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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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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我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唤醒，身子藏在暖被中，面上却冰冰凉凉。
山中烟斜雾横，露台也被藏在雾气中，真有了羽化而登仙的感觉。
午间，我终于见到了这位闻名遐迩的东家宋江雪。宋江雪是个气势甚于阿姑的一个女子，不同于阿姑的娇俏，她更加雍容大气，衣着华贵，钗环摇晃，步摇叮当响，虽然年逾四十，但神采奕奕像是二三十。
见我们过来，她站起来迎，她没有行礼，只张开双手与阿姑拥抱：“哎呀我的阿实啊，可算又见到你了。我们上次相见，是……”
“去年年初。”阿姑接话。
“对对对，就是去年年初，之后你忙着洛阳的事儿，我又去了江南，阿琢大婚我也没能赶回来。”即便是记不得，宋江雪也不会羞赧，顺着就把话接下去了。
“无妨无妨，礼到了就成。”阿姑十分不客气，两位女士相视大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姑如此放肆的模样。
“还是多谢宋姨挂念，若早知你已经到长安，我和幺娘应登门拜访的。”
阿琢的回答一板一眼，连宋江雪都在吐槽：“阿实，你这儿子还是这般无趣。”紧接着矛头就对向我，“嫁给这样的老公，是不是特别无聊？”
虽然我也觉得阿琢有时木楞了点儿，可老实人逗起来才好玩儿啊，况且他私底下可不是这副书呆子的样子。不过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不能暴露本性，我面不改色地夸自家男人：“郎君为人稳重，持身方正，更一举中第，文采斐然，若非与郎君有同行的缘分，怕是轮不上幺娘与他缔结良缘。”
宋江雪闻言大笑：“夏家不愧是书香人家，今日见到幺娘可见一斑，进退得体又端庄貌美，小桌子，你小子是捡到宝了。”
“宋姨谬赞。”我随着阿琢唤她“宋姨”。
“既然叫一声姨，那就不必这么客气。知道你要来，我可特地备了红包，”宋江雪从袖笼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红色锦袋，塞进我手里，“你可得收下，就当是你姨给你的改口费。”
宋江雪动作利索，我毫无招架之力，只好收下答谢。光锦袋上用金线绣着的龙凤呈祥纹样就已是珍贵，更何况这实诚的重量，我一捏，竟都是瓜子状的，怕不是一袋子金瓜子吧？纵然我也算富庶人家的女儿，也未见过第一面就送这样重礼的长辈，看来宋江雪对阿姑还颇为倚重。不过，这位宋江雪能走南闯北挣得一番家业，能力果然不俗，光这张巧嘴就能在无形间拉近与人的距离，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从一个陌生人成了我姑姑。
这顿饭是定然吃不饱的，我素来最厌恶这样的社交场，摆着好好的饭菜不用，光聊天下酒。幸好今日我和阿琢是陪客，阿琢一直给我夹菜，压得我碗里都没空过，都是我喜爱的菜式。
阿姑这顿饭都甚少动筷，宋江雪倒是总给阿姑夹菜，可每每夹一次就要开口说件事儿，各地面馆的经营状况，新品研发，还有前段时间刚刚开张的特产直营店……阿姑不像再吃饭，像是在给宋江雪汇报工作。
宴近尾声，宋江雪终于亮“刀”：“我这新建的庄园如何？”
这话是问我和邱琢的，阿琢中规中矩地称赞：“环境优美，设计也别出心裁，恨不得一年四季都住在这儿。”
“这可使不得，冬春时节的终南山冷峻异常，滴水成冰，若是看看雪景就罢了，长住还是算了，不过休沐日可以常来避暑。”
“是，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之后一定常来叨扰。”阿琢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就你翰林院的那些俸禄，若是常来，幺娘怕是要跟你急。”
“她也甚是喜爱，昨儿黄昏竟就在露台躺椅上睡了。”
宋江雪听了瞬间严肃：“这可不行，山间早晚温差极大，定要注意保暖，尤其是女子。”她压低声音，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山脚下掘了温泉，今晚你可要去一趟，好好驱一下身体里的寒气，然后才好……”她疯狂瞟着我身边的阿琢，眼神里的调侃都要溢出来了，“生个大胖小子。”
我定了定神，不管霎时羞红的脸：“多谢宋姨了。”
阿姑却重重拍上宋江雪：“说什么混话？”
宋江雪痛呼一声，捂着胳膊申诉：“我说什么了，阿实你这手可太重了，是断掌吧？”
“哪里重了？就该打醒你。”阿姑语气严厉，“你是被洗脑了吧，幺娘如今才十六，生什么生！”
宋江雪立即道歉：“是我的不是，你如今年幼，身子还没长成，不要着急，养好身子要紧。你身量与你阿姑差不多，可再过几年估计能压你阿姑一头了。”她虽是语重心长地冲我交待，可言语里压不住的笑意。
阿姑果然炸毛：“嘿，好你个宋二娘，你是真二还是假二，净往我心上扎。”
宋江雪大笑出声，阿姑也并非真生气，也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宋江雪恢复正色：“我这山庄尚未开业，你们是第一批入住的，可得告诉我真实感受，有啥不好的一定要如实相告。”
“果然，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敢情是让我们家给你打白工啊？”
“我可没忘了你，你得多留一会儿，帮我好好调教一下下人，必须礼数周全，不多话，口风也要严谨。我这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可都只有听话一个优点，还得拜托你邱掌柜帮忙调教了。”
阿姑皱眉：“这样的要求，可不是员工应有的。”她直视宋江雪，“你这山庄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宋江雪瞟了眼我和阿琢，用手指了指天，阿琢便牵着我的手施礼告退。
转身离去时，我听到阿姑一声压抑的诘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可是火中取栗！”
“做生意就要胆大心细，不能和你一样谨小慎微！”宋江雪用同样压抑的声音回答，“不和上面搭上关系如何能将生意做稳！”
阿琢十指相扣地牵着我走回桃夭居，路上遇到个侍婢，我想把手抽开，可阿琢撒着娇地握紧我的手，理直气壮地：“这又如何？不就牵个手吗？你可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这算什么？”
“那也不要在外面啊？”我都不想理他了，我就算嫁给他了，也不能在外面做这些事儿啊，这不羞死人吗？
谁知他竟然捏住我撅起的嘴，笑话我像鸭子？！
我用尽浑身解数挣开他，他见状不对连忙跑远，我怒气上头追他，可惜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爬了十几阶就已气喘，只好停下休息，可邱琢确是从小习武，身板硬朗，跑得飞快，我定是追不上了。
阿琢见我追不上他，下来接我：“你这体力不行，日后要多运动，每日就算打五禽戏都好过你在屋里伤春悲秋。”
他背对我蹲下，我顺着他的姿势爬上去，这人轻松背起我，还颠了颠，吓得我忙抱紧，可嘴上仍然倔强：“我哪有伤春悲秋？”
“没有？芳姑可告诉我了，你那日盯着地缝里的小草许久，站起来时腿都麻了。”
芳姑怎么什么都说啊？“那是胡麻叶！”
“好好好，你盯的是胡麻叶。”只有我俩时，阿琢总是没个正形，从前的敦厚有礼估计都是装的，哼！
“是不是那时我太忙了，冷落了你。”
阿琢似乎有些愧疚，我将下巴放在他宽阔的肩头：“没，我知道你忙，那几日我只是有些不习惯。”感知这阿琢的温度，我新婚的惶恐似乎都变得可笑。
“我知道你懂事，”阿琢叹了口气，“可是幺娘，我不想你委屈自己迁就我，我娶你是要让你过好日子的，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原本的金尊玉贵，但你想要的我一定尽可能地满足。”
阿琢这样说我很高兴，可是……“可是阿琢，你也没说过你希望我做什么啊？”
“什么？”阿琢有些没明白，重复我的问题，却迟迟没有答音。我想，我们似乎都还不明白什么是婚姻。
石阶崭新，还刻有防滑的纹路，树影映于其上，明暗交织，随风摇曳。石阶一阶阶消失在身后，四周寂静，鸟叫与蝉鸣争锋，阿琢的每一步都很稳，不知道未来的路是否能一样稳当。
救命，阿琢居然说我重了！我那是重了吗？那是长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