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墨染荼蘼

5、第 5 章

　　月黑风高的一个晚上，高老头家的马厩旁蹲了两个人影，马厩里唯一的一匹老马百无聊赖地嚼了一把干草，一边斜着眼看这两个面熟的贼。
　　“这么晚了，应该睡着了。”
　　“小主，我还是觉得咱们这样不好”阿赐担心地说。
　　“咱们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是偷，动作快点，我去牵马，你去拉车。”说罢便从稻草堆里钻了出来，直奔马厩。
　　她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老马身边，顺着马毛温柔地抚摸了两把，以示友好，并且轻声说道：
　　“乖嗷，姐姐带你出去玩”随及直奔主题，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绑绳，把马牵出了马厩，临走前还不忘留了一袋银子放在食槽里。

　　一人牵着马拼了命的跑在前面，一人拖着车也拼了命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着才停下来，两人均喘着粗气，小脸在春夜的寒风中涨得通红。
　　“有人追上来吗？”曦和在忙着呼吸间还不忘问一句。
　　“好像，应该，没有。”阿赐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跑这么快！”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不是也没停嘛！”她回应。

　　缓了好一会，两人这才恢复过来，曦和忙不迭地研究起马拉车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车马身上的绳子，然后稍稍回想了一下这些天在璃阳城街上看到的马车模样，三下五除二地就上手把马车绑好了，阿赐看到后没赞叹不已。
　　“主人，你好聪明！”她的眼里尽是崇拜的光芒。
　　“那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厉害的还在后面呢！看好了！”她不以为意地说道，随及走近马旁，用力拍了一下马身，老马带着身后的拖车奔走而去，留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独自欣赏这民间普通出行工具。

　　等连马带车走远了，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忙又追了上去。
　　阿赐先身手敏捷地撑上了后座，然后又把曦和拉了上来。
　　还好拉车里有好些干稻草，两人靠着稻草累得谁也不想讲话了。
　　歇了一会，阿赐才开口说道：“小主，你真的要去找那位甄少爷吗？”
　　“他还欠着我钱呢，不找他找谁？再说了，璃阳城待了这些天也玩腻了，换个地方玩玩？”
　　“还玩？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乾阳山呢，要是被阿爷发现了就完了！”阿赐担心地说。
　　曦和嘴里叼了一根稻草，听见这话后，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抽出来当做木棍一般往她头上敲了一下，随及呵斥道：“说你笨，你还不不是一般的笨！”
　　“乾阳上能和人间比吗？乾阳山上一天，人间得过一年啊，你这都忘了吗？”
　　“噢噢噢，是啊，我怎么把这个都忘了呢？那小主，这下我们就不用担心被阿爷发现了！”她双手握拳，欣喜地说。
　　你啊，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好好地跟着我玩就行！。”她拍了拍胸脯，看了一眼前面的独自前行的马。

　　话说那甄世延昨晚快马加鞭，沿着官道走了大概有十几里路，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重，他正愁找不到地方过夜，后来远远地看见一点暖黄色的微光在风中晃荡，再走近，一乡间客栈的大体格局在夜色中显现了出来，那点暖黄色的微光便是客栈门口挂着的灯笼，甄世延好不欢喜，牵着马便走了进去，交了定金，向小二要了一间房，再要了些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躺下了。

　　他这一觉睡得既如此安稳，以至于第二日晨起还是被小二敲门叫起来用早膳吵醒的。他随便叫了些早点，坐靠在房间靠窗的软榻上慢慢用膳。
　　打开窗子，空气清新宜人，清晨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从二楼往下看，可以看到有些赶路的旅客此时已经待整行装，准备出发了。他放眼远眺，想着前路该怎么走。
　　其实该去哪他早就想好，只是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前路难测，自己从小就被养在富贵之家，毫无半点防身之术，最好是这一路上能结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伴而行就好了。
　　虽说自己半点武功是不会，但是这结交朋友嘛，对于自己这个多年混迹于风月场上的老手来讲，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如今这三四月里，正是灵泽山上弟子五年一次的纳新准备时期，天下人莫不群起而拥之。这一路上，必定能遇见不少同行之人。
　　一想到这里，甄世延的隐忧稍稍褪去了些。

　　康宁年间，道教盛行，仙门众多，其中修仙门派以灵泽山为正统，集功法、咒术、药理为一体，综合实力强，影响力巨大。天下人无论是布衣平民亦或是王侯将相，还是世家大族皆将自己子女送往于此。但此派的考核及严，对入选弟子的要求极高。因此众人便更加以能去往灵泽山为至上的荣耀，除此以外，民间另立有许许多多地小门派，作为参加灵泽派的预选门派。所授内容大同小异，但是又各成一家，实力不同。

　　晌午时分，客栈里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甄世延选了张不偏不倚的位置坐下，他略点了几样菜，边吃边留意着周围来往人的目的和身份。
　　整个客栈的规模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此地又处于几条重要交通要道的交汇处，来往的人员可谓是鱼龙混杂，各色各样。

　　忽闻一吵闹声，甄世延转眼看去，原来是邻桌上的一少女正因为身边的少年抢了她的玩具而恼怒。
　　“快还我！”少女怒嗔道，说罢便扑向少年要去抢来。
　　只见那少年转过身去，用后背挡着少女的抓挠，两手正聚精会神地在解弄一个鲁班锁，口里还念念有词道：“你太笨了，解不开的，我解给你看。”
　　此话一落，少女更加像是炸了毛一般要抢走少年手中的玩具。
　　“再不吃菜就凉了哦。”周婉意终于开口道。
　　“师姐，他又欺负我！还有师兄，你们也不管。”周乐嫣委屈地说。
　　小二把上来的菜端上桌来。
　　“慎行，快将玩具还给乐嫣！”顾卓阳不怒而威。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过就是拿来玩玩而已，咯，小气鬼，还给你。”说罢，便将解开的鲁班锁扔给了还气鼓鼓的少女。
　　“哇，竟然有我最爱的四喜丸子！”顾慎行拿起筷子便准备向着丸子进攻，听闻此声，周乐嫣的注意力哪里还肯放在玩具上，拿起筷子也要准备抢丸子。
　　周婉意在一旁摇摇头，叹息道：“哎，这么一惊一乍，可要怎么通过灵泽山的考核。”
　　此话一出，成功地吸引到了甄世延的注意，他默默打量四人的来头，锦衣蓝带，身配长剑，男女服饰虽设计不同，但都是差不多的一个色系，一个款式，再观其鞋底，泥渍较多，像是远处风尘仆仆而来，想必是某个门派的弟子，此行的目的，应该也是灵泽山的弟子招新大赛。
　　刚念及此，客栈中骤起动乱，只见几个彪形大汉里呼外应，手持大刀，将栈内的掌柜一列人员挟持在刀下，在场人皆若惊弓之鸟，四处逃散，一凶徒见场面混乱，迅速封住了出口，刚刚还在用饭的四人，见此变故，全都拔剑站起，警惕起来，凶徒一见来者强势，抵住人质的刀又用力了些，小二被刀尖上传来的清晰的触感疼得尖叫，腿脚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但还是用力抵住地面。
　　“冷静！”周卓阳对着那彪形大汉喊道。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晌午的太阳大，晒得曦和出了不少汗，老马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碾了一路的黄尘，人也燥热，马也燥热。
　　曦和起身站于车上往远处看了看，不料前方正连滚带爬地跑来一个人，那人嘴里还惊慌地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曦和跳下马车，走近那人身旁将其扶起，问道：“你怎么了？”
　　那人害怕地说：“快走，前面有人杀人抢劫。”
　　“你是说哪？”
　　“就是那家客栈里，姑娘，你不要再问了，现下是保命要紧啊！”
　　说罢，便挣脱她的手慌忙地逃走了。

　　“怎么了小主？”阿赐站在车上问道。
　　“快，你和我去看看，前面说是有人抢劫。”说罢便拉着阿赐飞快地跑去了前方的客栈。

　　一靠近事发地，曦和首先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按理说，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客流中转区此时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更何况这大白天里，大门还关着。
　　她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溜去了窗子底下。

　　她小心地探出头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屋内剑拔弩张，情势危急。
　　她吓得靠回窗檐下的墙壁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冷静了一下，凑近阿赐的耳旁和她说了些什么，阿赐便会意，散开而去。

　　她再次小心地探头出去，仔细观察并记住了屋内所有凶徒的站位，心里暗自谋划了一下，有了计策。阿赐过来时，带来了两把弹弓，两个各持一把，这还是她上次于庙会上淘到的玩意儿。
　　从地上捏了颗坚硬的石子，曦和慢慢地把头从精心考虑过的方位探出去，接着是阿赐，栈内首先发觉她俩的是顾卓阳，他惊动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敛去了神色，不打草惊蛇，曦和伸出弹弓去朝他比划示意了一番，他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让人察觉地稍给了一下回应。

　　弹绳绷紧，一弹飞出，只听见“啊”的惨叫一声，两名歹徒的手腕震开，顾卓阳和顾慎行伺机而动，将两名主事的凶徒制服于地，其他小喽啰没了主心骨自然不敢造次，被周婉意和周乐嫣一一降伏。

　　大家刚从死里逃生，人心惶惶，场面混乱，曦和和阿赐见危机已解，赶紧推门进去帮忙，不到半个时辰，这些凶徒一一都被打败，周乐嫣和顾慎行两人飞快熟练地将所有的歹徒绑好，并且堵上嘴巴，曦和拍了拍手，转身便看见了甄世延，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了一个晚上的钱袋既然在这里，开心地不得了，便连忙上去问候。
　　“甄公子，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
　　“多亏了曦和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没事。”
　　“没事就好，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找谁去要***”
　　她自觉说出来不太好，便自觉闭了嘴。
　　“要什么？”甄世延补了一嘴。
　　“哦，要人，对，没错，就是要人，你忘了，我们可是好朋友，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姑娘，方才多亏了你相助，危机这才得以化解，这么多人的性命，得以保存，请受在下一拜。”说罢，便俯身行礼。
　　众人一看顾卓阳行礼，出于感激，便也跟着俯身下来行礼，曦和本来觉得没什么，这样的场面倒是有点让她受宠若惊，便赶紧着将众人扶起，并说道：“没事没事的，我也就是恰好路过帮个忙而已。”

　　混乱过后，众人纷纷收拾包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曦和一行人却是不打不相识，他们坐到了一桌，相谈甚欢。客栈掌柜为了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下令后厨重点灶火，烹煮佳肴，正好，方才由于事发突然，众人皆没怎么吃好，再加上曦和阿赐两人赶了一晚上再加一上午的夜路，早已是饥肠辘辘，听到掌柜要给自己做好吃，都兴奋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