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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佛心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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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玉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苏慕这句问,便装着糊涂道:“你说是就是吧!”
她想着,反正多个朋友多条路。苏慕是个有钱人,现在把关系搞好点,以后说不定有需得着他的地方。
虽然芷卿曾告诫过她,不要和人间之人产生不必要的联系,所以上次才会让集安抹掉苏慕的记忆,无奈这个人是个异端,根本不受他们的术法所制。既然不受术法所制,那就只能将计就计把这个人当成朋友好了。
苏慕得了她这话,知晓她这是敷衍他,但也不在意。他知道他们之间横架着一条看不到的鸿沟,这是人间凡人与世外仙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存在。他也知道,也许此一程之后,二人之间便再无机缘。
但现在想这些,无疑太早了些,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这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又是新的一日,只是这一日,君澜姑娘没有像以往一样自在地进入雾隐茶庄,而是在入口处踟躇着不敢往里面走。
拂玉远远看着那个惴惴不安的身影,从她犹豫不前的脚步判断君澜许是因为昨晚罗勒那一推,心里有了疙瘩。这疙瘩是大是小她倒是无法判断,但她知道,这心里一旦有了疙瘩,与人相处时便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自在了。
罗勒在忙碌的间隙抬起头看见了君澜,但君澜却在察觉到他目光的那一瞬间转过了身去,正欲逃开,却被罗勒叫住了:“施主何故要躲贫僧?”
“这和尚是不是缺根筋啊?”拂玉听到罗勒那句话时,真有种想要冲到他面前给他一拳的冲动,“哪有他这样的,这一问,人家姑娘该怎么答?”
“若无杂念,便能如实回答,若有杂念,便不敢回答。”苏慕简短说了几句,拂玉听得云里雾里,正欲追问他时,那罗勒和尚又开口了。
“可是贫僧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拂玉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道:“他会不会说话?真是的!这嘴真的是比集安还要欠揍!”
拂玉自顾自说着,苏慕却有些不明白她此举到底是在气什么,只觉得她说这话的时神色灵动。
“姑娘到底在激动什么?”苏慕笑着问道。
“你看不出来吗?”拂玉转头看向苏慕道,“这君澜姑娘喜欢上这和尚了!”
“是吗?”苏慕略有不信,“姑娘是从何看出的?”
拂玉叹道:“我们看了他俩这么多天了,你没发现些什么吗?你想一下,如果这君澜姑娘不是喜欢上这和尚了,她干嘛每天都跑来这里,要知道,她母亲身患那个什么风邪症,本就需要人照顾,她不在母亲身边照顾,天天跑来这里照顾这个和尚,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苏慕却道:“或许她只是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来感谢罗勒的恩情。”
拂玉摇头,并不认同,“报恩有很多种方式的,你见过哪一个姑娘会因为报恩,一个人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等一个人到深夜的?而且,上次罗勒推开她的时候,你看没看她一脸的失落?种种迹象表明,这君澜姑娘啊,就是喜欢上这个和尚了。”
拂玉分析得头头是道,苏慕却直接来了一句:“可和尚……是不能有儿女情爱的……”
“啊?”拂玉惊讶道,“为什么?”
“既修佛道,万事皆空,心中若有他相,便是有违佛道。”苏慕又开始了拂玉听不懂的解释,“简单讲就是,和尚必须守戒,破了戒,便失了佛心,也就失去了成佛的资格。就像上次莲芜仙子一样,若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会因此付出代价的。”
他拿莲芜举例,拂玉便或多或少明白了一些,但她却觉得,人不该这样。
“可人活着,难道不是应该顺从内心而活吗?”拂玉摇着头,“人的一生如是短暂,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自在随心,潇洒恣意,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多好!集安常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愁终成空。若是想太多,未免也活得太憋屈了些。”
她有什么话从来不藏在肚子里,话说得往往比脑子转得还快,但她此刻的想法,对苏慕而言,无异于是空想。他身上背负太多,无法与拂玉在这种事情上达成一致,他只能笑而不语,但他希望,眼前这个笑起来如春日暖风、夏日凉雨、冬日暖阳一样的姑娘,能够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唉,喜欢一个人可真让人难受!”拂玉突然叹道,“我可不要喜欢谁!太难受了!”说完,摇了摇头,继续看着君澜和罗勒那边。
君澜听了罗勒的话,转身正欲离开,罗勒急急忙忙奔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君澜被突然握住了手腕,愣了一下,低头错愕地望着此刻握住她手腕的那双被熏黄了的手指,还有那因突然抓过来时没能控制住的力道,在微疼的触碰下,她抬头望向罗勒的眼。
罗勒此刻的神色与昨晚推开君澜时不同,此刻他那平日里平淡如水的眸子里,荡漾着一抹坚定,他不再像先前一样避讳君澜的目光,他犹豫着想要开口,但却顿了一会儿,也许他本想说得直白些,但开口却只是道:“新茶又长了起来,贫僧有些忙不过来。施主可否留下帮个忙?”
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意思已是很明显,他在留她,在让她别走。
对罗勒而言,这无异于是经过一番挣扎后在内心最真实的渴求面前缴械投降。
君澜望着罗勒,眸中骤然润湿,张口无言,只能重重点了下头。
“贫僧……”罗勒脸上浮现出笑意,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忙将手松开,“冒犯了!施主勿怪!”
“木头!”拂玉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模样,连声道:“木头木头木头……这和尚真是木头……”
苏慕只是看着她笑,看久了,心里那个想法就越来越模糊了。这个性子,绝对不可能是他心里的那个故人。
拂玉说完罗勒后,突然转头看向苏慕,好奇地问他:“如果苏公子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嘴笨吗?”
这猝不及防的一问,把苏慕给问懵了。他愣在那里片刻没有开口,拂玉眨巴着眼睛,歪着头凑到他面前,重复道:“如果苏公子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嘴笨吗?嗯?苏公子?”
苏慕苦涩一笑,却道:“那你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说完,他无意识伸手刮了一下拂玉的鼻尖,无意间将二人之间的气氛推上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拂玉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禁又想起了集安曾说过的那一席话,忍不住一个激灵,忙往后退了退,待到和苏慕隔了一小段距离时,她干笑了两声,敷衍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喜欢过谁!”
苏慕见她这局促不安的别扭劲儿,越发觉得她当真是纯粹无邪,心里仿若没有任何黑暗的东西。他不禁想,她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中,才会养成这样的天性和秉性。想必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环境吧,她的身边绝对没有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苏慕觉得自己有些羡慕她,但去羡慕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了。
此后数日,君澜仍旧每日到雾隐茶庄来帮罗勒采茶,渐渐地,也在每日的眼看耳听下,学会了雾隐茶的制作方法。罗勒对她没有任何保留,几乎倾囊相授,从炒茶的火候到晒制的时辰把控,从泡茶之水的选择到时间的控制,尽数都教给了她。
转眼时间便到了初秋之际,满山枫叶开始缀黄,雾隐茶庄里除了一年常青的茶叶,所有的景致都呈现出衰败之相。
四季轮转是一场新旧迭代的时光驰骋,此刻满目的枯黄,来年春天便会换上漫山的青翠,可人的感情,却在时间的更迭中越发浓烈。
那一日,君澜姑娘如往常一般来到雾隐茶庄,她来时罗勒却不像往常一样在园子里忙碌,君澜到了竹屋才发现,他蹲在厨房里在煎药。
君澜走路声音很轻,直到她蹲在了他身旁,他才有所察觉地转过了头。这一转,二人四目相接,彼此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罗勒迅速转过头去,盯着眼前的药罐,冷静了片刻道:“贫僧听施主的母亲说起过,说你的哑疾并非天生,是儿时生了一场大病所致,我最近翻看了些医书典籍,配了个方子,也许对你嗓子有用。”
君澜静静地听着他讲话,蹲在那里,把头搁在膝盖上,盯着跳动的火苗未作回应。只是,良久之后,她凑到罗勒的脸庞,倾身轻吻了他的脸,蜻蜓点水一般,若有若无之间,拂过脸庞的温热将罗勒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僵在了那里,跳动的火苗映入他睁大的双眼。拂玉好似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他乱撞的心跳声。
若是按照集安的说法,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可苏慕说过,和尚是不能有儿女情爱的。
那晚,罗勒盘坐在佛尊坐下,敲了一晚上的木鱼,念了一晚上的佛经。拂玉听得脑袋都大了,“佛经不是能让人静心的吗,怎么这罗勒和尚念的经,这么让人烦躁?”
苏慕却道:“他心不静,又怎么可能念出让别人静心的经文来。”
“他难道就因为君澜姑娘那冒犯之举?”
“或许并非如此。”苏慕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道:“他动了情,便乱了心……”
闻言,拂玉惊道:“你是说,他也喜欢……君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