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三千》冷香蝶

4、青 岳

　　子虞

　　仪凤八年。

　　新春刚过，山上还残留着新春香火的余韵。苍绿的松树，覆着皑皑的雪。
　　一年多的山间生活，浓浓的香火气息。师父在出游了几个月后，也是在这最近的除夕前夜再次回到了青岳山。

　　清晨，山间寒气极盛，出门要穿上厚重的棉袍。我起得早，去山泉边打水，回来时正巧见师父正同观中的几名弟子议事，随后，数人便顺着山路下了山。
　　回厢房里，想问问凛儿怎么回事。一进门就惊了一跳，凛儿手里正抱着一个黑绸的襁褓。襁褓里，刚足月的一个婴儿一听动静，立马呱呱啼哭起来。

　　“凛儿！这……是哪来的小孩？”
　　“呵，是你师父带回来的。”
　　凛儿笑得很甜，眼眉都弯了，还不忘一边轻拍几下怀里的婴孩。
　　“这怎么可能！”
　　前日回来时，我也没见他带回过小孩！
　　……不过仔细想想，还有一两个随他一道上山的人，其中有一个黑衣斗篷罩了头的，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没骗你！这孩子的确是你师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男的今早已经下山了。”
　　凛儿边哄着这孩子，边跟我说话。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面她这么喜欢过一样东西。
　　看着这一幕我思绪万千。是诧异？是羡慕？是欣喜？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凛儿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我身上。
　　“那这孩子……”
　　我想再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很漂亮的孩子，喏，你看！眼睛多明亮……”凛儿将孩子靠近我，她现在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曾经来我们观里烧香一直拖家带口的那个张家娘子。
　　“明儿，明儿……乖……乖……”凛儿开始哄孩子，无视我的存在。
　　“都怪你，进门就一惊一乍的，刚才都乖乖睡着了呢。”

　　呃……
　　我无语。连名字都给取了。
　　“凛儿，我们难道要照顾这孩子？”
　　“嗯。是你师父交给我们的，说是要好好照顾他的……”
　　为什么？
　　“这孩子究竟是哪来的？”

　　我话一出口，凛儿喷得笑开了。
　　“子虞！这孩子铁定不会是你师父的！哈哈……”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哈，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凛儿白了我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想知道这孩子是哪来的，谁的，只需等你师父回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凛儿逗着孩子，一边还补充了一句，“不过，不管这孩子是谁的，我可都喜欢……”
　　真没想到凛儿竟会这么喜欢孩子，看她抱着孩子这么亲热，简直难以想象她以往都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

　　“来！我也抱抱……”
　　“你也喜欢了？呵，万一是尊师和那个女子的孩子，看你还能不能喜欢！”凛儿不怀好意的坏笑，小心着将孩子交给我。
　　不过这孩子看来真不喜欢我，或者说我没孩子缘？
　　一抱进我怀里，他就拼了命地哭，莫非我是只刺猬扎到他了么？
　　“你不会抱啦！还给我、还给我！”
　　凛儿又接了回去，一到她手里孩子也安静了下来。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我叫起来。
　　“呵呵，明儿只喜欢我呢！”凛儿乐了，脸颊同孩子的笑脸蹭了蹭，越发亲热了起来。

　　“明儿？这是谁取的名字？”
　　“我取的。好听么？你看他的眼睛明镜如水，将来一定不凡呢。我母亲曾说过这样眼睛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非常的成就，而况，他还是个男孩……”
　　凛儿说着这话时，眼里的神采也都变得明亮起来。好像这孩子真就是她生的了。
　　“好难听的名字。亏你想得出来！”这根本就是她胡乱叫出来的嘛！
　　我上前摸摸小孩的脑袋，小小的头，胖胖的脸，乌亮的双眸，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上官凛
　　有了明儿的日子，我和子虞的精神都开始围绕着他而展开。
　　子虞一直抱怨我替这孩子的取名太过随便，但叫得却比我还勤。

　　我是我们家族中最小的孩子，从小便只有随在母亲和姨娘身边的份，哥哥们都大我很多，我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可是抱着明儿的感觉却很奇妙，这么小的孩子，如此易碎的生命，可是随着他的长大他会比我和子虞都要强大，甚至可以如火如焰一般壮烈。他的生命将会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一种存在。

　　“明儿……”
　　我一唤他，他就会露出灿烂的笑颜。看来取“明”字果然是对的。
　　子虞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牛乳来，热了过来让我喂他。
　　自从筠庭师父远游回来后，观里就常有些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那些人应该不是香客，因为他们没有那种虔诚。飘忽不定的目光，好像时时在防范着什么。
　　子虞一贯的开始缠着她师父，打听这孩子的出身，但似乎并没有问出什么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孩子同筠庭是绝然没有血缘关系的。

　　“凛儿！你看，有香客带了一篮鸡蛋给我们……”
　　“嗯。那是我去煮鸡蛋，还是你去？”
　　我抱着孩子，问她。
　　“呵……别把孩子给我！”
　　她几步蹦出了房门。不及回神，在门口处，刚好一头栽进了她师父怀里。

　　“子虞，孩子还好么？”他扶稳了子虞，目光却投向我怀里的襁褓。

　　筠庭很关心这个孩子，每天都会过来这里看一看。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关系，他决定一段时间内不会离开青岳山。

　　“很好呢！师父不用担心。”子虞接话。
　　她的话刚说完。我便觉得怀里一股热乎。头皮发麻，大叫了起来，“子虞一点都不好啦……”
　　“明儿，拉臭臭了！！”

　　我这一叫好像起到了比较轰动的作用。子虞回身奔了过来，又开始了她的一惊一乍。叫我更手足无措了。
　　“呀！……”
　　“嗯？……”
　　“哦！……”
　　“……”
　　在我们两人一片手忙脚乱之后，筠庭一脸苦笑不得。
　　“好了，我已经叫人去取些备用的布料，过会儿换下就行了……”
　　“啊……！哦！！……”子虞瞪大了眼看襁褓里的孩子，再回头看看筠庭，表情极其有趣。
　　“观里都是男子，只好让你们两个来照顾孩子，看来真有些为难你们了……”筠庭看着我们，眼神踌躇，进入思考状。
　　而不等他回神，我同子虞又几乎是异口同声，“不为难！一点都不！”

　　继而，三人呆住。

　　“我看你不过是想讨好令师！”我别过脸小声嘀咕。
　　“你也不过是想要这小孩儿罢！”子虞也叫了一句。
　　“那是你连明儿的醋都吃。”
　　“不是给明儿喂牛乳么？哪有醋了。”
　　我与子虞你一言我一语，半低不高的声音，不细听来，倒也只以为我们平日的交谈。旁人插不上话来，门口筠庭听得一脸黑线，最后也不得不转身走开，任由着我们相互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