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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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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清晨似乎总是从被人拉出被窝开始,不是小芝和妙妙,就是刘嬷嬷。如若是我的小丫头们,我还能赖一下床,可若是刘嬷嬷……那肯定要麻溜地起床啊。
“五姑娘你快起了吧,姑爷都已经舞了好几套剑法了。”刘嬷嬷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被褥,好生将喜帕收拾好。
那张喜帕一闪而过,一瞬带我回到了昨晚的折腾。
请不要想歪,昨夜要照顾一个酒醉的人,折腾到半夜,我可只睡了三两个时辰,忙到正事儿也没做,连带着我的小芝和妙妙都没睡好,阿琢身边的成吉估计也还没起,这个罪魁祸首倒是精神抖擞啊。我在镜中只看到一个憔悴得不行的美娇娘,双眼浓浓的都是哀怨,再厚的粉都没法儿遮住眼下青黑。
刘嬷嬷可能也不是很忍心,帮我梳妆时也在劝慰我:“五姑娘,邱家门庭不大,但人口简单,只是这一个院子里的事情瞬间就能传开来,昨日你并无错处,不用担心。”
刘嬷嬷给我挽了一个长安时兴的堕马髻,还簪了几支玳瑁钗,精致又低调。最重要的是,比昨儿的新娘冠服轻很多。
“我见西厢房那边儿至今都没有动静,想必不是个严苛的,可新婚第一天,咱们可不能被抓住把柄。如今新婚和睦时可能并无大碍,若有朝一日关系恶化,难保没人翻旧账啊,今日的过错便成了来日的把柄。”
我现在可以确定,刘嬷嬷估计是不会心疼人的,那么一大堆话等着我,和那满口之乎者也的先生一样,令人昏昏欲睡。
梳妆镜后的窗户微开,隐约露出了阿琢舞剑的身影,以阿琢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很难想象他舞得一手好剑,只是杀伤力太强,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牺牲了不少。
不过,若不是昨晚……我还真不敢想,阿琢宽大的衣袍里藏着那样精干。
羞死人了。
转身一看刘嬷嬷眼里的欣慰,就知道我这眼里的,嗯,春意都藏不住了。赶紧定了定神,踏出房门正大光明地看男色去。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院子里三三两两种着些花草,几株金桂满满地挂着金子。阿琢剑锋所指,草木颤动。也不知道阿姑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两个儿子,都文武双全,若是我的儿女也能如阿琢一般,我可就知足了。
想什么呢?我赶忙甩开脑子里的幻想。
阿琢见我出了门,停了动作,利索收剑,冲到我面前几步后停下:“你梳妆好了?那我们用早饭去。”
“新婚头一天不应该前去拜见阿姑吗?”
“你倒是想得多,阿娘天不亮就出门了。她最近忙得很,就为了我俩的婚事才请假了三天,等晚上我们再敬酒吧。”
阿琢牵着我去了饭厅,厨房端过来了清粥和几样小菜,虽然不是大鱼大肉,可胜在精致用心,可若是新婚头一天,阿姑天不亮就出了门,这传到外面去就成了满长安的长舌妇的谈资。
阿琢见我久不动筷,有些局促:“可是吃的不习惯?”
“我哪有那么娇气啊?况且这些小菜我都没吃过,怎就知道习不习惯了?”
“这是蓟县的小菜,我们家都是从北方来的,所以可能有些你没有见过。”
“那这道酸豆角也是吗?”我隐约记得,四兄说这是蜀地的特色。
“这个不是幽州那边的,可阿娘就好这一口,原以为是我们家特有的,后来才知道川渝地区几乎人人家中都有几坛子这样的泡菜,还有泡萝卜、泡青菜之类的。”
“想不到阿姑竟然好这一口,我从前吃过北方的泡菜,是菘菜做的,和这些不大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虽然都称为泡菜,可南方的泡菜是用香料盐水腌制的,可北方的不同,是用盐将蔬菜中的水分杀出来,再将其装罐保存。所以虽然都称之为泡菜,但口味确是不同的,厨房那还有好几坛子呢。”阿琢俯身过来,“你要是喜欢,改天我给你做酸菜猪肉炖粉条。”
“你居然会下厨?不是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嗐,你还不知道吗,”阿琢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子,围着寺庙后厨长大的,直到七岁上被阿娘收养,才能上私学读书,然后一步步考上州学,又到如今的地步。”
“皮猴子?那你如今可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看着阿琢一丝不苟的劲装,实在难以想象阿琢“皮猴子”的过去,一想到稳重的阿琢也有被阿姑追着打的过去,就忍不住想笑。
许是我眼里的调侃多到掉碗里了,阿琢面色一红,赶紧招呼我用饭。
直到晌午,我才见到了阿姑。阿姑步履飞快地进了堂屋,一见到我就冲我道歉:“实在不好意思,门店那儿出了点问题,天刚亮我就出去了,并非有意撂着你。这样,我先去洗漱一番,咱们把礼过了。”
阿姑语速飞快,快到我刚行了见面礼,她就拎着裙子朝着正屋走,仿佛那日见到的稳重自持之人是个假的。一旁的阿琢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番作风,拉着我的手继续下棋,才一个早上,我就已经赢了三局,若不是阿琢脑门上的冷汗,我还真以为他是故意让着我呢。
“阿琢,咱不下了吧,阿姑快来了。”我实在是不想和这个臭棋篓子耗费光阴了,阿姑怎么还不来啊。
“别啊,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陪我下棋,您大人有大量,就陪我再下一盘吧。”
谁能拒绝美男撒娇呢?我也不过一个凡人,又陪他开了一局。
于是阿姑来时看到的便是我和阿琢都是一脸苦相,阿姑看了眼局势,便对我投以怜悯的目光。
懂了,阿姑也是受害者,因此当阿琢提议再来一局时,我和阿姑一致对外,坚决开饭。
阿姑顺便还怼了阿琢两句,什么“人菜瘾还大”,什么“小鸡啄米都比你下得好”,什么“隔壁刘奶奶晒的豆子都比你下得齐整”
……
阿姑这形容真是厉害,不带脏字儿,又不重样,我甘拜下风。
和阿琢一起给阿姑敬茶后,阿姑语重心长地同我说:“希望你未来能原谅桌子的许多缺点,一如婚前他定在你面前维持了很好的形象,从没说过自己下得一手臭棋,这样的事情日后也会有,多包容一二,但也别委屈自己。”
阿姑声音温柔:“我知道媳妇不好做,结婚便难以见到父母,我也是第一次做人阿姑的,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说,切莫憋在心里,咱们是过日子的,在家里就一个小院儿,别生分了。”
说罢,又转过来对着阿琢:“邱琢,邱玉宽。”阿姑一叫阿琢全名,他立马就挺直了腰杆子,“今后你要对夏至好些,她也是夏家宠在手心里的宝贝,这世道虽然是男子说了算,可在我们家,没有委屈媳妇的道理。你且记住,日后若欺负了她,我定拿大棒子将你打出去,莫以为我上了年纪就拎不动了。”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阿姑果然是天底下最开明的阿姑。
“我们家从前日子过得苦,如今桌子入了仕,可好好还没定下来,等好好也成家立业,我也能彻底做个潇洒闲人了。我先说好,我也是要上班、有事业的,家里的这一亩三分地就交给你了,”阿姑说着就塞给我一方盒子,“这里头是家里大小房门的钥匙,还有奴契,你可得收好了。”
“阿姑,您就把管家权这样给了我,不大好吧……”救命,这和阿娘说的不一样啊,说好了我可以偷懒不管家的啊!
虽然阿娘的原话是:过了门要想办法把管家钥匙握在自己手里,腰杆子才硬!
阿姑看穿了我的推拒之意,匆忙起身朝餐桌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必拘礼”“赶紧开饭”“这是信任”,若不是阿姑那双脚都晃出残影来了,我就信了。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盒子,仿佛千斤重,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啊,我看看盒子,又看看阿琢,阿琢有些心软,忙言到:“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帮我?你这不是帮我,是害我啊,要是阿姑知道了,不,不用阿姑,要是我亲娘知道我掌家还需要夫君帮衬,可不得拿大棍子把我打出门去?
救命,你可别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