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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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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婚
转眼就到了六月,再有两个月就到出嫁的日子了。答婚书已经送到邱家,大约是近乡情怯,明明是大喜的事情,我却高兴不起来。
一想到未来围着丈夫孩子生活、整天忙活着家长里短的事情我就头疼,这莲子都不好吃了。
好苦啊……
我正借着莲子伤春悲秋,没想到我那没啥眼力见儿的丫头小芝张口就来一句:“五娘子,您这莲子没有剥莲心吧。”
说着就给我剥了一个莲子:“您下次要吃莲子就唤我来,一定给您剥得干干净净的,不过五娘子,你这些天着急上火的,吃点莲心降火也是好事儿。”
这个小丫头,要不是从小跟我长大的,我还真以为她是故意呛我呢。我努努嘴,真想打这蠢丫头一下。
我还没付诸实践呢,屋外走来的人就替我说话了:“小芝,你懂什么,这莲子就是要自己剥来吃才有滋味呢。”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话的是祖母给我的大丫鬟语兰,她和小芝明明同我一样大,却举手投足都一副大姐姐模样,稳重的很,不像小芝一样陪我玩,尤其是偷懒玩耍时更要避开她。不过比起小芝这样的直肠子,语兰还是十分贴心的,比如她就经常这样帮我说话。
“自己剥来吃也要把莲心去了呀,傻子才吃莲心呢,那得多苦啊。”小芝嘴比脑子快,语兰话音未落,小芝的惊人言论就冒了出来,急得语兰伸手去打。
语兰的反应永远比我快,显得我举着橘子瞄准的手有些多余,倒是小芝挨打后见我的动作,竟敢问我是不是要吃橘子?!最后还是语兰看不过被我蹂躏的橘子,连忙把小芝拖出去了,然后就听见语兰训斥小芝的声音。
嗯,还是蜜橘又甜又香。
小芝是个迷糊的,小时候选丫鬟时,她用三个青枣就贿赂了我,我给她起名妙芝,而语兰是祖母帮忙选的。
当年我刚学了两个成语,就用“妙语连珠”和“芝兰玉树”起了名字,还有个年纪稍大的连玉已经出嫁了,剩下一个妙妙死活不愿意叫“珠树”这个名字,当场就哭了出来,于是小芝自愿把名字给了妙妙一半。
如今看来,这俩就像是心思只长了一半似的,一个胆大鲁莽,一个瞻前顾后,拼一起还不如半个语兰有用,不过小芝的机灵古怪,妙妙的绝色容颜都给我无所事事的闺房生活带来了无限乐趣。
只是……我不想把妙妙带到邱家去。
原本以为阿娘只是有些担心我罢了,可没想到她居然想让我在必要的时候把妙妙送给阿琢,还说妙妙长得好,脾气软,最好拿捏,若是未来夫君从外面抬来一个家世清白又貌美的良妾,就再难拿捏了。
虽然我清楚天下男人大抵都花心,可哪有少女不期待如武城侯和万夫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想当年,武城侯程守不过一个小小乞丐,为了报答万夫人的救命之恩,留在万家做家将。前朝皇帝昏庸,抄了万家满门,武城侯也不愿为暴君驱使,毅然投了山头。后来又拜到太祖麾下,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终于成了智勇无双的“鬼将军”。
得势后遇到了被逼着嫁逆王为侧室的万夫人,竟然不顾天下人悠悠众口,执意为其报仇,灭了逆王全家。然后娶了万夫人为正妻,从此夫妻恩爱,白首不离。
最关键的是,武城侯终其一生都只有万夫人一位妻子,没有妾室通房。可惜万夫人身体不好,一直没有生育,武城侯也没有子嗣,只好在万夫人过身后,从万家抱了一个孩子,延续香火。
你说说,这样忠贞不渝的感情,哪个女子不羡慕?怎么阿娘就不盼我点儿好呢?怎么就要备着,往姑爷房里塞人呢?
嗐,我在想啥呢?
我是那貌美如花、善良坚韧的万夫人吗?
不是。
阿琢是那智勇双全,战功赫赫的武城侯吗?
不是。
洗洗睡吧。
婚期越近,我也愈发担忧,好像曾经同阿琢的情意都是假的一般,我日日躲在祖母房里,不愿费心思招架阿娘的絮絮叨叨,可在祖母这里也只是好一点而已。
阿婆听了阿娘对妙妙的安排,气得不打一处来,前些天阿娘还在祖母这里说二姐的恶婆婆手伸得太长,转身就插手自己女儿房里的事儿,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桌子没事儿。
指甲劈了。
为了避开指甲葬礼的风波,估计阿娘到婚礼前都不会来触阿婆的霉头了,我自然就更心安理得地躲在祖母房内,听阿婆和芫华姑姑唠家常。夏家的女人似乎有什么魔咒,几乎没有一个婚姻幸福的,我阿娘都算是傻人有傻福了(祖母说的)。像祖母,和祖父伉俪情深,却架不住阿公身子不好,早早就天人永隔,留下阿婆一人带大了只有三岁的阿耶。即便老实如我大姐夫也有五六个庶子女,几位嫂嫂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内忧外患,要不警醒点,感觉都要被囫囵个儿吞了,幸好大姐夫家境殷实,又不是长子,无需担起家族的重担。二姐就不用赘述了。三嫂和三兄也没什么情愫,日子过地说是相敬如宾,不如说是冷冰冰;四兄……四兄还孤寡着,无妻无子,只有一个通房都快熬成老姑娘了。
不知道阿姑的婚姻是怎样的……
唉,在祖母房内听她们唠嗑是个错误的决定,这样下来我更害怕结婚了,后来我听阿姑说,这叫婚前恐惧症。要是我的夫君不向着我,要是婆婆刁难我,要是未来的妯娌太厉害了,我可怎么办啊……家里人都为了我的婚事忙碌着,也没人听我的心事,丫头们也只会笑我是大姑娘出嫁——又喜又怕。从祖母房里回来后,我就躺在自己床上玩纱帐,直到四兄从国子监回来。
四兄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一回家就来找我,还带了一碗……面?
四兄虽然穿着国子监生的深衣,却是个一天之内就能认识全长安纨绔的纨绔,什么时候他竟也放弃了玉盘珍馐?当四兄把面碗递到我眼前才发现,碗沿上的四个大字:向安面馆。
向安面馆?这又怎么了?
纵然我一向聪明伶俐,也架不住多日昏沉萎靡,实在伶俐不起来。四兄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我的脑门:“你都定亲这么久了,都不清楚你那未来阿姑是向安商队的人?”
“这我当然知道啊,阿琢都和我说过的。”
“难道你不知道向安面馆就是你未来阿姑一手经营的产业?”四兄似乎觉得我是个傻的。
“我当然知道!”我赶紧解释,“阿琢都和我说过了,她那位阿娘算是一个高级打工人,拿工钱的那种,向安面馆里连根筷子都不是邱家阿姑的。”
完了,四兄听完我说的话更觉得我傻了,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我是想说,你家阿姑可是向安面馆最大的管家,我都打听过了,从蓟县到洛阳,再到长安,所有的向安面馆都是邱掌柜,哦不,邱经理一手建立的。这可是个新称呼,管这种大掌柜叫经理。经理,经书之义理,又可作治理之意,此处为经营管理之意,是个不错的用法。”
四兄同我年龄最近,又喜欢哄着我这个小妹妹,因此我同他关系最好,就是……四兄的话题已经偏到南方的面条和北方面条的口感差异了……
“那个,四兄啊,你给我带一碗面到底是为什么啊?”
“啊,我是想告诉你,你那阿姑是个白手起家挣出一番家业的人,我也同一些商贾打听过,她是个心胸宽广之人,虽然我不敢保证你在邱家一定能过得很好,但起码丈夫出息,婆婆开明,且没有妯娌,已经是顶好的姻缘了。”
“多谢四兄。”
原来四兄是为了我才打听这些的。
“你快吃吧,这据说是来自渝州的小面,据说本来是给码头的挑夫准备的小吃,口味好且方便进食,据说齐王来吃过一次,如今向安面馆前的队伍可是从街头排到巷尾了。”
“那四兄你是怎么买到的?”
“我预订的啊,昨日我与同学前去便预订了今日的这碗面。你快吃啊,据说这里面的用料还有诸多讲究呢,这些原材料都是你阿姑亲自签订的庄子,连这些酸豆角都是从渝州带来的母水腌制的,更不用说花椒这些香料了,连我渝州的同学都说向安面馆的味道正宗。”
我怀揣着期待吃了一口,香!就是……
“四兄,怎么这么辣啊?”
四兄的口若悬河终于干涸了:“呃,我忘了你喜食清淡了,不过没关系,”说着就拿出食盒里的另一盘吃食,“这是红糖年糕,可以解辣。先将这上好的江米煮熟,再用专用的木槌捶打至看不到江米颗粒,之后再放入模具中,压制成型。等年糕成型后再切成条状油炸,捞出后裹上炒熟的黄豆粉,最后浇上红糖浆,滋味十分不错。虽然做法说起来简单,但十分耗功夫,只有充足的捶打才能制有如此软糯弹牙的口感,而这黄豆粉和红糖浆也是向安面馆的秘方。”
救命,水,我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