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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儒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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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闲不住的，好容易离了宅子出来玩，我自然要充分利用世家，四处走走看看。阿琢竟也是个待不住的性子，替我四处打听什么地方可以逛逛，可惜山庄才建成没多久，若不去山上道观，就只有山下的庄子可以逛逛了。
行吧。
虽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乡野景象也很有趣，可惜每每走在田埂上，我就想起学习处理庄务的那段日子，想想成婚后还没有寻过嫁妆庄子，我就有些头大。
不过这次我们来的庄子，就是宋江雪为了供应向安面馆和避世山庄粮食和肉菜专门买的庄子，平日也有宋江雪信任的人专门管理，哪片田地，什么时节，种些什么都是确定好的，所以这个庄子里花花绿绿的格外漂亮。只是不少人家都盖着新房，一阵风吹来，刨花漫天飞舞。
“怎么这么多人家都在盖新房啊？”
一旁坐在摇椅里晒太阳的阿婆笑眯眯的：“不止呢，咱们庄子里的房子都要盖新的，等他们盖好了，就轮到我们了。”
阿婆背后的木屋其实并不破烂，想来过几年再盖新房也不迟。
“阿婆，是东家给大家减了租子吗？”阿琢问。
阿婆摆摆手：“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你们不晓得，山上开了个山庄，把这个庄子也买下来了，不仅减了租子，我儿媳妇也被选到山庄里做活了。”
“阿婆，您儿媳妇叫什么啊？我们刚从山庄上下来，许是见过。”
阿婆突然恭敬起来：“你们是山庄的客人啊？”
我们点点头。
阿婆突然从摇椅上蹭起来，身姿矫健，踩着鞋后跟就去了盖瓦的房子。一路走一路喊着：“六娃，六娃，山庄上来客了。”
我们不明所以，在后面追着：“阿婆，慢些走。”
一个中年男子从天上回音：“王姨，怎么了？”
阿婆指着我俩：“山庄上来客人了。”
“不不不，阿婆误会了。”阿琢和我连忙劝阻，难不成这庄子有什么禁忌吗？
被唤作“六娃”的男子朝我们挥了挥手就下了屋。
“客人是来山庄采摘的吗？”男子不甚熟练地叉手行礼，“小的是庄子里的管事宗六，两位客人是否要去看看菜园。”
我和阿琢面面相觑，既是替避世山庄供货的庄子，顺着宗六的安排应当没什么大事儿吧。
山庄除了正在修建的屋舍，地面都更换成了石板，通往田间地头的道路要么用小鹅卵石铺就，要么用上破碎的石面，水边也加了栏杆。这时节的麦子已然收割，土里留着的麦茬整齐排列，虽然没能听到风吹麦田的声音，倒也能想象出来。
秋天的蔬菜没有多少，瓜架旁的架子叶片枯萎，我不明所以：“阿琢，这些是什么瓜藤，怎么这个时节就枯黄了？”
宗六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转身向我行了一礼道：“好教娘子知晓，这是葡萄，娘子来得不巧，再早一个来月就能赶上葡萄成熟，不过长安气候与西域不同，这葡萄的风味自然比不上西域的，不过倒是能尝个新鲜。”
我点点头：“六伯是行家，倒是暴露妾五谷不分了。”
“娘子富贵人家出生，自不用像我等泥腿子，成日里在田里刨食吃。”
“六伯此话差已，”阿琢一张嘴便是书呆子口吻，“民以食为天，天下人可都得靠着这田里的东西活命啊，金银再好也填不饱肚子。”
“若是其他，我这个老匹夫也说不上，可这钱和粮都是顶顶重要的，我也就斗胆驳上一驳。”
“洗耳恭听。”
宗六叹了口气：“若是前些年，这种地的虽苦虽累，但也能旱涝保收，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前年来了个面馆包圆了周边农户的麦子，还建了面粉厂，专供那一家面馆使用。那些农户本来收入不如我们这样的庄户，可这样一来，便能既种田，又在厂子里打工，收入就比我们高了。”
“没过两年，就有人在这山上建了山庄，本以为依旧没有我们庄户的事儿，却不想庄子易手，到了宋东家手里，这样一来，我们庄子里的人就不必全靠老天过活，还能去山庄打工。”宗六的高兴填满满脸的沟壑，“这不，咱们庄子的路是宋东家铺的，也能有闲钱修建新宅了。”
“可见光靠种地是很难富起来的，对于我们这样的农民来说，有粮在仓才有底气，有钱傍身才能过好啊。”
“六伯说的是，”我点头附和，“有粮有钱，方得安稳。“不过，这山庄不过一个未开业的营生，怎么能付那么高的薪酬？”
我还是有些疑虑，哪有商人不逐利，只一味的送钱？
“这宋东家可是有钱人，我听人说长安城里最好的面馆就是他们家的，整个大樾都有他的产业呢！”
宗六这话想必是传了好几道儿的，估计再传下去就变成：宋东家富可敌国，整个大樾都是她的产业了呢。
宗六继续说：“宋老板买庄子之后，这地租虽然涨成四成租子，可如今种的大都不是粮食，却能卖出更多钱，再换成米粮都比往年多。更何况山上的工钱也有不少，等开业后再收些小费，家里就更不用担忧了。因着要接待贵客，房子都需要新建，说是要建成……”宗六想了想，“哦！民宿。如今修房子的钱，宋东家都出了五成，剩下的五成是借的。”
若是曾经的我定要一起称颂宋江雪为仁商，可听了阿姑那番言论……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建的房子，以及他口中“宋东家”这么大的家业，大抵也是他们“从土里刨食”刨出来的。
聊着天，就已到了一座巨大的木质建筑门口，细看发现，这建筑的墙面是一尺宽的木板由上至下依次交叠，我上手拨弄，竟能活动！这屋子难不成是什么仓库？
可打开门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一进屋便觉温暖异常，刚走过来时光听宗六讲故事了，没有注意这房子屋顶的瓦片竟是透光的玻璃，立于屋内如立于日光之下，玻璃是近年来才出现的新型琉璃，比传统琉璃更透光，但价钱也更贵，千金难买，这宋江雪是打哪儿来的这么多大片的玻璃！
虽然玻璃并非最好的，可这么多已是百两银子，再加上活动墙板的木工，这房子竟耗费了近千两银子。而这千两银子建成的房子下，竟然只为了种地！
算完这笔账，地里的胡瓜菘菜纵然像是鲜嫩，在我眼里都成了一两一两的银子。
宗六替我解惑：“这是温室，因为上面盖了一层玻璃，热气散不出去，就能种植反季蔬菜，即使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果。”
宗六的热情让我有些难以招架，只好如实以告：“不瞒六伯，其实妾与外子并非山庄的客人，只不过借着家中长辈的光，来此地体验。山庄如今尚未正式开门纳客，您不必如此客气。”
“不会啊，”宗六也有些懵，他指了指阿琢身上挂着的木制腰牌，“我认得这牌子，东家说了凡是挂着这牌子的都是客人，我们都要尽力招待。”
“内子说的不错，家慈正是山庄负责人事的管事，姓邱，是吾与内子叨扰了。”
“不妨事不妨事，”宗六听了更加放心，语气愈发恭谨，“邱管事前些日子把小人叫去培训了一番，讲得挺多，我还记了半天，这不，昨日才给庄户们开了会，招待不周啊。”
“六伯无需如此恭敬，您既然在阿娘手下干活，那也算我们的长辈，如此倒是折煞小子了。”
宗六瞪眼：“真的？”
“真的。”
宗六霎时放松下来：“其实我也只是个能识几个字的农民，原本的管事回了先前的主家，我是被临时选出来的。”宗六挠了挠头，“这些恭谨的话我也说不惯，这下可轻松多了。”
“不过，”宗六有些疑惑，“我还真没认出你就是邱管事的儿子，你看这高高大大，也不像啊……”
“六伯好眼力……”
“啊？”宗六瞪大了眼，估计是以为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
“小子其实是阿娘收养的，如若真的相像，那可真是麻烦了。”
“哈哈哈哈哈，你这一本正经地说笑话的模样就像邱管事了。”
宗六还是给我们摘了莴苣和菘菜，还有几个胡瓜，在井边洗净后用竹篮装好交给我们，一个庄子的人高高兴兴送我们出去，这架势像是送走了财神爷一般。
救命，若是日后开业了，我定不会来这庄子了，热情难以招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