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墨染荼蘼

6、第 6 章

　　经过一番交谈，曦和这才得知，原来顾卓阳一行人是来自蓬莱阁的弟子，前往灵泽山参加今年的弟子纳新大赛，甄世延也表明了自己此行去往灵泽山的目的，与顾卓阳一行人不谋而合，当问到曦和两人时，她完全不带犹豫地说自己也是要去灵泽山参加纳新比赛的，旁边的阿赐捏了她一把，不过很快就被她忽略了。

　　众人听罢，皆十分开心这次去往灵泽山求学的路上能多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于是在曦和的提议下，大家举杯畅饮，吃得好不开心。

　　饭后，
　　十来个歹徒一一被五花大绑，然后用布料塞住了嘴，周乐嫣提刀走近一名凶徒，一面出言训斥，见一人反应激烈，似有话要说，她便扯下他嘴里的布料，那人赶忙拜地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也是生活所迫，才走上这条路子，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全家都等着我回去救命啊。”
　　“没有吃的你就枪是吗，你抢了别人的别人怎么办？老娘生平最痛恨你们这些个好吃懒做的蛀虫，看我今天不为民除害，除暴安良。”说罢，周乐嫣抬起刀就要吓唬这人。
　　“女侠饶命！你有所不知啊。”此人吓得眼睛都闭了起来，全身蜷成了一团。
　　“慢着！”顾卓阳忙拉住她
　　周乐嫣放下刀，嗔道：“哎呀，师兄，我知道分寸的。”
　　那人见势朝顾卓阳连说道：“大侠，大侠救命，你有所不知啊，”越说到后面越是涌现了哭腔。
　　“说来倒也奇怪，我本是这附近首乌山上一猎户，名唤周生。他们大多数也是，我们世代以打猎为生，生活虽称不上多富有，但是至少能提供饱暖，日子过得倒也安定，但是近些年来，山中近些年来连年欠收，物产也逐年贫乏，以前收成不好的时候以前也不是没有，遇上大旱，那也是有过的，挺一挺基本上是能挨过去的，可是这两年就不同了，地里既种不出什么吃的，山中也没有什么可以打来的动物，关键是今年的雨水什么的都还很正常，再加上这两年沉重的苛捐杂税，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可不光是我们山上，我看那山下的农民也是，收成大不如从前，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唉！。”说罢，他低下头去，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怎会有这等怪事，雨水正常，却连年欠收？”顾慎行首先发问。
　　“是啊，大侠们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和我们去看看。”一歹徒挣开了嘴中的布料连说道。
　　“这两年，已经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周生有气无力地补充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议论纷纷。
　　早在周生说完话后，曦和首先便感到事情的不对，出于对山川的熟知了解程度，她疑虑是灵力的问题，但是这种情况一般不常遇到，更何况有阿爷每年去人间视察，就更加不大可能。她此时也是心中茫然。
　　顾卓阳思考良久，才出声沉稳说道：“事出蹊跷，慎行，你且随我去看看。”
　　“我同你们一起。”周婉意上前说道。
　　“还有我！”周乐嫣生怕把自己丢下了连忙补充道。
　　“反正大家都是同道之人，要我说，不如一起去看看罢，就当是顺路了。”曦和出声提议。
　　“是啊，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的功夫，大家一起，相互能有个照应。”甄世延补充。
　　“那行，那大家抓紧时间整理一下行装吧，我们随后便出发。”顾卓阳见大家意见统一，不便再做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众人行了数十里，终于在日暮时分到达首乌山下的村庄里，大街上荒凉萧瑟，不少衣衫破烂的人蜷缩着乞讨，其中有一个妇人，旁边站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睁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好奇地向这边看来。整个村子被哀嚎与绝望包围，曦和只感到一股死气，无比沉重。
　　她抬眼望去，只见黑褐色的山体在暮色中颜色越发的浓重，于心中细细思索了一下。
　　首乌山，中药名山，因盛产贵细中药材何首乌得其名。坐北朝南，山中林木茂盛，植物种类多样，灵力级别——中上。
　　按理来说，有这样一座山的庇护，足以让这山中或是周围百里的居民丰衣足食，更何况现在正值春夏之交，山中植物应铆足了劲抽芽生长才是，可如今这首乌山上却呈现出一副枯败萧瑟之景，实在太不合常理，如今看来，只怕是大有变故。

　　天色已黑，众人先寻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打算明日再做具体情况调查。
　　夜深人静，奔劳了一天的人们全部都沉沉地睡去，曦和躺在床上平静地睁开了眼睛，看见身旁睡得正香的阿赐，她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下了床去。

　　日暮时分看到的异象实在可疑，她决定上山去看看。

　　进了山中，果然，周围枯木荆棘交叠缠绕，全然没有一派春天该有的生机。她对万物的生气的感应向来是敏感的，眼前这番景象，身边的这番气息，让她疑虑重重，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无旁人，于是开始施法，企图打开她额上的天眼。

　　只见她双手双指捏咒，交叠于额上，屏气凝神，末了说了个“开”字，一道金光顿时于额头中心破发，惊扰了几只高飞而去的鸟。
　　阿爷果然说的没错，这只眼睛让她看到了眼前所有生物的灵力级别，
　　不过，眼前的这番景象让她倒吸了几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她心中震慑。
　　这要是一般的灵力亏缺倒也算了，此等亏缺程度，怕是要出大事。
　　而且首乌山的灵力亏缺不像是平常的生命生长所引起的正常损耗，倒像是被有意吸走了一般。
　　困惑之间，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她反应性地关了天眼，警惕起来。
　　耳边的刀剑声仍然不断，她循着声音欲看清前方究竟发生何事，奈何隔着丛丛荆棘，就算踮着脚也无法看到，正想着该怎么办时，“砰”的厚重沉闷的一声，似是有人运功打在了□□上，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在从天而降，滚落在了曦和脚边，他强忍着痛苦地挣扎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曦和吓坏了瞪眼看他，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原来是个身量修长的少年，他一身黑袍装扮，周身不是被刀剑所伤就是被荆棘刮破，束发也被弄散了些，看不清脸。这人此刻已是奄奄一息，不远处还有声音传来：“快搜，老子今天非了结了这小子不可！”
　　曦和心中愤然，谁人竟如此心狠恶毒。
　　她快步走近他的身边，将他扶起，借着自己多年来对山中情况的熟知，和刚刚开天眼时粗略看到的首乌山地形状况，迅速择了个方位，吃力地扶着他往前走去。

　　她有意缘着荆棘丛走，这样能很好地避免行踪。

　　正走着，脚下一个踩空，两人纷纷下坠了去。
　　落地的那一瞬间，少年闷哼一声，这一摔让他本就危急的状况只怕是雪上加霜。
　　曦和赶紧从少年身上移开，眼前却是伸手不见五指。捏了个火诀，地上的一小团枯树枝便噼啪地燃烧了起来，她一手扶着他，一手将他散乱的头发撩开，借着火光，她这才看清，却经不住心神荡漾。眼前这一张脸，眼窝深邃，眉骨突出，鼻梁高而挺，，唇薄而好看，她觉得如果要她用四个字来形容形容他的话，唯有清冷孤绝这四个字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因为受了伤，此时少年的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在她看来，反倒是更加增添了这种美感。

　　曦和的心跳逐渐加快，面色泛红，似是她自己也很奇怪自己的异象，便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一双手用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恶，越是刻意，心里越乱。

　　“还是不管了，先救人要紧”她心想。

　　她将他扶好靠墙，然后又多寻了些枯木头添在火上，火便更大了些，身子也没那么冷了。

　　她和他对坐，然后开始凝神运功，输送灵气给他。

　　其实在输之前，她还是有点犹豫的，聚灵石本就刚植入她身体不久，元气损伤，再加上她自身本就娇弱，这一次要是损失太多灵力，她定然会撑不住。可是要想救他，现下也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乾阳山的灵力本就非俗世之物，对万物最有起死回生，枯荣转化的作用，更何况是她身体里那精华的一部分。不到半个时辰，眼前他肉眼可见地好转，伤口慢慢愈合，渐渐清醒了过来，而此刻曦和却因为过多损耗不太能支撑得住了，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她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他的身上。

　　“诶，醒醒。”他嘶哑着声音轻轻地喊她，略微抬起的左手在思考着要不要拍拍她。
　　他身上传来动静，原来是她梦中嘟囔着在他身上又另寻了处舒服地儿睡着了。
　　他无奈，只好任由她睡去。
　　干燥的柴木在火中噼啪作响，不时爆出些细碎的火星子。
　　他借着燃起的火光看她，不知道是不是火的缘故，她趴睡着露出的半张脸被烧得通红，长长地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光影，盖在红扑扑的小脸蛋上。
　　他一向都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可是此时竟不知是何缘故，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柴火燃烧的声音渐渐模糊，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和她一起在这晚春的微寒夜里睡着了。

　　他睡了没多久就醒来了，于他而言，精力得到稍作恢复就够了。更何况此地不是久留之地。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竟然是个地下墓穴，而她和曦和掉下来的地方很有可能是盗墓贼留下来的痕迹。
　　他轻轻推了推地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她，出声道：“该醒了。”
　　她疲乏地睁眼看他，稍有不满。
　　他问：“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山下的客栈。”说罢便伸手过来讨要抱抱。
　　曦和在乾阳山骄纵惯了，丝毫没有考虑到事情的不妥，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困得要死，他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眼睛又快合上了，他却迟迟没有靠过来，她不耐烦地撒气道：“抱我！”
　　眼睛还一直眯着。
　　陆乘风无奈，只好过来，正准备将她抱起，却从墓穴的内室出现了异动，陆乘风循声看去，这一番景象实在是让人有点汗毛倒立。
　　月亮挣脱了乌云的追踪，月光洒了一地，借着微光他看见了成群结队的僵尸正缓慢地往这边走来。
　　曦和等了许久见他并没有反应，于是起身正准备诉说她的不满，结果才起身便撞见了这一幕，吓得原地一声惊吼。
　　陆乘风上前一步便捂住了她的嘴，
　　“憋气！”他在她的耳边说。
　　曦和一声不吭地乖乖照做。
　　僵尸群逐渐逼近，带来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浓烈的尸臭味也愈发强烈，曦和实在是害怕，于是情急之下直接转过身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身边的那个人，然后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颈之中，仿佛这样世界就能和她分隔开来。
　　陆乘风先是肩头一紧，随后又像是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不由得心中一陷，便伸出一只手将她围了起来。
　　月光又躲进了云层里，尸群显得不像之前那么躁动了，人气屏息，僵尸慢慢散开，两人的危机局面也随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