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家婆婆是穿越的》柒弎六幺

9、奸商

　　奸商

　　都怪那个李翁，我做了一晚上噩梦，不是梦见地动山摇、暴雨如注，就是梦见饿殍遍野，叛军四起，起床后都没有精神欣赏窗外的仙境。

　　我才踏进山庄中酒楼的门槛，阿琢就一脸谄媚地牵着我到了几张方桌拼成的大桌旁，桌子上密密麻麻地放满了精美的菜式，不过都只有一小盘，光是笋干就有五道。

　　“幺娘，”我这才发现阿姑也坐在桌子旁，面色发苦，“实在是麻烦你了。”

　　这什么意思？

　　“幺娘，这些都是山庄的厨子出的菜品，你可得帮阿姑一个忙，帮忙选一下。”阿姑一脸苦色，“不瞒你说，我这几日就没吃过一顿正餐，足足尝了上千道的菜品才选出如今这些，剩下的就靠你了，我的好幺娘啊，快救救我啊。”

　　阿姑靠在椅背上，不愿看桌面上的东西一眼，只一个劲儿地喝水。

　　“那为何不用阿琢？”

　　阿姑一杯水拍在桌面上：“说到这儿我就来气，”她点了点阿琢，复又道，“他就是个属牛的，喂他什么吃什么，我问他这道炖鸡是汽锅鸡更好还是榛蘑炖鸡好，他就跟我说一句，榛蘑炖鸡加了粉条，顶饱。气死我了。”

　　我险些笑出声来，没想到阿姑也可爱得紧。

　　阿琢被亲娘掀老底自然不自在：“可不就是嘛，汽锅鸡就那么一小盅，几筷子下去就没了。”

　　“可这汽锅鸡是南诏国的特色，不用加水就能成汤，而榛蘑炖鸡是河北道的家常菜，胜在榛蘑独特的风味！”

　　我都能听出阿姑的怒气。

　　“不过，汽锅鸡是汤菜，而榛蘑炖鸡是炖菜，应当放在对应的分类中比较。”我适时插言，没有偏向母子俩任意一方。

　　“本应如此，只是我们现在决定的是套餐，原料同是鸡，就要选出一个高下来。”

　　“套餐？”

　　“就是一套定餐，菜单种类都已经决定好了，不需要再费神点菜，再配上个吉祥的名字就可以吸引顾客，价格比单独点菜要便宜一些，可也更容易让人消费。”

　　阿姑十分贴心的继续解释：“若是来人本来可以只点五荤三素一汤，只需五两银子，可看了我们一共十二个碗碟的套餐只需要六两银子，那么他就会选择套餐，自以为自己赚到了。可惜无论是点餐还是套餐，餐饮行业都是暴利。”

　　“更何况，若是新婚夫妇请客吃了‘金玉良缘’套餐，自然比吃了八个盘子七个碗传出去更有面子。”阿琢补充道。

　　我十分震惊，看着眼前的阿姑，心底冒出两个字：奸商。

　　“那，这些房间的名字，都出自诗经是因为……”

　　“附庸风雅。”阿姑温柔地打破了我的幻想。

　　“所以……”

　　阿姑接话：“所以那些人掷千金买的玉盘珍馐，都让商人赚得盆满钵满。”

　　难怪四兄每个月五十两的零花都不够用！

　　那这不是唬人的么……我在默默吐槽出声。

　　阿姑看向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是太年轻了”，然后唤出了一队衣着精致的男女自屏风后鱼贯而入。

　　“其实餐饮业看起来卖的是食物，其实卖的是服务。这些食材成本都是固定的，一碗葱油面，在街边摊贩那儿只用一个铜板，可在向安面馆却能卖一贯，靠的正是面馆里看似免费的小菜、汤粥、水果，以及干净整洁的店面、得力的跑堂，这些成本都是由顾客支付的。”阿姑的话大胆又直接，同幽静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姑，你在这里说这些真的无碍吗？”当着这么多婢女厨子说这些，不大好吧。

　　“这正是山庄以后的卖点之一，山庄是高端业务，前来用餐者大多不为享受，而谈事者需要的是绝对安全的环境，这都需要山庄的雇员口风严谨，也是我给他们立的员工守则。”

　　阿姑没等我反应，岔开话题：“好了，看看他们的表演值不值千金。”

　　大堂响起丝竹声，原来那些郎君娘子是乐工和舞女，乐工奏的是我从未听过的曲子，想必也是专门找人谱的“卖点”。舞毕，乐工换了新曲，舞女也到了我们桌旁做些简单的动作，而厨师打扮的人将桌案推纸桌旁，先耍上两把厨刀镇镇场子，而后迅速片出鱼脍，将鱼脍平铺在红色的漆盘上展示，鱼脍晶莹剔透，薄如蝉翼。

　　刀工展示完毕，又换了一首曲子，阿姑指引我向后看去，原来那里置了一张树根雕成的茶几，一位清秀的小娘子正在做茶，茶汤击拂，云脚初现，明明茶筅在茶碗里都只剩残影，仪态表情却未曾有半分改变，一碗茶做好后，用木签蘸水，绘出一副漂亮的茶山水，再有一旁等候的娘子将其端到我面前。

　　茶山水做的是夏日荷花，蜻蜓立梢，洽和了我的名字。我浅尝了一口，云脚绵密，茶味苦中带涩，又有乳香回甘，这手艺怕是能进宫里伺候陛下圣人了。

　　“请娘子移步茶桌前。”两边伺候的娘子语气恭敬。

　　我看了眼阿姑和一旁的阿琢，不明所以地坐到茶几前树墩凳子上。

　　这次同点茶不同，是我完全没见过的做茶方式，每每我想喝茶时，都被一句“娘子且慢”困住，最后尝到的虽只有一小杯清澈的茶汤，可我竟觉得心满意足。我不禁问出声：“敢问娘子，这是什么做法。”

　　“此乃工夫茶，是源自潮州的一种做茶方式，与点茶不同，潮州工夫茶追求茶之本色、本味。工夫茶需二十一部，每一步都有讲究，比如刚刚闻香啜味审韵三步有‘先闻寻其香，再啜觅其味，三嗅审其韵’的讲究。”

　　这茶汤竟然有这么多讲究，美人美景美茶汤，我都能想象出，这定是四兄未来常来的地方，我有些替四兄心疼银子，为这杯工夫茶，我都愿意赴千金！

　　“可是阿姑，”我拜别做茶的娘子，回到桌前，“外出享受者大多是男子，这么多貌美的姑娘，万一……”

　　“进门前见到了门口站的郎君吗？”我点头，阿姑继续说，“若有人作乱，他们就会进来将人带走，等山庄名气打起来了，只需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就能让他名声扫地。”

　　“这不会得罪权贵吗？”连阿琢都有些担心。

　　谁知阿姑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道：“可是这个产业不是我的啊，我只是帮忙调□□工啊。”

　　奸商！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觉得阿姑温柔如水啊！

　　“不过，他们是这里的员工，我给他们制定规则，让他们遵守，那山庄就必须保障他们的安全，这才是规则。”阿姑语气坚定，“即便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也是人。”

　　我有些明白阿姑刚见到时的表情了，今天一天我就没吃过正餐，一直在尝菜，不仅要尝，还需要做出点评，比较相似的两道菜哪个更好，可是烤羊排加不加蒜头，我觉得真的没有区别啊。

　　今天我真的做到了扶墙进扶墙出。

　　月如流水，树影婆娑，我倚着阿琢的臂膀缓缓踱步，恍惚间，我幻想出自己怀胎大肚，郎君陪着我在园中散步，温馨静谧。

　　如果我没有打嗝就好了。

　　一个响亮的嗝惊破了月夜的静谧，连虫鸣都哑了一瞬。

　　身旁传来不厚道的嗤嗤声，我恼羞成怒，看都不看地锤这个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这不是笑你，我这是……”我抄着手看着他，等他狡辩。

　　阿琢果然是大才子，他说：“我这是，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与你谋。”说完讨好地冲我笑笑。

　　我怒及，追着他打，嘴里不忘大喊：“我让你氓之蚩蚩，你还氓之蚩蚩！我还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呢！你说！”我拽着他的衣领子，“是不是要我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不敢不敢，幺娘是我毕生的良人，我不做氓了，不做了，”然后他指着我身后的牌子，“你看，桃夭！我们不说氓了，不说了。”

　　我好歹是夏家的女儿，何曾做过这么不端庄的事儿。诶？我好像前几日才做过，就在这条路上，都是邱琢的错！

　　救命，千万不要让刘嬷嬷知道我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