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墨染荼蘼

4、第 4 章

　　甄家是璃阳城数一数二的世家，虽承蒙祖荫已经经十余载，但到如今，因这些子孙后代的奢靡淫贵，其家族早已是败絮其里，作为甄家重振昔日辉煌最有天资的人选——甄世延，虽天赋异禀，但是却无心仕途，沉迷于声色犬马，红绡帐里，自从一年前甄家老爷去世之后，这位生性放荡的公子哥变得更加荒淫无度，俗称——“璃阳城最具潜力的败家子”。
　　可是也只有知情的人才清楚，这位表面上风流放浪的公子哥实际上却恰恰相反，他不像是一般的轻浮物质，亦然不像是世人口中说的那样臭名昭著，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话说那曦和和小鸟阿赐已经在璃阳城逗留了一段时日，奈何城太大，两个山里来的“野人”又是如此地没见过世面，待了这么久也没能把一座城给呆腻。
　　两人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怎么好玩怎么来，可谓是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正所谓入乡随俗，受大环境影响，曦和也学着城中大家女子的模样打扮起来，她本就生的脱尘绝俗，这锦衣华服往身上一套，更显得贵气凌人，鲜妍夺目。像这种正式的衣服曦和只在一次较盛大庙会的时候穿过，那会儿还引得好几个公子哥前来搭讪，她虽非这世俗之人，但向这般红尘之事以前在书上倒也领略过，所以也不是完全不懂，再加上这些日子和阿赐穿梭于各大歌楼瓦肆，烟花巷陌，博闻强识，阅历提升了不止一个水平。像这种正式的服装，在她看来好看确实是好看的，但是性格使然，她还是更偏爱那些较为轻质日常的纱裙或是齐胸罗裙，那套她在人间的第一套正式华服就只穿过一次就被她当做纪念品收藏在了行李中。

　　听闻璃阳城中有一著名梨园，名曰“春风来”隐于城西闹市区里，每月逢单数日便开场迎客，曦和早在前一天就听小贩谈论，顺道便将春风来的位置看点摸了个清楚。
　　这日趁着戏台开场之前，曦和早早地便拖着阿赐吃了早点前来候场，选一个上好的观景点，点上几样精致的点心，配上一壶香茗，曦和把从旁人那里以及从书上所得在今日全部予以实操了一边，还真别说，这世人确实会享受。
　　锣鼓喧嚣，台上人唱的是什么曦和是半点没怎么看懂，但是桌上的点心她是真心捧了个场，一出戏下来，三盘点心齐齐下肚。
　　“难怪每天有这么多人愿意来，点心大概才是这里的魅力所在吧”她心中暗想。
　　甫一抬头张望，一张熟悉的脸落入眼帘。
　　“咦，是他。”
　　阿赐随着她的声音看过来，发出询问：“谁啊？”
　　“昨天那个人，叫什么来这，哦，对，甄世延。”
　　只见甄世延坐于二楼的另一包间，包间里除了他还有三四个看起来像是一路货色的公子哥，他们像是在谈论些什么趣事，脸上笑意不断，只有他一人只看着戏台，神色漠然，又好像并不是在看戏。
　　“他也来看戏”阿赐补充一句。
　　“他好像不是很开心。”曦和看向他出声说道。
　　“有吗？”阿赐狐疑地有看了那边一眼，说道：
　　“我为什么觉得没有？”
　　她一手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向他的方向说“真的有。”
　　“那为什么呢？”阿赐不解地又观望了两眼，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觉得他不快乐。”
　　“不过对啊，他为什不快乐呢？他有那么多钱，可以买这么多点心，我要是在人间有这么多钱，我一定会开心地飞起来的阿赐！”她边比划边说。
　　阿赐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白眼。
　　“嗯，不过也不管咱的事情，看戏。”

　　曲终人散，他与身边的这些个公子哥一起打马而归，听其中一个人说道城郊新开了一家酒肆，专取幽僻清闲之境，别有一番韵味，关键是此酒肆里的饭菜尤为可口，在璃阳城的胄贵之家算是小有名气。正好看完这一场戏后也是用饭的时候，便随着一同去看看罢也无妨。
　　刚下过一场小雨，此时空气清润，天色初明，踏马于城墙之外，沿着护城河时而悠闲散步，时而快马加鞭，三四月里的春风吹拂，扬起少年意气风发的发丝，一排排萌柳初发绿芽，也随着微风飘荡。
　　一群人有说有笑，少年独有的明朗清澈的声音在春风中经久不散，他一人独自骑马在前，虽然不时跟着附和两句，但是眼底里仍是透着深深的淡漠。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成这样了呢？大概是从那年寒月里母亲逝世了后，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爱着他的人离开了后，自此，他一身的恭正谦良便也好像随着母亲的离开一起湮灭了。
　　甄禄海妻妾成群，只不过是仗着祖上的荫蔽高官厚禄，荒淫奢侈，他是甄家子孙中最天赋异禀的一个，也是最有实力仕途显赫的人选，他的母亲是清贫的书香世家，被甄禄海冷落在偏院多年，自身的教养和人格的使然让她绝不愿意谄媚迎合这些权贵的嘴脸，这也是导致她失宠多年的一个原因，他从小便被母亲带在偏院里长大，她用诗书礼仪教导他，用言行举止熏陶他，让他生的出类而拔萃，虽身处泥沼腌臜之中，却自成一体，从不合流。
　　可是母亲却在那年寒月里撒手离开了，她离开的时候，甄禄海连看都没来看过她一眼，只有他一人在灵堂前守了三天三夜，甄家所有的人都视以为常，自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温良谦恭的甄世延，他只是那个璃阳城最具实力的败家子。
　　去年，甄家老爷甄禄海暴病而亡，据说死因离奇怪异，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不是他策谋的。

　　又下起了细雨，天边山际湿蒙蒙的一片，他把酒，靠在窗边，细密的雨丝让视线变得模糊氤氲，时不时有冷风吹来，带着乡野间泥土的气息，牧童穿着蓑衣在田边慢悠悠地把牛赶，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酒，清冽醇香。

　　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的到来，他很早之前就差不多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风和日丽，阳光暖照的一天，璃阳城传进了一条轰动全城性的大新闻，甄家因贪污腐败，牵涉朝廷重案，即日将被查抄。

　　是日下午，朝廷官兵以三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璃阳城，快马加鞭地在街道上扬起一片尘土，引得城内市民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一市民叹息道：“哎，甄家这下算是完了。”
　　“要我说，贪了那么多钱，活该。”另一市民应和道。
　　“你们知道个什么，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怎么落魄也比咱这些穷苦人家来得好些，你们与其有时间在这里管闲事儿，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曦和与阿赐刚从客寨里因为没钱续住被掌柜撵出来了，听见这一出对话，便连忙上前询问情况，这才知道甄家要被查抄的事情。
　　“你说的可是城东沁园的那个甄家？”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地再次询问了一遍。
　　“姑娘啊，一看你就不是本地的，整个璃阳城里，能够被抄得起的甄家，除此一户，哪里还有第二户，第三户呢？”
　　“走，阿赐，我们去看看。”说罢便跟紧了灰尘扬起的方向追了上去。
　　“也是可惜啊，想当年，甄家老太爷一世清明，攒下的家业既然全部败在了这些个不肖子孙手里，唉，”。
　　众人还在叹息讨论。

　　甄家府上——沁园
　　只见甄家所有的男女老少，一一俯首跪地，朝廷命官双手握拿罪状书，当众宣读，每个人都身着素服，神情凝重而又悲痛，有些女眷由于受不了这般打击，默默地抹着眼泪，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特地从别处赶来的人全部都围在一旁不嫌事大地看着热闹。
　　曦和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甄世延，可是越看越不对劲，自己怎么就越看越觉得的他不是那么难过呢？
　　她不能理解。

　　下午刮起了狂风，阴云天，但是无雨，天气稍稍有一点凉，风一刮起来，让人怔怔地打了个寒战，可是甄世延却是感受到无比的舒心和通畅。

　　醉生梦死这些年，这个他一直等待着的契机终于来了。

　　出了城，一个人，一匹马，一把票子，剩下的事情已经让杜辰安排妥当，甄世延不带半点留念地离开了璃阳城。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