前把事情说清楚!”
涯芷也不禁困惑不已:你丈夫是我杀的,可是两国交兵,斩杀敌首本是常事,既然求和,便就不要再提些陈年旧账,怎么倒要拿出来说什么报仇呢?
女帝见状,只得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卡丽道:“去年春天,贵国二公主涯芷听说我族有一种传世的灵药,名叫‘血元丹’,可以立即增加武功修为,操纵军队,便私下修书一封,想和我们合作。我族人皆以为此药为我族神药,岂能轻易赠与。我夫君便以此药之药性尚不稳定、还在研制为由,拒绝了她。当时我族正受天灾,民不聊生,二公主听说,便要以粮食为交换手段。我夫君是个爱民如子之人,便答应了她,于是她便修书与我夫君,秘密筹划,劫掠北境军的军粮,并建议我夫君用北境军士作为试药的躯体!我夫君只得答应,于是便有了劫粮、兵变之事。这看似是我夫君所为,实则是受了她的蛊惑!”卡丽无情地指向涯芷,面露凶色。
涯芷听罢,五脏俱焚,大呵道:“你胡说!”
卡丽道:“我胡说?北境军兵变,是谁安排下面的人秘密渡过九天江,通知我夫君出兵南下?又是谁,拿了我夫君的药,却背信弃义,带着大军强攻我军?”
涯芷只觉得她满天胡说,立即反驳:“一派胡言!我身在涯国,受皇室恩典,何必亲自带兵挑起战事、与陛下亲赴险境?”
卡丽讥讽道:“哼!你的狠心,叵测至极!你先跟我夫君说,让他假意进兵,再乘机撤退,好让你立个不世大功,目的是依赖军功,争夺储君之位!”她顿了顿,神色黯然道:“谁曾想你临阵倒戈,血洗了我十万好儿郎!至于你非要跟陛下赴险,恐怕也是你的筹划吧!”
卡丽说得有声有色,倒不禁让人想入非非。女帝不禁便想到当时的暗杀,她一直没有找到真凶,此刻想来不觉蹊跷!
涯芷怒道:“如若真如你所说,我明知你军中有如此恶毒的‘不死军’,为什么还要以卵击石?”
“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不死军的威力和弱点,便想利用北境军彻底毁掉我们这支部队,防止我们用北境军为躯壳的消息泄露出去!”卡丽言辞恶毒,仿佛确有其事。
涯芷不禁大笑了起来:“笑话!你有什么证据?”她大病未愈,却依然挤出力气辩驳,正气凛然。
卡丽吼道:“我夫君的死就是证据!你见大军获胜,不惜冒死追杀我夫君,不就是想来个杀人灭口吗?可惜,你却不知道,这么秘密的消息,除了我夫君和古丽夫,还有我知道!你与我夫君往来的密信都在我的手上!”说罢,她从衣服胸前拿出了几份密信,呈送给了女帝。
女帝和涯萝宫主一同翻看,虽极为不信,却又被眼前的书信真切地诱导着:这字体就是涯芷的字,而且,涯芷喜欢在书信最后用芷兰镖摁上一个钢印,这却是无法模仿的。
看罢,一把将书信朝涯芷摔了出去,道:“你看看!”
涯芷连忙捡起书信,看完,不禁对着朝堂百官大笑起来:“天下书信,能书就能抄,江湖上仿造书信的能人异士何止千万,伪造两封假信有什么难的!”说罢转身望向卡丽,怒道:“我倒问你,我既然要与你们谋划如此大事,为什么我不亲自前往?”
涯蒲也不禁应和道:“对!所谓人证物证俱全,物证可以作假,卡丽族母,你可有人证?”
卡丽道:“有!启禀陛下!二公主虽没有亲自前往,却派了心腹之人前来斡旋!”
涯芷道:“胡说,是谁?”
女帝也问道:“是谁?”
卡丽整理了一下衣袖,昂起头来,得意道:“你的贴身侍女,名叫——黛衣!”
涯芷不禁一怔,说不出话来。
女帝当即道:“来人,宣黛衣入殿!”
涯芷挥手止住前去芷兰宫的女官,道:“不要宣了!”
女帝一惊:“为何?”
涯芷叹息道:“黛衣……黛衣已经被我杀了!”
整个凤翥殿内的百官无不震惊:在这如此紧要的关头,贸然杀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实在蹊跷!
女帝惊道:“她可是你贴身多年的侍女,为何要杀她?”
涯芷道:“昨夜她想要暗杀儿臣,被我设伏杀了”
女帝道:“你怎知她会杀你?”
涯芷辩驳道:“我北境一行,受了‘血元丹’的毒,我猜测便是她下毒害我。”
“猜测?”女帝显然有些不信,又不喜欢被人辩驳,道:“你如何猜测是她?”
涯芷道:“此去北境,我贴身之人便是青衣和她,其他人不怀疑,我却心中有数。”
涯蒲见状,突然笑道:“同去北境的还有青衣,为什么你单单就怀疑了黛衣呢?”
涯芷瞟了涯蒲一眼,没有回答。她只觉得现在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把钢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女帝厉声道:“那她所下之毒,又是从何而来?”
涯芷不禁愣住:“这……女儿也并未可知……”
卡丽怒道:“她是你的贴身侍女,药不是你给的,还能有谁!”
此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涯萝宫主也不禁说话了:“涯芷,你再捋一捋,好好回答。你说黛衣害你,动机是什么?药又从何来?都不问清楚,便把她杀了,着实有些蹊跷。”然而,她这看似缓和的言辞,倒把气氛推入冰点。
女帝面容抽搐,从齿缝中蹦出一句话:“岂止是蹊跷,简直漏洞百出……”这几日,太医院的人为了能尽快治好女帝,几味药加大了剂量。此时女帝一怒之下,只感觉血气翻涌,近乎难以压制。
涯芷不禁喊道:“陛下!我——”
涯蒲见状,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儿臣本来还有一事……不知……”
“说!”女帝吼道。
涯蒲道:“此次我前往北境,经过了您上次遇袭的鬼头岭,正巧被藜哥遇上了一个姓郑的□□中人……”
女帝一惊,道:“怎么了?”
涯蒲道:“据说,当日行刺陛下和妹妹的,正是从他这里重金买的死士,来自一个叫‘罗刹血劫堂’的组织……”
“谁买的?”女帝惊道。
涯蒲缓缓道:“据说……也是个身穿黛紫色的姑娘……”说罢从胸口拿出一张白纸,女帝拿来一看,账目人等,包括黛衣的血红手印,一应俱全!
女帝沉吟道:“好啊!好啊!涯芷啊涯芷!我还在怀疑,为何无论我们怎么绕,都能有杀手,原来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好深的算计!”
眼看着涯芷步步被追问,无处招架,渠灵和左棠不禁也跪地道:“陛下,此事疑点众多,还请从长计议!”
田雄见状,连忙也跪地道:“启禀陛下,老臣也有要弹劾两人!”
女帝呵道:“你又要弹劾谁?今日不议其他事务。”
田雄跪拜道:“老臣所要弹劾之人,也与芷兰王密谋杀害陛下有关!”
女帝抹了一抹嘴边的血渍,苦笑道:“好啊!陈年旧账,一起说清楚也好!”
田雄朗声道:“去年,陛下亲赴北境平变期间,百官不惜死谏,要求菖蒲王出兵救主,领头的便是左棠大人、渠灵大人。”
女帝质问道:“你们不知道我留有严令,决计不许监国发兵么?”
涯蒲忙跪下道:“陛下,当日我确是对众人严明陛下谕旨,只是大人们群情激奋,我……”
渠灵和左棠面面相觑,左棠道:“我们也是担心陛下的安危啊!”
田雄道:“说得好听!岂不知,发兵之后,北境军必反!恐怕救主之心是假,弑君之心是实吧!”说罢又拜向女帝道:“现在两位大人又纷纷为芷兰王求情,臣大胆猜测,当初正是芷兰王授意,里应外合!臣要弹劾他们一个不分黑白、忤逆圣上的罪名!”
涯芷正想要辩驳,说明两位大人的死谏并非自己授意,可转念一想,此刻如果自己跳出来把自己洗脱个干干净净,两位大人恐怕又难逃干系,忙道:“两位大人都是替陛下着想!况且当日我们几人确实是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若不是你买凶弑母,哪里来的危险!”涯蒲呵道:“你让他们二人逼我出兵,也不过是想要挑起战争!”
“对,然后,你让我夫君假意进兵,再择机撤退,好让你立个不世大功,再然后依赖军功,争夺储君之位!”卡丽跟道。
“胡说!胡说!胡说!”涯芷站在殿中央,只感觉全世界天旋地转,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力量:“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我为什么要毒害自己,落得这一年以来,不死不活、不人不鬼的样子!”
“那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卡丽直视着涯芷,怒道:“你必是自恃军功显赫,觉得储位已唾手可得,便秘密服食血元丹,没想到急于求成,被药效反噬。苍天有眼,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
满堂百官听罢,见涯芷如同瘟神,无不往后退了半步。涯芷一个人置于大殿中央,四周环顾,如同坠入地狱。
涯蒲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下都串上了。哎,涯芷,我的妹妹,母亲对你多好,封王、赐婚、亲身给你喂药,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女帝只感觉全身心神激荡,血气翻涌,嘴唇也不住地抽搐起来。涯萝宫主忙扶住她,只听女帝颤抖地说道:“来人,将涯芷打入天牢,取消芷兰王号、取消与侯筠青的赐婚,三日后午时,斩首!芷兰宫内其余人等全部贬为庶民,即刻滚出宫去!”
这一句“斩首”,如同霹雳落下,涯芷愣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来。百官无不跪拜道:“陛下,饶公主性命啊!”
女帝的嘴角已经不住地往外出血,她拉着涯萝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颤抖地说道:“立即着人,召回越藤王回宫……”说罢,一口血喷涌而出,晕死过去。
涯芷见状飞奔而上,本能地便要冲上去扶住女帝,谁知身侧,一个银甲将军已飞身而来,一把抓住了涯芷的臂膀——这人正是安剑藜。涯芷大病初愈,哪里有力气反击,立刻便被安剑藜死死按住,数名卫兵飞奔上殿,冰冷的铁镣已缚在涯芷的身上,涯芷望着被众人扶走的女帝,心灰意冷,也无力再反抗……
望着涯芷被带出大殿的背影,涯蒲长舒了一口气:不出师傅所言,大局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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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家的小院,一旦没有人打理,便会生出荒草。其实,荒草滋生的庭院,从来不是因为没有人来打理,而是这里没有了人气。
芷兰宫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曾经洁净的庭院,顿时衰败荒芜,残破得像个冷宫。
青衣、红衣、粉衣背着包袱站在芷兰宫门口,红衣抬头望了眼巨大的门匾,不禁又流下泪来,粉衣不禁抱住她,失声痛哭起来。
青衣眼眶通红,她看着冷落的宫门,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的画面:清晨的翠纱帐中,涯芷睁开了朦胧的睡眼。青红粉黛欢笑着跑来,揭开萝帐,打开窗户,在床榻边上叩完清晨的第一次跪礼后,端上恰合心意的温水,递上温润的脸巾,穿上蓝缕缝制的鞋袜,披上绣着两只白鹤的长袍,公主发带飘然,清雅尊贵,侍女们忙碌不止,笑靥如春……可为什么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红衣抽泣着问:“青衣姐,咱们后面怎么办啊?”
粉衣也到:“是啊,我打小被带进宫侍候公主,从来没出过宫门……”
青衣拍了拍红衣的肩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位妹妹,我们几个人都是苦命的人,身世飘摇,落地无根。小时候,要不是被公主选进芷兰宫,我们可能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因为公主把我们当亲人对待,我们才没有在外面被别人欺负,所以,芷兰宫就是我们的家。现在我们被赶出来了,家没了,可是家人还在,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红衣和粉衣也颇受鼓舞。
青衣又道:“眼下公主落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这件事情事出突然,但距离公主被斩的日期还有三天,涯藤殿下还没有回宫,兴许还有转机!”
红衣突然小声道:“对!我最近总是听说,陛下想要把皇位传为涯藤殿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粉衣也小声道:“是的,我也听说了。”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芷兰宫门口,驾车的是涯藤的贴身侍从荆玉。车上的帘子掀开,叶霜喊道:“青衣、红衣、粉衣,快上车。”青衣三人见状,心中不由得升出一丝暖意,忙奔去上了车。
这一年,叶霜与涯藤的关系自然越发亲密,自从涯芷病倒之后,涯藤也仿佛有了独立的意志,整个人开始有了很大的担当,对叶霜更是千依百顺,这让叶霜更觉自己对涯藤倾心不已。而赖于叶霜出色的医术和灵动的性格,也颇得女帝欢心,俨然一个准媳妇的样子。于是行走宫中,人人对她敬重又加,行走于蔓荃宫与越藤宫间,已如寻常。这次虽然涯芷入狱,可赖于叶霜的家世背景和与涯藤的关系,却并未受到任何罪责。
叶霜见三人个个颓废无语,便道:“你们是公主最亲近的人,打起精神!”
红衣道:“叶姑娘,公主都快要被问斩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叶霜道:“我已经传信给了父亲和察默叔叔,请他们为公主上书求情;同时,我已经让白羽私下通过北境飞鹰传信给了秦戈将军,去年北境大战,他全程与公主并肩作战,兴许能还原一些线索,帮助公主向陛下解释。另外陛下取消了与北烟城侯城主的婚约,恐怕不日侯城主也坐不住了。”
青衣心中由衷感激,只觉得叶霜思绪缜密,果敢过人,道:“那你觉得公主还有希望吗?”
叶霜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这些人都远在千里之外,无人能当面求情,恐怕还无法逆转陛下的心意。要救公主,眼下只有两种可能。”
青衣问:“什么可能?”
叶霜道:“眼下陛下正在盛怒之下,等她气消了,兴许能回心转意,减轻罪罚。我总觉得这不是陛下的本心,我怀疑是最近陛下服药过当,心虑所致。这是第一种可能。等我将你们安置妥当后,也会再去一趟蔓荃宫,希望能望陛下看在藤哥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她说的涯藤的面子,其实便是自己作为涯藤准妻子的面子。
青衣等人点点头。
叶霜又道:“第二种可能,就是藤哥赶回来!眼下藤哥正在岁丰城,我已经传去消息,很快他就能收到。”
青衣思索片刻,不禁惋惜道:“我与公主在岁丰城住过五年,虽然较青松城和北烟城,岁丰城距离紫凌城最近,可三日之期太短,恐怕快马加鞭也很难赶回来……”
“无论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叶霜斩钉截铁地说道。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未知的生死,此刻亦然。
青衣也坚定道:“叶姑娘说得对!”
叶霜忽然握着三个人得手道:“我能不能相信你们?”
青衣反握住叶霜的手说:“叶姑娘,黛衣的反叛我们着实很诧异,但我们三人与公主情深似海,决计不会背叛她!”红衣和粉衣也随即应和。
叶霜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道:“好!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三日的时间内,藤哥能够赶回来,我们就一同去求陛下开恩;可如果藤哥不能及时回来,我们只能铤而走险——劫法场!”
青衣看着叶霜锐利的眼神,不禁心中一惊,转而又道:“好!大不了和公主死在一起!”
粉衣道:“我听说此次监斩官是驸马安剑藜,他武功高强,恐怕我们几个人势单力薄。”
叶霜叹道:“嗯……这个我自然会想办法……我唯一担心的,倒是公主……”
“公主?”青衣不禁疑惑,公主有什么好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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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荃宫,女帝躺在床榻上,太医院开完药后,女帝已睡了许久。
宫内,涯萝宫主和涯蒲一直在床榻守候,寸步不离。只听宫外有人声呼喊:“小女叶霜,求见陛下!请陛下开恩,饶公主一命!”
涯蒲看了一眼涯萝宫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道:“叶姑娘,请你莫要喧哗!陛下正在静养,太医再三嘱咐,不可惊扰!”
叶霜望着涯蒲冷峻的神色,起身道:“好!我听说陛下在大朝会呕血晕倒,此乃药力过劲、体虚难受所致,我请求替陛下诊脉!”说着便要踏进宫去。
涯蒲伸手一把拦住道:“叶姑娘这是要闯宫么!”
叶霜不动声色,道:“长公主,陛下关押二公主的消息早已传出宫去,想必三殿下早已在回来的路上。如若殿下回来,发现陛下身体未能得到有效的医治,恐怕以他的脾气,谁也饶不过!”
涯蒲瞥了一眼叶霜,道:“哼!他是陛下的儿子,我就不是陛下的女儿了吗!本王贴身照料,尽孝尽忠,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饶不过我!”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刀,直盯得叶霜也不禁后脊发凉。
涯蒲朗声道:“叶姑娘,请回吧!”叶霜无奈,只得回去,从长计议。
此时,女帝也从睡梦中惊醒,身心虚弱,问道:“是谁在外面说话。”
涯萝宫主忙凑过来,小声道:“哦,没什么,陛下。”
“我怎么好像听到霜儿的声音了。”
“哦哦,没有……”涯萝回道。
女帝蓦然地望着屋顶,眼神空洞,许久后说道:“妹妹,我是不是有些失去理智了……”
涯萝宫主一惊,小声道:“姐姐做事从来中肯果断,哪有失去理智?”
女帝心神哀伤,道:“我方才梦见了我和芷儿一同北上,刺客拔剑向我刺来,我必死无疑。可是芷儿却毫不犹豫地挡在我的面前,那一幕我不会看错,她不可能作假……”
涯萝宫主见状,忙道:“许是姐姐看错了吧。再说了,她好赖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寒鸦尚知反哺,寸草尚感春辉,她能在您大难之际有护母之心,也是她良心未泯。”
女帝想了想,缓缓道:“我刚才还梦道她的父亲了,我不能杀了我们的亲骨肉……”说着又咳嗽了起来,想来已是虚弱至极,又说道:“妹妹,你去传我的令……涯芷的罪,尚有诸多疑点……容后……再议……”说罢,又晕了过去。涯萝宫主没有答话,将女帝的被子盖好,便退出房外。
门外,涯蒲焦急道:“宫主,陛下的话我都听到了,这是要收回成命吗?”
涯萝宫主看了一眼涯蒲,冷冷道:“怎么?这就慌了?”
涯蒲望着涯萝宫主的眼神,莫名闪过一丝寒光,没有说话。
涯萝宫主走到殿门口,望着天上的浮云,道:“陛下体弱异常,神志不清,恐是回光之兆。胡乱说几句什么,当不得真!”
涯蒲望着门前的背影,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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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门口,数名牢役向着两名少女,跪拜在地。只见叶霜在前,举起一枚雄狮纹的令牌——这雄狮正是越藤王的身份的纹案。身侧青衣则抱着一些衣物和一篮食物。负责天牢的狱官连忙起身,引着叶霜和青衣入内。
这是她二人第一次来这牢狱之地,这里就好像一处被人世间隔绝的角落,牢外还是阳光明媚,万物鲜活;牢里却满是霉腐的气息,一道道牢门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也将空气中积累的尘灰扬起,弥漫在空中,让人不禁想要捂住鼻息。狱官每打开一扇门穿过去,一股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便会涌出来,随即夹杂着无数声囚犯凄厉的喊冤和秽语声。阴冷的风吹过衣袖,就好像有无数个沉睡经年的冤魂厉鬼在身侧飘荡。
涯芷就被关押在这天牢最底层,也是最阴冷、最严密的地方。
她坐在阴冷的角落里,望着从一只巴掌大的窗户外传来的光线。即便是在这最令人恐惧和绝望的地方,她的眼神里也依然闪烁着光芒。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此刻的自己会是这番模样,可很多事情,越是想不通,就越是要想,然后一直萦绕着脑海里,挥之不去。
铁门打开,耳边传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公主!”这声音带着泪水般的湿润。
涯芷一转身,看到了叶霜和青衣,顿时三人拥抱在了一起,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青衣看着涯芷凌乱的头发和虚弱的神情,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慌乱地打开菜篮子,又空自流泪。涯芷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是青衣懂我啊!都是我爱吃的!我还在担心再也吃不到了呢……”随即几人才忍住悲伤。
片刻后,叶霜向青衣使了个眼色。青衣立即站到了铁门口,注视着门外,生怕有人来打扰。
叶霜凑到涯芷身边,握着她的手说:“公主,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涯芷望着叶霜,泪水在眼里打转,道:“霜儿妹妹,有些话,先听我说完。”
叶霜含泪道:“公主,你说。”
涯芷微笑道:“去年我便一心想着要找母亲给你和藤弟赐婚,可惜后来没有了机会,没想到我现在又流落到这步田地。好妹妹,你能不能喊我一声‘二姐’,全当我已经认了你这个弟媳妇……”说着不禁哽咽了起来。
叶霜不禁留下泪来:“好!二姐!二姐!二姐!”
涯芷连声答应:“好好好!”随即眼泪又不禁流了下来。
叶霜擦拭了一下眼泪,正色道:“二姐,我是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眼下藤哥已经收到我的消息,正在从岁丰城赶回来的路上,如果藤哥顺利到达,我们会想办法找陛下求情;可是如果他不能回来,我已经下定决心,劫法场!”
涯芷不禁一惊:“不可以!岁丰城距此遥远,三日内定然赶不过来!你们势必要铤而走险,而若如此,便坐实了我的罪名!我纵然是死,也要留个清白!”
叶霜急道:“我就是怕你不允。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心中定然清楚,此番落难必然是有人陷害,且此人用计之深,恐怕不单单是你一人!如果你也死了,我们谁还能斗得过他!你就当是替藤弟想想,他年轻气盛,毫无心机,哪里是对手!”
涯芷听罢,不禁黯然神伤,转而厉色道:“妹妹,我就算肯你们来劫法场,可你们哪里斗得过安剑藜?公主被斩,必然守卫极严,我恐怕你们非但救不了我,还连累了你父亲和藤弟,坚决不可以!”
叶霜早已猜到,回道:“二姐,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当日我离开青松城时,父亲和察默叔叔都再三吩咐。二姐如果有难,需全力助你。”
“可是你们的人远在青松城,哪里能在三日内赶到?”
叶霜凑到涯芷耳边,小声道:“实不相瞒,这些年青松城虽然远离帝宫,可却从来没有疏远消息。我们在紫凌城有一个秘密的组织,平日里都是平民百姓,可一旦我以青松令传唤,无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涯芷大惊:原来,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她听罢,使劲儿握着叶霜的手,道:“霜儿,二姐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是我不能同意你这么说!叶城主和察默尔首领都是好汉,我不能让他们受牵连,更不想有那么多好儿郎因我而死!我师父空空师太曾经教过我,天下苍生的命本无轻重之别,我不能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换我一人之身苟活!你若是认我这个二姐,就听我的!”她望着叶霜,眼神真挚而决绝。
这时青衣轻轻喊了一声:“来人了!”
叶霜还想做最后的游说,涯芷已经起身。她面朝着窗口那束光,背身而立,显然已不想再听叶霜的话——这是涯芷最后的命令。
青叶这才知道叶霜的担忧。她心知涯芷的性情,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说通的呢。
二人收拾完碗碟,立身朝涯芷的背影鞠了一躬。
涯芷望着那道光,缓缓地说道:“青衣,你还记得那次我坠崖将死的时候吗?”
青衣突然想起了那匹白马,说道:“公主,你是说那匹白马?”
涯芷指了指眼前的这道光束,笑着说道:“在我快要死去的时候,我依稀看到那匹白马向我走来,他就像是一道光,给了我希望。我想这一次,他也一定会变成一束光,照到我的身边!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