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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核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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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阿姑让我掌家只是因为，回门后阿琢和阿姑都恢复了过往的忙碌，整个邱家只有我一个人是个闲人，幸好有阿姑交待的管家这档子闲事儿，否则可得让我无聊死。
阿姑每日丑时三刻就出门了，阿琢稍晚些，不过卯时正刻就要去翰林院点卯，而此时的我，一般都在床上。
每日我一睁眼，就要面对空空荡荡的邱府，和一些我尚未理清的账本，等到酉时，两个大忙人才回家，这邱府才有了人气儿。
可千万别误会，看账本可是我们做姑娘的基本功，虽然我仗着是小女儿，才艺疏忽，可持家这门功课万不敢马虎。
回门那天，阿娘听说我拿了家里的掌家钥匙高兴地不得了，直呼我给她长了脸，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阿姑是个大忙人，阿琢游学前的那些年一直幽州和洛阳两地奔波，这账本就记乱了，来长安这一年匆忙置了两处庄子，却没时间好好打理，账本一塌糊涂。回门后我已经算了七日，都没算明白，这日子怎么过得这般糊涂！
今日分明是个艳阳天，我却不能出门游玩，听说青龙寺的银杏皆黄了，我倒是想去采风，可家里的账本都没看完，更不好提出来。
站在廊檐下看着院中的金桂长得比屋子还高，可青天却被划成了方形，连麻雀都不愿临幸这株金桂，低头一看，却见青石地板间冒出了几颗小草。蹲下来看着这株小草，叶片呈卵型，表面覆着绒毛，煞是可爱。
“娘子在看什么？”
我吓了一跳，一看是厨娘周氏，看着年轻，可辈分大，我们都唤芳姑的。苍天！终于有个有烟火气儿的跟我聊天了，我忙站起身来。
芳姑手上抱着一个坛子，仍然身姿矫健，给我行了个礼后便低头一看：“哟，这不是胡麻吗？”
“胡麻？”我这一开口深深地暴露了自己五谷不分的浅薄来。
“是啊，这可不就是胡麻苗吗？可真稀奇，怎么在这儿落了一颗，长得还不错。”
芳姑说话似玉珠落盘似的，又脆又密，许是因为谈到了自己喜欢的，故而十分兴奋：“这胡麻叶和胡麻一样有滋有味儿，若是用胡麻叶佐面，再用胡麻油点缀，那面条可全身上下都裹着胡麻的香气。”
芳姑的描述成功勾起了我的馋虫，我吞了吞口水：“芳姑，那今儿晌午能不能给我做一碗啊？”
“当然可以啊，正好如今胡麻快成熟了，正是吃胡麻叶的好时节，你等着啊，看我给你漏两手。”芳姑接了活，搬着坛子就走了，我愈发期待午餐了。
芳姑诚不欺我，近到午时，就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儿，没过多久，芳姑就端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顺带还有几个小菜及一盅冰糖雪梨。
我眼巴巴地望着芳姑手里的大碗，可小芝许是见盘子少，当下就为我打抱不平了：“你们厨房怎么这样苛待我家娘子，中午就吃这些？”
芳姑没惯着小芝：“这些？是今日娘子说要吃芝麻叶面条我才做的，况且一碗面条下肚就吃不下别的了，还做那许多作甚？”
“娘子要吃这些玩意儿，我怎么不知？”小芝仍然理直气壮。
语兰轻打了小芝：“你还说呢，我说这话时你跑去和人理论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了。”
小芝怔住，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道歉，我夹在中间更是尴尬。
我连忙用桌上的美食岔开了话题：“芳姑，怎么还备着一盅冰糖雪梨羹啊？”
芳姑笑着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这是琢郎君亲自吩咐的，”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琢郎的语气，“娘子近日有些上火，可以备下一些甜口又清火的吃食。诺，甜口，清火，我可都做到了。”
几个姑娘登时冰释前嫌，笑起我来。好嘛，和事佬没做成，倒闹了自己一个大红脸。
为了报答阿琢的贴心，我特意用院子里的桂花做了桂花板栗糕，阿姑也蹭了几块儿，不知是哪里让阿姑兴起，突然决定八月十五去终南山赏月，可我手头的帐还没算完呐。
见我叫苦，两个大忙人才大发慈悲，答应下次休沐帮忙算账，我当他们都是浑说来安慰我的，却不想阿姑和琢郎是真的准备好了，一大早就抄起袖子入了账房。
说起来真是奇了，琢郎和阿姑算起账来十分迅速，面前的算盘虽用着，却不像一般人用算盘计算，只做计数用，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我悄悄挪到阿琢身边，听他竟是念叨着就把账算了，加加减减一气呵成。从前我也听过厉害的账房先生不用算盘就能核查账本，现下算是长见识了。
等琢郎算完，我便有些气愤，悄声抱怨：“你算账那么厉害，怎么这账本还是一塌糊涂啊。”
阿琢听罢有些躲闪：“我那时候不是在读书备考吗？”
行叭，算他的理由找的好，我没法儿说他：“可为什么阿姑也不算，或者雇一个管家娘子呢？”
阿琢付在我耳边说：“那是因为阿姑也讨厌算账，要不是不想在你面前丢份儿，她肯定看一眼就把账本丢了。”
这人竟肆无忌惮地讲着阿姑的坏话，属实佩服，又有些担心他被阿姑责骂。
谁知他竟说：“这话就算跟阿娘说她也会认啊，”然后便大声道，“你说我说的对吗，阿娘？”
完了完了，这局面控制不了了。
看吧，阿姑果然带着愤怒抬起头，然后一本账本砸到阿琢身上，大喝一声“闭嘴”。
阿琢精准接住账本，然后示意我看将账本往回翻了几页的阿姑，十分嘚瑟：“看吧，算错账了。”
啊，邱家真是，特立独行啊。
不过我不大放心阿琢的数算，毕竟他出门买糖人都能多付两个铜板，我悄悄算了一下，果然有出入，这人怕不是来帮倒忙的吧！
阿琢悄悄为自己分辨：“我从小数算成绩就不好，你就别为难我了。”
“难为你？是你自告奋勇帮我算账的啊！你要是心算算不好，就老老实实打算盘啊！”
“你笑什么啊？”
阿琢躲着我的进攻：“你这话，跟阿娘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兄弟俩的数算都是我教的。”阿姑突然出声，吓得我连忙退了一步，像是被捉奸一样。
“我这些都算好了，”阿姑整理好账册交给了我，顺手抄起阿琢桌上的账本就打上乐琢郎的臂膀，“桌子，你这数算不好就不要投机取巧，好好打草稿，有算盘你不用，作死啊？之前算了哪些？都重新算一下？”
阿琢皮实得很，这一下却突然怂了：“哎呀，阿娘，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再说了，这么些账本，也不都是算错的。”
阿姑作势要再打，阿琢下意识一躲，看来阿姑积威仍在：“留什么面子，你以后什么磕碜样幺娘都看得到的。还有，我怎么知道你哪本对哪本差，全部重算！别嚎，你这就叫懒人担重担。”
“哎呀阿娘别说了，”阿琢丧气地坐下，“我数算一道上确实不如二弟，你也不用这样打击我吧。不如……”
“想都别想！”阿姑打断了阿琢的话，还附赠了一记脑瓜崩，“你弟弟如今正在备考州学试，等他考完就要备考科举了，这时候你还拖他后腿，想让他来长安时算账？你把他当账房先生了？”
阿姑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冲我道歉：“不好意思啊幺娘，我没有说你是账房先生的意思。这是我的错，我没有理好帐，这才让你成劳心这么久。之后我们一定重视账本。”
见阿姑这么认真，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茫然地点头。阿琢也抬头用口型说着：“辛苦了。”
我尚未来得及高兴，阿姑就下了动员令：“行了，咱们再努把力，好好把帐算完，八月十五去终南山赏月！”
看着这些鱼鳞账，还有几笔没头账，未来几天怕是不好过啊。
救命，我能不去终南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