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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白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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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阿琢在报社已经接连加班了四个月了,这学子们的文章怎么就看不够啊,我都好几个月没有到长安四处转转了。
长昼先生因为长期没有外出采风,已经有五个多月没有得意的画作产出了!而阿琢今天又睡到了书房!
管他做甚?
睡了睡了。
我刚梦到自己成了大樾首屈一指的画家,就听到门外砸门的声音。
“啊啊啊,幺娘你快开门啊,幺娘!”
梦里的恭维话还没说完,就被迫醒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压下心底的怒火,掀开被子,被夜晚的温度冷的一颤。
我想我开门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才会让阿琢在惊恐下再次被吓了一跳。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在这个点跑过来。不会又是女鬼吧?”
阿琢点头有疯狂摇头。
“幺娘让我进去吧,外面很冷的。”
我这才发觉,阿琢也是一身中衣,在晚风中瑟瑟发抖。我有些心软,侧身放阿琢进屋,阿琢立即跑到床上,裹紧被子。
我把门关好,就看见这家伙毫无察觉地抢了被子,被人强行吵醒的怒意上涌,一把抢过被子:“自己去拿被子,别抢我被子。”
阿琢一脸委屈,掀开被子一角,邀请我躺上去:“咱俩睡一个被窝吧。”
我挑眉:“这回你不嫌弃我磨牙打嗝放屁抢被子了吗?”
阿琢嘿嘿一笑:“我的好幺娘,咱们快睡吧,我哪里会嫌弃你呢?”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觉睡到大天亮,错过了阿琢早起点卯。直到放衙后,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晚,另一个异域风情的美女胆子大到,穿着薄纱就爬上了爷们儿的床。我眉头一跳,虽然我已经从小芝嘴里知道了,这女子昨晚有动作,却不想这动作这么大胆,阿娘当真是选的好人啊。
“你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来了的?”
阿琢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就,我睡着睡着,就觉得腰间一凉,我就冻醒了,我还以为是蛇,吓得跳起来……”
“后面的不用说了。”我尽力保持微笑,“你的意思是,她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穿成那个样子,从后院一路到了书房,都没有人察觉是吗?”
阿琢点头。
“她进了书房你也浑然不知?”
“我当时睡着了我。”
“你晚上睡觉不插门闩吗?”
“我插了啊。”
我一拍桌子:“那她是怎么进屋的?她是会穿墙还是怎么的?不然还是你给她开的门?”
阿琢的手疯狂地摇。
我冷笑一声,这女子还挺有本事啊?
“语兰!”
“婢子在。”
“去把那个女子给我提过来!”
“是。”
“我倒要仔细瞧瞧,这是个什么样的天仙?”
不一会儿,那个高鼻梁女子被提到了我面前,因为动静太大,估计整个院子的女使都晓得了这个消息。我暗道不好,这样闹下去,估计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我善妒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打定主意要守住,就绝对不能放松。
高鼻梁女子叫碧玺,被我带过来时只跪着,并不哭闹,想必是知道为何被提了进来。
我定了定神,端着一副主母的架子:“你就是昨儿晚上半夜爬床的那个碧玺?”
碧玺再怎么胆大,到底是个小丫头,一下就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不过还算有胆量,不一会儿就抬起头说:“正是。”
“这有想法的女使多了,想爬上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也不少,可那多是郎君看上了你,才行。你?你可把郎君吓得半死。”我不遗余力地嘲笑她,若是阿琢在这儿,一定也会抱怨。
“怎么想的?半夜去爬床?”
那碧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胆量,突然红着眼眶抬头。
我被她吓了一跳,心说,我还没把她怎么着呢,怎么就哭了呢?
“娘子难道不是责怪奴勾引郎君吗?拿奴昨儿的行径说什么事儿!莫不是奴若是没吓到郎君,娘子就容得下我似的。”
我冷笑出声:“我阿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语兰得了我的暗示,一个巴掌打得她歪倒在地:“放肆!你睁大眼睛瞧瞧,这里是邱家的门户,你眼前是邱家的大娘子!容不得你这贱婢置喙!”
门外围观的另一个婢子冲了进来,我没叫人拦,就是等着她进来一同发落。
那婢子一把扶起碧玺,眼眸含泪,声泪俱下地指责我:“语兰娘子何必这样?”
拉开碧玺遮住脸的手,那脸已经肿了,指印清晰可见。
那妮子看了立刻有哭出声来。
小芝沉不住气:“哭什么哭?这么不吉利!”
谁知那婢子丝毫不惧,转过头看向小芝:“怎么?小芝娘子现在连哭都不许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气都懒得生,“你这妮子又是谁?”
她回得不卑不亢:“奴名叫红纹。”
“红纹?你倒是胆子大,主人家教训婢子也敢拦?”
“奴不敢,只是娘子如此阵仗,不怕长安城的官眷笑话吗?”
这丫头伶俐,一下就戳到我心里的担忧,可我不能露怯:“那又如何?昔日方相夫人,为了不让夫君纳妾,宁可抗旨喝醋,我就担了这个善妒的名声又如何?”
“我还没责备你,大晚上的装鬼,吓得我那傻郎君一溜烟地跑到主屋,我哄了好一阵才睡着。”
我旧事重提,让那红纹也闭嘴了。
还是那个碧玺闻言道:“我们俩都是孟大娘子送来的人,本就是送给娘子固宠的,娘子何必对我们如此有敌意?”
我深知她说的是实话,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既然如此,你们不如回夏家好了。我邱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碧玺的表情有一丝破裂,红纹也抓住了碧玺的胳膊。
碧玺强打精神:“娘子会吗?我们是孟大娘子给的人。”
“长者赐,不敢辞,却之不恭,受之无愧。”我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敢吗?”
碧玺和红纹卸了力气,坐倒在一起。
堂屋现在静得针落可闻,只有我茶盏相碰的声音。
一个小丫头顶着压力来报,阿姑来了。
阿姑是阿琢请来的,见他们一起进来,我呼吸一滞。
“幺娘这里热闹啊。”阿姑带着笑意进屋,我却背上冷汗涔涔。
我起身与阿姑见礼,让出主位,和阿琢坐在旁侧。
我瞪了阿琢一眼,做什么把阿姑叫来?这是要给那两个小妮子撑腰吗?
阿琢捏了捏我的手:“我怕你打发不了岳母送来的人,特地把阿娘叫来助阵。放心吧。”
我可放不下心啊。
“这两个美人是谁啊?之前可没见过。”
“这是我娘家送来的两个婢子,这个是碧玺,那个是红纹。”
“碧玺,红纹?都是宝石的名字,人也珠圆玉润的,两个美人啊。”阿姑抬眼看向我,“夏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啊,原以为有语兰那样的大管家就已经很厉害了,若不是小芝这个活宝,我怕是得嫉妒死。”
我闻言偷偷转头去看小芝,小芝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语兰也在偷笑。
“我知道了,这个红纹就是那天的女鬼吧?”阿姑看向阿琢。
“阿娘……”阿琢顿住,不知说什么。
“那这个碧玺就是被窝里的蛇?”
“阿娘!”阿琢险些坐不住。
阿姑用茶盏遮住表情,可眼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阿姑咳了两声,压住笑意。
“你们两个……就用伺候不力、冒犯主家的理由送回夏家吧。”
这下不光是碧玺和红纹惊讶,连我都没想到,纷纷看向阿姑。
阿姑笑意未退,轻飘飘地为这件事情做了决断。
碧玺和红纹两人见状,齐齐跪起来,疯狂地磕头:“大娘子饶命。”
“饶命?伺候不好的下人留着做什么?”
“大娘子饶命啊,”红纹哭着爬到阿姑身边,抱着她的腿哭嚎,“奴的阿娘和弟弟就靠着奴的月钱过活,奴要是被送了回去,阿娘和弟弟就没法儿活了。”
一旁碧玺也在哭求:“求大娘子开恩,刘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碧玺突然转身向我爬过来,“娘子,我们不会碍着你,您就当我们是猫儿狗儿的就好,奴婢们绝不会再靠近郎君了。”
“说什么胡话呢,我阿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深知阿娘的脾性,从来做不出这种事。
红纹不再磕头,楚楚可怜地跪在一边:“不瞒大娘子,奴和碧玺虽说都是孟大娘子送来的人,希望我们帮娘子固宠。可我们都是夏大娘子从扬州带来的,夏大娘子说了,奴婢们要是帮不到五娘子,奴婢家里的阿娘,就没钱治病了。”
“你胡说!我阿姊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难以置信。
“这是实话啊娘子,”碧玺哭花了妆,整张脸乱七八糟的,却仍然看得出来美人的影子,“我们本来就是扬州的瘦马,是被送到通判府的,夏大娘子容不下我们,就一直把我们捏在手里,还把红纹的阿娘和弟弟从乡下带上来了。”
“本就是把我们当成礼物,才带到京里,我们也只能拼一把。”
“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找条出路,”阿姑的话就是这两个泪人的救命稻草,“我可以想法子把这你们的家人送上京,可是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刘姨捡回来的孩子,是刘姨心善才将我养大,我勉强算是红纹的阿姊。”
“是吗?仅仅是这样?”
碧玺脸上有了些许害羞的神色,侧身看了眼红纹,正对阿姑,神色认真:“我和红纹打算自梳,就这样相互扶持,了此一生。万望大娘子给条生路。”
碧玺说完,重重的磕了头,红纹跟着一起磕头。
“万望大娘子给条生路。”
救命,这是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