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比试 ...
-
没人敢去劝小叔，主要是没人能在小叔的哭声下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等小叔自己停下。还是梦舟厉害，一杆长枪勾着外袍，把小叔生生从地上挑起来，强行让小叔闭了嘴。
小叔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脸懵地被迫站着，还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梦舟显然是被激怒了，用更大的声音吼到：“邱磨！你还没断奶吗？哭你奶奶的腿儿，吵得老娘睡觉都睡不好！”
我躲在门后瞪大了双眼，梦舟不愧是将门虎女，这般彪悍。
“任娘子真是了不得。”
小芝十分赞同语兰的评价：“平常都看不出，任娘子原来这么凶。你看你看，二郎君被压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倒是，小叔在家中一向没大没小，头一次见到能治住他的人，梦舟威武。
小叔渐渐平静下来，梦舟也拎着长枪走到小叔面前。这么一比较才发现，小叔比梦舟高了半个头，但在梦舟面前还是像个小孩子。
“好久没见，你怎么还这么凶？就不能温柔点吗？”
不好，小叔一开口，就是绝对要激怒的水平啊！
果然，梦舟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不过须臾，梦舟拎着另外一杆长枪，阔步走来，砸到小叔身上。
这两人打得如火如荼，枪身上的红缨划出绚丽的弧线，令人目不暇接。
因此我眼睁睁地看着，枪尖挑起的泥土砸到了自己身上……
偷窥的小娘子们齐齐尖叫起来，包括我。就低头看衣裙的功夫，小叔和梦舟就闪到我们面前了。
“嫂嫂，你没事儿吧？”
“幺娘，你没事儿吧？”
我和两个丫头一起摇头。
其实并没有弄脏衣裙，只是看得太入迷了，被吓到了而已。倒是这两人，有奇奇怪怪的默契。
“怪我怪我，不该用这种方式交流。”
“交流？”梦舟你确定不是打架吗？
“是啊，”梦舟叉腰，“习武之人当然通过比试交流啊。”
“那……冒昧问一句，你们刚刚谈了什么？”
梦舟说：“我哪里不温柔了？”
小叔说：“反正不应该是你这个样子。”
“我这样怎么就不行了？”
“你上来就用枪把我挑起来，这还不凶？”
“还有呢？”
“你二话不说就要和我比试，这还不凶？”
“那我给你一个柔情似水！”
“然后呢？”我十分期待着结局。
我有些不解，怎么就没了下文了。在梦舟和小叔的眼神里，我意外地读懂了他们的默契，难道是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见我手指着自己，梦舟和小叔点点头。
竟然真的是这样，那我也只能：“实在对不住，不如……你们继续？”然后就退回屋里，大开门窗，光明正大地看。
梦舟酣畅淋漓地和小叔比试完，就坐到了我身边。
“你说这个小磨磨怎么回事？”
小磨磨？
“怎么就跟那些烂大街的臭男人一样，觉得我习武就没人娶了？”
她似乎并不需要我插话。
“他居然担心我嫁人后，会把郎君打死！”
其实这点担心是有必要的，除非……
“我就不能找一个能和我一战的吗？”
就是这个“除非”。
“更何况，女子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凭什么指指点点？”
我扭头看过去，梦舟一脸义愤填膺，似是察觉了什么，转过来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一生好像都是被规训的，女子注定要嫁给郎君的，郎君是否喜欢难道不重要吗？
“如果这个郎君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我也不必喜欢他啊。难不成，我要为了一个郎君的爱慕，丢掉一身的武艺，勉强自己去学刺绣，否定我前二十年的人生？”
厉害，不愧是梦舟。
反观我，虽然家里人都很宠溺我，但还是尽一切可能规范我的行为举止，让我在婆家过得舒心。
“嗐，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不是我的想法，是邱姨的。”梦舟闲不住，拉着我到外头转转，手上还提着长枪。
“那年江南的行商想要求娶邱姨，商队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可是阿姑拒绝了，整个商队的人都觉得她不识好歹。”
任梦舟拍案而起：“她们凭什么说邱姨不识好歹？是那个李什么玩意儿不识好歹。他竟然要阿姑放弃一切，去江南，替他养自家的儿子，还要求邱姨给他再生几个孩子。*他娘的！给他脸了！”
梦舟有些后知后觉地捂嘴：“对不住，我说脏话了。”
“没事儿，梦舟这是真性情。”
“嗐，你别帮我找补了，其实我也知道，我就是个乡野村妇，穿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很好，非常好。你是我见过最热烈灿烂的女子，就像太阳一样。你不被闺帷束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很羡慕你。”
“也就你这么觉得了。”梦舟听了我的话，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其实在蓟县的时候就这样，他们明里暗里叫我‘村姑’。小时候我会生气，每次听到就揍他们一顿，就被我阿耶打得三天没下床……”
蓟县是有什么打孩子基因吗？
“后来怎么解决的呢？”
梦舟摇头：“没有解决，嘴长在他们身上，我是管不住的。邱姨说，与其在意他们的言语，不如做好自己，让自己顺心就好。”
这话确实是阿姑能说出来的。
“所以啊，邱姨真的是个好阿姑，你放一百个心吧。邱姨绝不会用那些糟粕规矩来管束你，况且，我看邱琢那家伙对你可上心了，不管多忙，每逢休沐，就给你带吃食。”
“没想到那个木头，从前见到小娘子都不敢上前说话，没想到开了窍这么有趣。”
“谁在说我坏话呢？”不想此时，阿琢竟然早早回来了，穿着他那绿油油的官袍走过来。
阿琢走过来搂住我：“我说任梦舟，你成日里舞刀弄枪，不会欺负我家幺娘吧？”
“哪能呢？”梦舟龇牙咧嘴，拿红缨枪吓唬阿琢，“幺娘这么水滴滴的女子，我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像你，留着娇妻在家，自己到处风光。”
阿琢一把抓住枪杆，把长枪夺了过来：“我哪里是在外头风光去了，你看看我这浅青色的官袍，就知道我在府衙是个什么地位。今日是阿磨考完试，我才请了假，早点回来。”
“哼，那货要是听到了，估计又要哭一通。”
“哭一通？这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
“那家伙觉得，没人关心他，在这院儿里撒个好大一个泼啊。”梦舟嘲讽道。
阿琢皱眉，我猜他在想：这小子怎么回事儿？多大的人了！
阿琢放开我，观赏起长枪来：“好枪。”
“当然是好枪，”梦舟眉毛一挑，“这可是我阿耶亲手给我做的。怎么，你想跟我来一局？”
“师父做的枪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身着官服，不宜比试。”
梦舟一把抢过自己的爱枪，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着：“切，不敢比就算了，找什么借口。”
阿琢无奈摇头。
我是真好奇：“你和梦舟谁更厉害？”
“那自然是她更厉害。”阿琢脱口而出，“梦舟很小就跟在师父身边习武，而我那时都已经十岁了，我这身功夫在他们面前就是花架子。”
“那小叔和梦舟比起来呢？刚刚他们打得平手，既然你比梦舟厉害，那小叔岂不是比你更厉害？”
“阿磨的功夫比我厉害些，可就是急于求胜，老是被抓住破绽。因此即便他再怎么不服，可就是打不过我。”
阿琢牵我的手去了内屋，“至于阿磨为何能和师妹打得有来有往，定是师妹让了他。”
“让？”梦舟那么争强好胜的性子，还会让人？
“从小到大，师妹就一直吊着他，就比阿磨强一点点，惹得阿磨努力上进，却还是打不过她。”
有趣。
“我记得，阿姑早早把你们送到州学，怎么又让你们习武呢？”
阿琢赧然：“就是那次，阿娘因为拒婚，被街坊议论，那些话可难听了。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住商队的宿舍了，在离州学近的地方赁了套小院子。”
阿琢提起这件事儿就生气：“那些邻居，说阿娘一个寡妇，能自立门户，送我们读书上学，是在外头做，做暗娼生意。”阿琢眼圈通红，难以抑制地发抖。“他们还说，阿娘遇到条件好的都不改嫁，是自甘下贱，打定主意做那种生意。”
阿琢平复下心情才继续说：“你知道，那些童言稚语，对于孩童来说是无心的，可都是大人在家中念叨的。那时街头的几个小娃娃，把我们堵在书塾门口，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们忍不过，打了一架。”
“事情闹大了，书塾要开除我们，阿娘好说歹说才让先生留下我们。之后，阿娘我和阿磨领着我们挨家挨户地上门道歉，我们自然不服。阿娘说，我们是精力太旺盛了，要给我们找个消耗精力的好地方。”
“然后，你们就被阿姑带去拜任师父了？”
“带？”阿琢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紫衫玉冠，眉清目明，温柔敦厚，“哪里是带过去的，是揪着我的耳朵，拎着阿磨的后领，押解过去的。”
揪耳朵？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揪着阿琢的耳朵，自言自语：“这样么？”
阿琢想逃，我下意识捏紧了，耳朵就在我手里变了形。
“痛痛痛，幺娘你放过我吧。”
我连忙放手，有些愧疚，“对不住啊。”
阿琢揉着耳朵，语带调侃：“早知道你手劲这么大，我不跟你说了，要是跟你讲阿娘用鞭子打马匪，你是不是还要拿鞭子抽我啊？”
“我哪有，我就想试试……”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阿琢捏我的耳垂，揉搓把弄，我只觉得整个人都红透了。
我抬眼敲着浅笑的阿琢，被他眼里的情意击溃，连忙躲开，却听得他胸膛振动的笑意，血液沸腾。
救命，郎君太撩，受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