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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待嫁 ...

  •   家里最近特别热闹,热闹到我连个回笼觉都睡不好,刚给祖母请过安我就连忙躲进屋里扑倒就睡,可惜才趴在床上一小会儿,便被闯门的声响惊动,一个衣着富贵的女子急匆匆地进来。

      是的,闯。

      我叫夏至,是吏部侍郎夏松正的幺女儿,家里人都叫我幺娘。不必多想,闯进来这人是我阿娘,我阿娘是太原府孟氏的嫡幼女,和我一样,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所以性子风风火火,无所顾忌。听祖母说,若不是阿娘同阿耶有青梅竹马之谊,早早定下婚约,婚事定然不顺遂。

      虽然阿娘性子直率,说话不过脑子,可仇怨也不过心,一直和阿耶感情很好,所以阿娘的性子数十年如一日,一样风风火火,一样不管不顾。

      阿娘坐在床边,一双指甲涂着胭脂的手就把我从床榻上提溜起来,张口就是那老生常谈的话题。

      第一个:嫁衣绣的怎样了。

      “夏幺娘!你嫁衣绣好了吗?还睡!要是等你要出嫁了嫁衣还没绣好,还不成整个长安的笑柄了?!”

      第二个:婆家也不富裕,一定要带上厚厚的嫁妆。

      “你在家里做姑娘的日子就这几个月了,还不好好珍惜,等你嫁过去,你以为还有什么好日子吗?邱家要不是大儿子出息,中了进士,哪里能跟我们家攀亲家。”

      第三个:穷举子没出息。

      “你说说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就找了个穷举子,他要是考了状元也就罢了,不过是二甲第二十七名,也就是擦边过的,还要你阿耶帮他一把才能进国子监当个小小的录事,这才能留在长安。”

      阿娘将我拉了起来,后面的话我都会背了:“你说说,国子监有什么好?左不过是清水衙门,又苦又穷又累的,过不了几年还要外放,外放的地点还要靠你阿耶筹谋,选个富庶的地方……”

      我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应对了:“可是两位哥哥也没有功名啊。”趁着阿娘还没有开口,赶紧接上后一句,“我知道哥哥们可以靠长辈举荐,可玉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做官的,自然更好。”

      一见阿娘张口准备说什么,我连忙继续接上,“我知道玉宽也是靠着阿耶才能顺利进了国子监,但是阿娘,既然我有这么好的娘家,只要阿耶和您不要忘了我这个出嫁女,我就一定有好日子过。”

      “浑说什么?张口闭口出嫁女,你还吃着夏家粮呢!”说着,阿娘的魔爪就伸了过来,我混混沌沌地没躲开,耳朵就被阿娘捏住了,这下我不得不醒过来了。

      “说起来,你别学着外头的那些女子叫字的好,还是叫郎君罢,要是你和姑爷感情好,叫名儿也显得亲昵,可别再叫玉宽了,莫非你是他的同僚?”

      玉宽是我未来郎君的字,郎君姓邱,单名一个琢字,他还有个弟弟名唤邱磨,一听这兄弟俩的名就是取自《诗经》中的《淇奥》一则,连玉宽的字也是和名同源的。

      最后一个话题,也是阿娘最担心的问题——我未来的阿姑。

      邱家比较特殊,是寡母带大了两个儿,复加早年间遭了难,和亲人失散了,所以我婚后只有一个阿姑长辈。可惜对所有媳妇而言,虽然少了婆家亲戚很好,可阿姑才是最大的敌人,尤其是这种寡母和孩子相依为命的家庭,阿娘已经讲了不少经典案例了。

      一如我二姊夏钿,嫁了父亲同僚寡嫂的独子,婚后那可是惊心动魄,那位寡妇阿姑可是出了名的极品,三天两头掺和儿子房里的事情,莫说见天儿地给儿子张罗纳妾,竟还要睡在儿子和媳妇中间,可怕得很。

      阿娘当初幸灾乐祸了许久,这下轮到我嫁给这般家庭,她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是幸灾也没空了,乐祸也不敢了,在父亲和祖母面前甩开面子大闹一场后无果,转头就来苦口婆心地提点我如何提防我那寡母子阿姑。

      顺便一提,二姊夏钿的生母是阿耶的妾室李氏,李姨娘是阿耶从小用惯的丫鬟,到了年纪就成了通房,生下二姊后就抬了妾室。

      阿娘打小就和李姨娘不对付,可惜李姨娘好学书文,一手簪花小楷都是阿耶手把手教的,在阿耶面前向来是一口一个“明正君”的,而阿娘每每见到诗词歌赋之乎者也就大呼头疼,纵然阿耶喜欢阿娘的单纯,却也难以割舍李姨娘这个红颜知己解语花。因着李姨娘的缘故,阿娘才格外看不惯女子以字称呼男子的,在阿娘眼里,这可都是勾引人的伎俩。

      书归正题,阿娘自己同阿姑的相处经是不能全听的,毕竟她同自个阿姑,也就是我的阿婆,关系也不怎样。其实阿娘多虑了,我哪里需要担心姑媳关系,玉宽,啊不,阿琢早就同我讲过家里的事情。

      他是阿姑的养子,阿姑一直尽心抚养他,教他道理、供他读书,算是恩情厚重。可邱家阿姑向来是个通达的人,得知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还耳提面命地交待,一定要想明白了,决不能因为一时高兴就定了终身。

      阿琢早就同我说过自家阿娘的英勇事迹,什么智斗心狠手辣恶粮商,什么收服塞外行商做小弟的,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简直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今第一奇女子。

      可惜我与这位奇女子只在家中前厅匆匆见了一面,那是位身材娇小、容貌秀美的女子,眼里有奕奕光彩,全然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只是她看起来单薄极了,飘飘然要羽化而登仙了,这样就同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关联了,连看向我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即使带着一点点欣赏(我确定我没有骄傲)。

      不过纵然邱家阿姑气场奇怪,终归和阿琢说的一般慈眉善目。

      见过未来阿姑后,我偷偷地和阿琢通信,笔画中真心实意地拍着阿姑的马屁,之前我对这桩婚事还有些忐忑,但此时已然放下心来,阿娘说的那些明枪暗箭我自然不用上心了,只是阿琢对我给阿姑“温柔”的定位有些异议。

      阿琢回信里讲起曾经被阿姑打过的经历,明明从洛阳到长安的一路上,阿琢给我讲了无数个与阿姑有关的故事,居然还有存货!

      我未来的阿姑姓邱,单名一个实字儿,邱琢邱磨两兄弟都随着阿姑姓,甚至连邱家阿姑的名字还是她自己起的。

      听阿琢说,他和邱家阿姑也是在蓟县的流云寺遇到的,彼时他是被扔在流云寺门口的弃婴,只有“小桌子”的小名儿,阿姑则是被商队救下后送到寺里的难民,带着一个刚满一岁的娃娃,而最糟糕的是,阿姑忘记了过往更忘了如何说话。

      等阿姑的病好些后,便开始教阿琢认字读书,等阿琢七岁上,不适合在全是比丘尼的流云寺长住后,阿姑才带着儿子离开寺庙,又收养了他,此后便是阿姑、阿琢和邱磨三人相依为命。

      听阿琢说邱家阿姑甚少发脾气,不是因为脾气好,而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没必要,阿琢曾偷偷跟我说,在没挨打之前他以为阿姑已经出家了。

      我愈发好奇,能让这样的阿姑动手打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恨邱琢这个家伙可爱面子了,吊着我几个月都没有开口,哼,他当我不会直接去问阿姑吗?

      我还……真不敢,不过我偷偷求了祖母,祖母虽然敲着我的脑袋说我好奇心过重,但还是请了嬷嬷拐着弯儿地问邱家阿姑,结果就轻描淡写一句:“谁让他们兄弟伙起来逃学呢。”

      震惊!原来看起来那么稳重的阿琢居然也干过逃学这档子事儿。

      童年黑历史被我知道后,阿琢终于放下矜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带着阿弟藏在商队的板车上,离了幽州十里才被商队发现,然后就被扭送回了蓟县,原本回来的路上和阿弟想了十几个版本的豪言壮语,在见到亲娘的一瞬间就哑火了。

      毕竟,任哪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看见亲娘一脸淡漠,站在堂屋里报手以待,都会哑火吧。俩小孩手足无措许久,直到邱磨耐不住寂寞开了口。而后邱家阿姑就越过他们,在门背后拿了扫院子的笤帚,再次转身,便是一副杀神的模样。阿琢回忆里,阿姑的脚步和平日并无二致,裙摆肃杀地划过脚踝,难忘至今。

      邱磨反应快,瞬间意识到阿娘是认真的,拽着阿琢就跑了,于是他们被阿姑打得满院子跑。原来我眼中温柔如水的阿姑竟然会用笤帚打人,可怜两个半大少年二对一都没有逃过她的笤帚,就连爬到树上的小弟也被阿姑揪了下来面对绝望……

      据当事人之一回忆,因为被打,两个难兄难弟连连请了三天假才能相扶相持地去州学,为了不迟到,还要特地起个大早。

      救命,现在我说悔婚还来得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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