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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夜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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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姑就带着碧玺和红纹去了夏家，还带着我。
夏家人对我们的突然到访毫无准备，阿娘一副热情的样子。
“好久不见，亲家母，我家幺娘在邱家挺好的吧？”
“一切都好，您将幺娘教养得很好，又能干又贴心，我就是没有个女儿，就把她当成我亲女儿一样。”
“还得多亏你担待。”阿娘和阿姑一番寒暄后，才对我说着：“你呀，在夫家有没有好好侍候郎君、孝顺阿姑？”
我有些犹豫，毕竟今天是来要人的。
“亲家母，你可别太严格了，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咱们就享清福就好了。”
“是是是，不知亲家今儿怎么来拜访了，还带着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听说老夫人寿辰快到了，届时贵府定然人头攒动，我们就提前给了，也不凑那个热闹了。”阿姑挥手，让碧玺和红纹拿着礼物进来。
“您有心了。”阿娘笑得可高兴了，丝毫没有看出来碧玺和红纹是谁。
正巧，此时祖母身边的刘嬷嬷来请我和阿姑一起去了祖母那里，阿娘也一起去了。
大宅院里就是这点不好，说什么都要绕圈子，为了说两个丫头的事情，长辈们的对话已经绕着京城很多圈了。
“其实……”阿姑终于绕到正题了，“我，算了。”
阿姑的难以启齿演得很好，连我都差点相信了。
很明显，阿娘相信了：“亲家有事不妨直说。”
“嗐，这事儿说来有些不好意思。”阿娘挥手将碧玺和红纹招了过来，“这两个小丫头我实在喜爱，还是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才能调教出这样玲珑剔透的小娘子来。就是有个不情之请，这两个丫头的亲眷在扬州，能不能把他们接过来。”
“扬州？”祖母很奇怪，“幺娘，我记得你的女使婆子都是家生子，没有家在扬州的啊？”
“这两个女娃瞧得脸生得很，”祖母转头问阿娘：“这是你给的吗？”
阿娘思索一会儿，终于想起：“有些眼熟，莫不是钏娘来的时候给你的？”
“正是。”
想通了这一关，阿娘脸色忽变：“亲家，这是什么意思？”
阿姑把茶盏放下任由瓷器碰撞，发出轻响：“既然咱们都关起门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这两个婢子一个叫碧玺，一个叫红纹，是您送到邱家主屋房里的。”
我没想到阿姑说的这么直接，阿娘和祖母都被惊到了。
“亲家说的什么话？左不过是我心疼女儿，送几个人罢。”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阿姑丝毫不让，“这两个女使我很是喜欢，幺娘忍痛割爱给我，可我手上的人，总不能让他们没办法尽孝，这山高皇帝远的，不如就接到幺娘的庄子上，也好照顾不是？”
“亲家说得是，我明儿就写信给钏娘，让她将人送上来。”
“那就多谢亲家母了，圆了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婆子的心愿。”阿姑笑着，说着感谢的话，却没有感谢的谦逊，“唉哟，这都什么时候了？我那里还有一堆事儿呢，就不多呆了。”
“这怎么行，这才坐了多久啊，留下来用个晚饭吧。”
阿姑推拒：“多谢您一番好意，实在是杂事缠身。不过咱们是亲戚，又住的这么近，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倒是亲家好些日子没和幺娘说体己话了。”
“这可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啊前几天还想着这个小淘气呢。那我就把你儿媳妇扣下了。”
我知道，今天我是很难从这里走出去的，阿娘必定把我扣下问来问去的。
“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您。”
阿娘把阿姑送出去，没走几步路，阿姑突然转身，道：“亲家母，我知道您有很多担忧。但是，我来求亲那天说的话，一直作数。我邱家不会有什么通房、妾室、外室、平妻，我若是想要孙儿，定然只看幺娘的肚子。就算真的没法儿生育，大可从夏家过继一个偏房嗣子。您，实在没必要做这样的事儿。”
然后阿姑潇洒离去，留下阿娘不知所措。
祖母招手，让我坐在她身侧的杌子上：“幺娘，你别怕，跟祖母说实话，那两个妖艳的，是不是你阿娘送的？”
我为难地点头。
“孟安琼！”祖母拍桌子，“你瞧瞧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儿啊！这天地下哪有当娘的给自己女儿房里塞人的。”
“阿姑，我只是担心……”
“还狡辩？人家夫家当着面儿把人要了去，这脸打得还不够疼吗？”
“祖母，您别气着。阿娘她之前并不晓得这两个女使的。”
“孟安琼，你说，这女使是哪来的？浑身上下一股子瘦马的味道，这样的人你也敢给幺娘送？”
阿娘被吓住了，结结巴巴把实话说出来了：“这人确实不是夏家的，可也是钏娘送的啊，钏娘总不至于害她亲妹妹吧？”
“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必须把这两个婢子的家眷送上京。邱家仁厚，就算是我们插手了家里事，也不打算处置这两个狐媚子，看样子是想给她们条出路。”
祖母虽然年迈，但多年积威犹在，阿娘不敢再辩驳：“是，儿媳明白。”
“你啊你，糊涂啊。怎么会想着给女儿房里塞人呢？我问你，幺娘新婚不久，又不是没有姑爷恩宠。况且，这五姑爷要在官场上进，还要仰仗我夏家的人脉，他邱家做什么亏待我家幺娘？”
谁知阿娘竟委屈得哭了：“是儿媳糊涂，儿媳也是担忧幺娘受委屈，这才……”
“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姑娘在邱家都养胖了。”
“不是祖母，不带这样的，幺娘哪里长胖了？”
“长辈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祖母递给我一块糕点，堵住我的嘴。
“阿姑明鉴，我实在是担忧幺娘。阿姑你是不知道，她那个婆母一定要二十以后才能孕育，可那时姑爷已经二十五了，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不上心。到时候，连她亲生的那个及笄了，她还不踩着我的幺娘另取高门？我是个当娘的，不能不为幺娘考虑啊。”
“那也是要让幺娘先生下嫡子，做什么送个两个美妾过去？”
“儿媳，儿媳担心，那邱家婆母迟迟不让幺娘有孕，我总想着，是不是，是不是姑爷在外面有了外室。那个邱实喜爱外室，要等着外室的肚子大了，就把那人抬进来，让外室子做邱家的长子……”
阿娘声泪俱下，如若我不是局内人，时时体会到阿姑和阿琢对自己的爱护，我怕是真的会这么想了。
“糊涂啊你，”祖母拍着桌子，颤抖着指着阿娘，“这是钏娘跟你说的吧。”
阿娘点头。
“我早说了，钏娘有手段有心计，当初家里才放心她远嫁，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丫头了。你看看她送来的那两个人，一身的狐媚本事，哪里像是良家子？”
“可她们家人都捏在钏娘手里，不会做什么的。”
“她现在是别家妇！不再只是幺娘的亲阿姊了。若是真为幺娘好，只管把她们的把柄送到幺娘手里就好，何必自己捏着？如此谋划，你还看不出钏娘是什么用意吗？”
“阿姑，钏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啊？幺娘是跟着钏娘长大的，哪里会害她！”
“是，钏娘没有想害幺娘。钏娘夫妇俩回京只是述职？他们还要打点京中势力，各处送礼，这对姐妹花就是她精心准备的礼，不仅能做人情，还能让她们为钏娘所用！只不过是没送出去的礼物，就你当个宝，还闹得幺娘家宅不宁。”
阿娘还不忘给长姊分辨：“钏娘她本是好心……”
可祖母并不领情：“无论好不好心，这京中自有我们为幺娘谋划，她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好。”
“是。”
“幺娘，你看清楚了吗？”祖母教训完阿娘后，就让阿娘回去了，留下我细细交待，“日后行事一定要心明眼亮，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会有私心，也会有糊涂的时候。情分归情分，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该做。你阿娘也是被你阿耶宠坏了，就没怎么为这些事儿操过心。”
“祖母，阿娘这样也挺好的，哪个女子不希望成为丈夫掌中宝？”
祖母戳着我的脑袋：“你傻不傻，情意绵绵时这样自然好，可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你被砍了左膀右臂，又怎么能挣扎出一条生路。当初，你阿娘和你阿耶青梅竹马，情谊甚笃，结果那个李姨娘一出来，你阿娘就慌了神，若不是你父亲有意压制李姨娘，怕是她都要被生吞了。”
“幺娘知道了，幺娘要是真的把自己关傻了，不是还有祖母吗？”
“你个小懒虫，我能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家姑爷上进，现在虽然只是在那个什么报社打杂，可过往接触的都是高官大儒，有了这份人脉，未来仕途不愁。就这一两年吧，你也要跟着姑爷外放了，到时候，你把天弄塌了，我也不能帮你顶起来了。”
“哎呀，幺娘哪里有那么折腾，不过是把天捅个窟窿罢了。”
“哎哟哟，这个小赖皮我是管不了了。”
刘嬷嬷也附和：“幺娘都是大娘子了，还这么黏人。”
三人笑过后，祖母也正色道：“你那小叔也不错，一举考上太学，虽然名声不显，但你父亲说了，也是个聪慧踏实的。你那个阿姑是个谨慎睿智的长辈，对你也颇为庇护，这次就是为了不让你难办，才出面做这个恶人，得罪了你阿娘。”
祖母温柔地拍着我的手：“孩子啊，别心急，邱家未来可期，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啊。”
“幺娘明白。”
才出了祖母的屋，我就被带到阿娘那儿了。
阿娘一见我，就摔了杯子：“夏至！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出去了就不管娘家，不管你阿娘了吗？”
阿娘哭着宣泄：“你就这么让你的阿姑来打我的脸是吧？还带着你祖母一起教训我，当着你的面教训我！”
救命，阿娘最难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