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墨染荼蘼

2、第 2 章

　　一眨眼，新年就来了。
　　初一这天，按照惯例，神山之子在乾阳宫接受众山灵的觐见，只见曦和换了正式仪服，端坐于神座之上，一旁站着阿赐，还有古芝老人。

　　首先出列的是百花之灵馨幽，只见她将一个精美的琉璃瓶子护于胸前，莲步轻移，彩衣飘飘，至于殿前，
　　“这是小灵整整费时一年调制而出的花露，用的是朝阳初升前一刻里最后一批纯净凝露，佐以万花精粹，再于百季最盛之时用最自然地花香熏上一整个花季，注以灵力细心调和，然后封存，最后在隆冬之际用新雪冷却镇静，冷却的同时不可让花露冻结，这样才可制成一瓶恒香留久，馥郁芬芳的花露。”
　　曦和微微点头，示意退下。
　　“愿神女芳颜永存，风华绝代。”话毕，馨幽将花露呈上，回于位列。

　　接着是百雀一族，只见一个轻羽飘飘的女孩领头，她的身后跟着一队和她着装相同的人，手中均端着红木托盘，慢步上前，
　　“这是我们百雀族精心为神女制作的七彩流纱裙，选材用料皆为讲究，我们按着七彩祥云的样式一共赶制了七套，寓意着如意吉祥，和乐安康。”
　　“愿神女福祚绵长，芳龄永继。”羽然说罢，便领众人跪拜曦和，然后退回位列。

　　再接着是石灵矶楚，他双手递上了一个精工雕刻的檀木盒，并开口说道：“聚灵石千年难出一枚，得神灵庇佑，今年偶成，传闻此灵石能聚人魂魄，生可镇魂，并且在肉身完好的情况下死能复生，是不可多得的神物，作为石族心意，望神女笑纳。”
　　此话一出，古芝老人首先为之一动，曦和本未有反应，见阿爷惊异状，此时也不禁好奇了起来。只见古芝老人从神座旁连忙拄杖而下，矶楚见色行事，连忙靠近来，曦和也跟着从神座上跑了下来。
　　古芝老人立于木盒前，伸出手去缓缓将盒盖揭开，严丝合缝的盒盖露出一条缝来，一点红光从盒中漏出，古芝老人手指微颤，加快了揭盖的速度，盒盖被揭开，一枚完好的聚灵石在众人眼前呈现，石身光滑凌厉，石心红光熠熠，
　　“好漂亮的石头！”阿赐在一旁感叹。
　　古芝老人颤动着手拾起盒中石头，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没想到啊，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这类宝物的出现。”
　　他转而又喜悦地看向曦和：“曦和，你能终于能练成乾移大法了！”
　　“乾移大法，能行吗？”她迷惑地看了看古芝老人。
　　“有了这个，就能行。”他笃定地说。
　　“这个？”她更加迷糊了。
　　“我以前和你说过，你之所以一直练不成乾移大法，是因为你缺少一缕精魂，心神不稳，精力不足导致，而有了这枚聚灵石，就能够将你缺少的精魂填补，镇你心神，乾移大法自然就能练成，乾移大法乃移转乾阳山之灵力，补天下山川亏缺之法，是代代乾阳山神必修之法，每施此法，对精力和元气的消耗都是巨大的，这倒也正常，只不过因你先天不足，所以每次修炼此法，损耗极大，极为吃力，阿爷之所以一直以来不肯放弃助你修成是因为你身为山神之子，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使命。”

　　说罢，他便步于阶上，转身面朝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有力。
　　“众山灵听令，我以乾阳山大司命的身份向你们发令，为神女护法。”
　　“是”众人齐声应和，跪拜于地。

　　只见古芝老人盘腿坐于八卦阵内，曦和与之对坐，默念心法，聚灵石浮在空中，被众人灵力压制，古芝老人屏息凝神，将体内真气输送给曦和，时机成熟之时，聚灵石落下，被古芝老推植于曦和体内。
　　聚灵石有灵，如此被打扰，反抗之心起，曦和面露惨色，强忍着不适。
　　众灵持续护法，将近四个时辰过后，这才结束。
　　灵石成功被植入体内，曦和已然是力不透支，昏了过去。

　　休息了两天，再加上阿赐的精心照料，曦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刻，她正趴在寝宫的窗边百无聊赖地看雪，阿赐端了药过来，
　　“小主，你还是呆在床上吧，你身子尚虚，小心别再着了凉。”
　　“我已经好了~”她看了一眼她，回到床边准备喝药。
　　阿赐端了药碗来，曦和接住，长痛不如短痛，她捏着鼻子一口气便喝完了。
　　喝完之后一只手还边在嘴边扇着，砸吧了两下嫌苦，随后把碗递给阿赐。

　　她往后一仰，全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在了雪白的毛裘床垫上，
　　“好无聊啊~”她发自内心地喊道。
　　阿赐手里拿着托盘，看着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阿赐，你想知道人间过年是什么样子吗？”她随及又继续问道。
　　“不想。”阿赐如实回答，毫无兴趣地端盘子走了。
　　“我告诉你，我知道。”曦和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床上弹了起来。
　　“诶呀，你听我说嘛！阿赐，快回来！”

　　是日，古芝老人照常在暖枫阁授课曦和，见她面色和润，心知已无大碍，于是这天下午，曦和在他阿爷的要求下重新练了一边乾移大法，果不其然，有了聚灵石护体，曦和第一次完整的练成了乾移大法，古芝老人满脸欣慰，她自己似乎也是没能料到，为此兴奋了好几天。

　　这天功课结束得早，古芝老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静室休息，而是待曦和走了之后，独自去了断崖台。

　　不同于其他地方，断崖台凄风苦雨，天色常年晦暗，生存条件及其恶劣，是乾阳山至阴至寒之处。

　　当年，山神夫妇就是在此地将残害人间的妖魔上邪打入崖底，并以自身作印，将其永远地封印于此。

　　古芝老人冒着冷雨踏入了这片禁地，朝着断崖台上的一座小祭台走去，室外黑云填填，电闪雷鸣，老人护住手里的火种，小心翼翼地点燃祭台上的蜡烛。像往常那样上过香后，老人秉烛绕过祭台，进入内室，沿着阶梯朝地下走去。

　　不知走了有多久，终于到达了乾坤印所在之处，老人抬起右手，朝左手上端着明烛略施法术，只见明烛灭，取而代之的是地宫里的吊烛台燃起了熊熊火光，只见周遭骤然明亮起来，室内陈设，清晰可见。

　　可以看见中间一块巨大的青石印被铁链层层围住，石印周围还布置有精密的阵法，只见古芝老人气运丹田，施起法来，他在将阵法重新加固，半个时辰过后，方才结束施法。

　　待气息稍作恢复之后，他穿过阵法，检查了一下封印的情况，正欲离开，转身之时瞥见的地方让古芝老人心存疑虑，随及又靠近了些查看，这一看让他心惊不已。只见封印的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若不细心观察，几乎是看不出异样。

　　当年妖魔上邪作祟之时，神女刚诞下曦和不久，身子虚弱，气血亏空，再加上她本就是神人之躯，私自动情并且生育已然是触犯了天规，神体不再，其神力也早已不能同往日而语，根除上邪早已成为虚妄，将其打入断崖渊已经是负荷而行，念及该妖祟凶狠狡诈，万不可再错失时机，神女毅然决定以自身作印，来弥补自身犯下的大错，山神也决绝赴之，这才还天下一时的太平，但这终究不是根治的方法，古芝老人当年受神女之托，务必要将曦和抚养成人，除掉妖魔上邪的使命，到底还是要落在她的身上啊，因为只有她，才是神界第一大将军之子，也唯有她才能有这般神力。

　　“上邪凶残，经过这上百年来积压怨念的浸染，其面目已经是今非昔比，要想根除，绝非易事，更何况曦和如今年纪还尚小，又是一身的孩子气，怎能堪当如此大任呢？”古芝老人心中隐隐担忧。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若真到了那一天，为了山神的恩惠，为了天下人间，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她。”他在心中暗自决定。

　　斗转星移，季节轮转，眼看着乾阳山上的树木从长出新叶，开花结果，到阳光一天一天地热辣起来，林木蓊郁苍翠，和着蝉鸣鸟叫，没错，夏至来了。
　　按照惯例，古芝老人每年的这个时节都要去往人间查看山川状况，这本是山神之职责，但念在曦和年龄还小，且乾移大法还未曾学会，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古芝老人在代替她前往人间。
　　今年虽因聚灵石的缘故，曦和成功地修成了乾移大法，但是考虑到她还是不能熟练运用，古芝老人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自己代之前去。

　　于是乎，挑了一个月圆之夜，古芝老人才施法打开封印下山了。

　　直到老人的背影彻底不见了，曦和才从一直躲着的草垛里钻了出来，接着是阿赐的脑袋也跟着钻了出来。
　　“看清阿爷刚刚施法的顺序了吗？”
　　“好像看清了，不不，好像又没有。”阿赐迷糊地摇摇头。
　　“跟我来！”她胸有成竹地说。
　　只见她走近古芝老人消失处，双手叉腰，口中念念有词道：“我就不信了，就这么个破封印我还能年年都打不开。”
　　说罢，便一边照着方才老人施法的样子做，一边念起咒语来，
　　“***###*&##**&&&”
　　“破！”

　　未曾想，这封印竟真让她瞎猫撞见死耗子给打开了。

　　阿赐在一旁目瞪口呆。
　　阿赐从不觉得她真能破了封印，即使她知道曦和偷偷观看了阿爷不止两三年，可是每年她试着来揭开封印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成功过，今天这意外来得太突然，她忽然紧张了起来。

　　但是曦和早已经激动地不能自我了。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曦和拉她。
　　殊不知阿赐此时内心交锋正激烈。
　　“真的要走吗？真的要走吗？要是被阿爷知道了，肯定是要受罚的，，，，但是，但是，，早就听曦和和自己说了不知有多少她偷偷从人间的书上看到的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虽然不知道人间是否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好，但是对于一只只见过乾阳山的小鸟来说，多多少少是有点吸引力的。”
　　曦和见拉不动她，自知她心里在想什么，遂出口劝解：“诶呀，我们只要赶在阿爷回来之前回来就行了，不会有事情的啦。”
　　此话一出，正点到了了她的心头大难题。
　　“对哦，只要在阿爷回来之前回来，不就没事了吗！”她心中释然。
　　遂随之而去。

　　月光皎洁，长夜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