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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太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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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叔被阿琢激将后，已经把自己关在府里近一个月了。院子里许多花草渐渐凋零，只剩下两棵桂花芬芳馥郁。
阿琢趁着旬休，带回来一个年纪相仿的书生。这青年名为袁祁，是太学内舍生，随着先生一同编撰《大樾杂报》，这次是阿琢请来给小叔补课的。
大樾的太学分外舍、内舍和上舍，每年冬季都有补试，各地举子可以通过补试进入外舍。
太学就是不停地考试，考试和考试。按照袁祁的说法，太学是积分制，积分来源就是各类考试。
每月一次私试，孟月、仲月、季月分别考校经义、策和论。每月合格者十之取其一，合格者又分三等，分数各不相同。
等经义和策论都考了一遍，就可以评“季度校定”了。每年获得三次季度校定，积分最高的人获得“年度校定”。
除了私试，每年二月，由礼部官员住持公试，公试成绩也分等级，不同等级也有不同的积分。
内舍也能通过相应的私试和上舍试，获得积分。
积分不仅仅关系到校定的评选，更是升舍的必要的条件。从外舍到内舍，再到上舍，是太学内的晋升途径，但并不是所有太学学子都能顺利地走完全程。
其实只要能达到外舍的升舍条件，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若是成功达到了内舍的毕业条件，可以不选择升入上舍，可直接参加科举，甚至有成绩优异者，能直接赐进士出身。
很可惜，小叔想就读的经世斋，是上舍的班级。
我听完袁祁说完这么一大通升学条件，头昏脑涨。而即将进入太学的小叔，已经满脸生无可恋。
“阿兄，其实小弟觉得，不入太学，一样能够报效圣人的。”
“怎么，你怕了？”
小叔刚想打退堂鼓，没想到被阿琢一句激将堵了回去，竟也没想起反驳阿琢。看来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升舍制度。
“那若是我一直没达到要求，是不是就要一辈子困在外舍了？读到白发苍苍，仍然只是个外舍生。”小叔被自己的幻想击垮了。
可阿琢坚定地打破小叔的美梦：“你想得美。”
“小兄弟莫急，太学上下几乎都不超过四十岁。太学规定，外舍生三年内未升内舍，或是内舍生六年未升上舍，就只能回到原籍，继续读州学，或者科举。”
袁祁笑眯眯的吃了口茶：“故而小兄弟所说的，一辈子留在太学，是不可能的。”
小叔泄气，在椅子上瘫成一个胡饼。阿琢假咳一声，小叔立即坐正，依旧哭丧着脸。
袁祁依旧笑眯眯的：“小兄弟莫泄气，我看了你从前做的文章，底子扎实，也不必担忧。复加你经历丰富，写出的文章言之有物，很合如今的博士教授口味。倘若读书勤勉、笔耕不辍，三年升入上舍也不是不可能啊。”
“袁兄，”小叔无精打采地抱手一礼，说起反话，“多谢您对我的厚爱啊。”
“小兄弟不必妄自菲薄。”袁祁的嘴角弧度都不曾改变，“家父袁弘毅，乃书塾先生，玉宽想将你托在家父门下。今日一见，小兄弟文采斐然，见地不凡，我便替家父应下这份请托了。”
袁兄果然是元凶啊，小叔精彩的表情里写满了“图穷匕见”的震惊。
阿琢又轻咳一声：“别不识好歹，袁兄父亲乃大名鼎鼎的九柏先生，多少世家贵族都将子孙送到书塾教养。你也就只能在书塾待到补试之前，只有三个月了，还不好好珍惜。”
原来这袁祁来头这么大，竟是九柏先生的儿子。九柏先生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严格，看来小叔要吃些苦头了。
随着袁祁的告辞，小叔的欢乐时光也告辞了，转日就收拾好包袱，打包送上了书塾，每逢旬休才能回家。
回到家也不得清闲，我家阿耶得知了小叔正准备补试，也像提携阿琢一样，让我四兄带着小叔，赴了几次文会诗会的。
小叔忙得找不到北，我也提起笔写我的“巨著”。
是的，我还是不甘心让“长昼”沉寂，于是打算给《杂报》投稿。因为投稿有篇幅限制，我只好将内容改成“长安及周边之建筑装饰概述”，讲讲胡人给长安带来的色彩。
阿琢在报社依旧忙碌，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自然谁都能支使他，今日检查排版，明日审查文章，后日登记发行。每天都得点灯上衙，点灯回家。
大忙人阿姑，最近竟然成了最清闲的。宋江雪果然说到做到，直接把向安面馆丢给了别人去管理，还在面馆里插了不少新人，挤得阿姑的心腹没地儿去。
可阿姑乐得自在，本来就不介意向安面馆那一亩三分地，少干活自然要多休息。这些天来，只要一闲下来就往我屋里跑，磨着我陪她外出赏风景。
多亏阿姑，让我把长安各处都玩了个遍，连看了十天的百戏散乐，什么大面顶杆踏摇娘，斗鸡幻戏参军戏，都看了个遍。
阿姑居然还带着儿媳妇，穿上男士的胡服跑去看人家角觝！天底下哪有这么不靠谱的阿姑？
感谢阿姑，我的大作耗时一个月，只写了两百来字。
阿姑又进屋了，我有些怕了，九月我已经出去了五次了！虽然每次出行我都带上芦苇笔采风，可这并不能抵消我文章进度缓慢的事实。
“幺娘，”阿姑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你在做什么？”
我无奈放下笔，起身见礼。
阿姑手上拿着一封信，似乎刚刚看完：“幺娘，你还记得桌子和好好在蓟县的武师傅吗？”
“武师傅？”我想了想，从阿琢的旧事中翻出一点关于这位武师傅的记忆。
阿琢和小叔的武功师出同门，刀、剑、长枪、陌刀，还有骑射，都是这位武师傅教的。不像那些世家子，舞得漂亮潇洒，他俩的一招一式毫不废话，也能让人安心。
和阿姑出门游玩，不对，是出门采风时，有幸见过两个溜出来的兵伍子打架，碗碟碎了一地，就算是拿扁担，也打得杀气腾腾。
阿琢和小叔的招式就是这样的。
“是姓任的那位师父？”
“是，就是任熊任师父，”阿姑笑了，“向安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长安这边，他们父女俩打算从蓟县过来。我想着，他们刚来，没地方住，不如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任师父就住外院，她女儿的住处就由你安排吧。”
“任师父还有个女儿？”我有些意外，看阿姑这兴奋劲儿，怕不是为着任师父，而是这个女儿。
“是啊，她女儿比桌子小一岁吧，是个开朗大气的女子，你应该会喜欢她的。”
评价这么高？
这让我不免往别的地方想了想，这位任娘子，和阿琢年纪相仿，又占着个师妹的名分，不会是……
我连忙把这不着调的想法甩出去。
“我偷偷告诉你，好好自大习武后，就成日里缠着这个小梦舟比武，可没有一次打过人家的，反而被小梦舟追着满院子跑。”
阿姑满脸笑意，一点都没有透露儿子隐私的愧疚。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也觉得有些好笑。刚刚的想法对了一半，看来这位梦舟娘子，的确是阿姑看好的儿媳妇，倒不是阿琢，而是小叔。
那我可得好好招待这位未来的妯娌了。
阿姑说完正事儿，便又兴致勃勃地问我：“幺娘，咱们还没去过平康坊的娘子街吧？这都要入冬了，咱们去看看，挑几块好皮子？”
我十分意动，心下却有些纠结。
“阿姑，要不咱们等任娘子来了一起去？人多也热闹不是？”其实我是想闷在房里写东西。
“对对对，还是你考虑周全。”
我安下心来，终于可以好好继续我的文章大业了。
“幺娘你在写什么啊？”阿娘好奇地望着我身后的书桌，乱七八糟地堆着我的各类手稿。
见瞒不住，我也不再瞒，谁知阿姑越听越好奇。
“这不就是论文吗？”
“论文？”
“是啊，就是和策论有些相仿，大概就是观察现象，然后总结特征，再分析原因。”
“正是如此，阿姑曾经见过这样的文章？”
“我读的书不多，不过你这个我看过类似的。”阿姑浅浅一笑，盯着我的手稿露出怀念的神色。
“那不知，阿姑对此有何建议？”
“我不懂你所说的这些建筑营造，但我晓得你这样写文章是不行的。”
“但请赐教。”
“若是写那些个抒情的文章，或者科举的策论文章，我没什么可建议的。你写的这些论文，最好先打个草稿，把大纲写下来。”
阿姑抄起笔，拿了一张练字的毛边纸写写画画起来。
“你想写的是长安和周边建筑在装饰上的异同，那么你就需要把文章分几个部分。”
阿姑边写边说。
“你要写论文，就要先铺垫背景，比如你调查的范围有哪些，研究这些的意义。再把建筑装饰按照不同的方式分类，将你的配图夹在文章中间，想对比什么，就把那一部分写下来，并标注是什么建筑的配图。”
阿姑写写画画，画出一幅“树状图”来。
“然后再研究这些图样的成因，或者背后的故事，最后总结一下，就好了。”阿姑看起来我对这图的好奇，“桌子他们平日就用这样的方法整理所学，你也可以试试。”
这么一看，确实清晰不少，甚至这棵树的枝丫叶片，我都想好是什么样子了。
“多谢阿姑指点，幺娘受益良多。”这话可一点都没掺水分。
“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我还佩服你的画技呢。”阿姑俏皮地眨了下眼，“期待你的大作哦。”
救命，突觉泰山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