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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报喜 ...


  •   “阿娘!嫂嫂!师姐!芳姑!”小叔冲进后院,而我们几个女眷正在围观芳姑的神奇操作。

      芳姑使人在花坛里临时搭了个木架子,外面再铺上油布,然后将风干了一段时日的腊肉和香肠挂在棚子里,芳姑将点燃的松柏树枝扔进去,又扔了不少从胡商那儿买的香料,最后再将新鲜的柚子皮扔了进去。

      油布遮住了木架,里头的情况看不清楚。烟雾顺着缝隙溜出来,我们连忙往外再退了几步。一阵怪风袭来,将我们都裹挟进了烟雾中,一群人呛得不行,纷纷躲得更远。

      小叔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闯进来的。

      “你们在做什么?”小叔当面见到我们的狼狈样,也有些懵。

      “做熏肉啊!你不是吃过的吗?”梦舟快人快语。

      “吃过啊,合着那熏肉真是用烟熏的?”

      “当然,”阿姑拍了人后脑勺一下,“你小子这么多年熏肉白吃了。”

      小叔挠挠头:“这没办法,往年这个时候我不是在书塾就是在州学啊。”

      “别贫了,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你大兄见了定要好好罚你!”

      “我补试过了!”小叔喜上眉梢,说得得瑟。

      这可是大喜事儿,在场众人都真心实意地贺喜,小叔还像模像样地回礼,但嘴都咧到太阳穴了。

      “那咱们等阿琢回来一起庆祝一下?”芳姑适时地提醒。

      “好啊,”梦舟第一个附和,“咱们做他十个碟子八个碗的。”

      “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吃过芳姑做的三杯鸡了,还有还有……”

      “吃什么吃,那么铺张做什么?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还不收收肚子,怕是过年了没得吃了。”

      小叔的话被阿姑打断,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娘子,”语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有你的信件。”

      我接过来看,很厚实,像一本书,再看信封上,竟写了“长昼先生亲启”六个字,落款是“《大樾杂报》编辑部”。

      我有些激动,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慌张地看着围着我的人。我寄出论文时没有瞒着家里人,现在他们饱含期待地看着我,我更紧张了。

      我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封,里头是一本装订好的《大樾杂报》,发刊日是明天,这只是一本样刊。

      我翻到目录检索,《长安及周边之建筑装饰概述》赫然上榜,顺着页码,我找到了这篇文章,摩挲着“长昼先生”四个字,释然地笑了。

      这些时日,我一直牵挂着,如今终于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呀,怎么掉金豆了?”

      我茫然地抬头,是梦舟给我擦拭眼泪。

      阿姑也欣慰地笑着:“恭喜你,长昼先生。”

      我点头,泪花滴落在《杂报》上。

      “恭喜嫂嫂。”

      “恭喜娘子。”

      大家的恭喜声响起,我竟有些遗憾,阿琢不在这儿,没法儿第一时间分享我的喜悦。

      “这傻孩子,”阿姑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还不看看你的润笔费?”

      “润笔费?”我木楞地翻找着,最后在信封周找到两张纸。

      一张是来自《杂报》的信,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油印的,只有文章名是手写的,连落款都是太子的签名。

      另一张是金润钱庄的票据,凭票可以领取润笔费。虽然不多,只有一贯钱,可我还是很高兴。这一贯钱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挣的。

      “别愣在这儿了,咱们今晚上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阿姑笑着张罗,“三杯鸡,咱们今天一定要做,幺娘你想吃什么?”

      “阿娘,这不公平,为何我考了太学不见你庆祝,怎么嫂嫂的文章登了报纸,你就要庆祝了。”

      “你傻啊你,”梦舟一转身就踩上小叔的脚,“这叫双喜临门,要不是幺娘的身份不好暴露,咱们都可以点爆竹了!”

      阿琢也提前回来了,想必是早早得知了文章的刊登,才提前回来为我庆祝。

      他竟然瞒地这么严实。

      算了,看在他特地给我准备了夏家的桂花糕,还把制作的方子带回来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吧。

      遥想去年的除夕夜,下了一夜的雪。可今年不同,霜降后就持续降温,十月底就迎来了京城第一场雪。长安城内外早就铺了厚厚一层雪,今年也格外的冷。

      芳姑准备了火锅,为了吃火锅还专门换了一张中间掏了一个大洞的桌子,下面放好炭盆,炭盆边缘有开关,来控制火力。

      火锅的汤底是牛骨汤,芳姑匠心独具,还放了陈皮调味,让底汤肉香浓郁又不油腻,汤色清澈见底。

      我原以为是我喜欢的清淡的汤品,一口汤入口,好辣,一股胡椒的味道。

      有点上瘾,一碗汤下肚,浑身都暖起来了。

      在嫁到邱家之前,我从未见过这种吃法。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伸着筷子把菜浸入热汤中,蒸汽让相对而坐的人都朦朦胧胧的,只有坐在身边的人是清晰的。

      圆桌,圆锅,围成一个圆的人。

      阿琢给我夹了我最爱的年糕,在我要吃下一块时,又悄悄在我耳边说:“晚上不宜吃太多主食,会变胖的。”

      我恼羞成怒,和阿琢在桌子下打起架来。你碰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绝对不能吃亏。

      桌下打架打得热闹,却不小心牵连了旁人。

      小叔被无缘无故拐了一肘子,夸张地痛呼:“阿兄,小弟向来敬重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缘何下此毒手。”

      阿琢给了小叔一筷子脑壳:“闲得你。”

      “阿娘,”小叔立马就嚎上了,“你看阿兄,他和嫂嫂秀恩爱就算了,还打我!”

      这边,梦舟忍得十分辛苦。

      “任梦舟!你又笑什么?”

      “你现在,像一个争宠的狗,在外面打架输了,摇着尾巴要主人帮自己报仇。”梦舟再也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狂笑。

      “任梦舟!你不要再笑了!”

      “噗。”

      在这样争吵的环境中,听到了一声憋不住的笑声。

      “阿娘,你怎么也笑我?”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阿姑强忍着笑意道:“我儿子考上太学了。”

      此时阿琢也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

      阿琢故作严肃:“我弟弟考上太学了。”

      小叔敌不过阿姑和阿琢联手捉弄,泄气地靠上椅背,撅着个嘴,像个茶壶。

      这下所有人都不再忍笑,一时间火锅周围都蒸腾着笑意,而我也早就笑得坐不稳,趴在阿琢背上。

      瑞雪可以兆丰年,可雪并非都能有利于民。今年降温早,初雪也早,雪花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

      阿琢和小叔的书塾先生来信说,蓟县已经连着下了小一个月的雪。

      阿琢说,刚下雪那几日,《大樾杂报》收到的投稿净是穷酸书生的咏雪诗,等到了年前的几天,全是感叹暴雪压塌了屋舍,百姓难以御寒的情境。只是都护府上报,牛羊损失巨大,雪冻一事在朝堂尚无定论,这些诗文就都被按下了。

      果然,翻过年不过三两天,北境就发生了动荡,幸而国库充盈,这场战事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为了应景,所有文官武官被迫中止了年假,重回朝堂加班。阿琢还好,毕竟他只是一个被借调的小录事。

      正月《杂报》休刊,他的工作就只有整理过往的文章,精选后出一本《杂报精选》。这回阿琢没有瞒着我,我的论文被选入《精选》里,若我是个举子,此时定然欢欣鼓舞,可惜我只是个困在内宅的妇人,这样的名气对我毫无作用。

      转念一想,他们如此欣赏我的文章,算他们有眼光。

      报纸刊登文章之后的一两个月里,我总是能收到各地营造和书画学者的来信。因此,阿琢加不加班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甚至很开心。

      毕竟冬天的早晨最适合睡觉了,要是阿琢在家,定然拉着我早起锻炼。我不就沉了些么,何况阿姑说得对,我还在长身体!

      我想狡辩,但阿琢的原话是:“以前抱起来硌得慌,现在珠圆玉润,手感都好了不少。”

      等出了冬,换上齐胸襦裙,我才承认自己真的丰满了些。

      因着战事,今年京中官眷都没有大肆宴请,好似只有女眷过了一个年一样。

      过年的快乐在大年初一就已经结束,从大年初一到十五,都需要拜年。家里只有两位主事的女子,阿姑要留在邱家,等着与向安楼有生意往来的人上门拜年,给别人拜年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我的肩上。

      淑君阿姊终于在妻妾之争中暂时占领优势,如今嫡子在她肚子里已经四个月了。

      肚子大得可怕的汤宛儿也成功卸货,如愿诞下公主府第一个男婴。

      也算是新年新气象。

      长姊夏钏终于跟着姊夫回京述职,阿娘高兴坏了,拉着我聊了很久,我对这位长姊的记忆也有些遥远了。

      记忆中,长姊是个十分温柔的人,是洛阳有名的才女。幼时,我常常围在长姊身边,听她给我讲故事。

      她送我的第一个玩具,就是长姊做的楼阁模型,也是她带着我一步一步认识了屋舍结构,识遍了大樾有名的亭台楼阁。

      如今她来了,我定要好好告诉她我的成就。

      “幺娘,幺娘?”

      我正在回忆长姊的模样,一时出了神,阿娘好容易把我唤回来。

      见我回神,阿娘戳戳我的额头:“你啊你,老是这样,早上起不来,半夜才睡觉,白日里还发呆,整一个夜猫子。都不知道姑爷怎么能忍得了你?”

      我连连求饶。

      阿娘白了我一眼,不同我计较:“我说,你长姊当初成婚不过半年就有了身孕,五年内生了一儿两女。现在你的小侄子都在州学读了三四年了,侄女儿也能刺绣纺织了,承欢膝下,多热闹啊。”

      阿娘指着我的小腹,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成婚一年多了,也不着急。”

      我也只好撒娇应对。

      “算了,不指望你了,”阿娘嘴角噙着笑意,“你长姊信里都说了,她带了胶东阿胶来,是上好的妇科补品,好好补补你这不思进取的脑子!”

      救命,怎么过年还要催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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