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不会喜欢你》瑞小鹤

22、电影 再去看看我

　　接下来的一周，我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扫榜，胡老大给我布置的排行版，近十年的国内票房榜，某瓣高分榜，以及各自背后的营销宣发。以前看电影是为消遣，现在成了功课，更觉得有意思。
　　晚上十点多，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笔记本上播放着《战狼2》，旁边桌上摞着半米高的案例分析，配文：“进军影视圈，我就是下一个男主角！”等了一会儿，评论点赞是0，手机也没动静。
　　一直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刷到路鹤芷的评论：“《战狼3》邀请你了？”
　　我两脚一蹬，一个鲤鱼打挺就半坐起来，给她回复：“京哥都说了没问题。”
　　想象一下她刷到评论的样子，肯定笑得特傻。我又发了个微信：“还没睡呢？”
　　这次是秒回：“刚从社团回来。”想必还是在跟队友忙计算机大赛。
　　我说：“我在看电影，有没有好的推荐？”
　　她发来几个五六个名字，一半都没听过，我一查，有冷门文艺的，也有毁誉参半的。
　　“明天看看，暂时相信你的品味。”
　　想了想，我又补充一句：“工作需要，要不谁这么闲啊？看完再跟你讨论讨论，开开思路。”
　　路鹤芷回复道：“好。”
　　手机静止下去。我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扭头看看窗外，昏黄路灯下树影横斜，一阵风过，落叶就飘飘摇摇飞进我心里，空空的，荡荡的。
　　我来不及思索，手里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路鹤芷的声音有点疲倦，她柔声问：“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件小事问问你，小学时候咱们一起看过一部老电影，还是你推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路鹤芷笑道：“你这没头没尾的，我哪知道是哪一部，咱们看过那么多呢。”
　　“就陶成蹊演的那个，是武侠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还痴迷陶成蹊，说她是你梦中情人呢，你忘了？”
　　你可闭嘴吧！老子当然记得，我又没失忆。
　　显然，路鹤芷也没失忆：“好像是叫天若有情来着，你房间里贴了好久的海报，就是那部电影的剧照。”她顿了顿，“我当时可喜欢这个导演了，据说是处女作，后来再找他的作品，零星几部，也是这个风格，然后就再找不到了。”
　　我皱眉：“是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路鹤芷笑道：“那当然，你满心都是你的梦中情人，哪还记得导演是谁？我记得名字叫李不言，那会儿我还猜他跟陶成蹊是一对儿呢，你看名字多般配！”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来，情敌，拔刀吧！
　　我顿时来了兴趣：“我要再去看看我情敌的电影。”
　　路鹤芷笑出声来：“去吧，李大导演肯定没想到，二十年后他还会有个蓝颜知己。”
　　闲聊几句挂断电话，我打开了网页，搜索《天若有情》的资源，居然找到了。这部电影投资不大，导演到演员全都是新面孔，上映之后口碑虽不错，票房却一般。
　　看完电影已近一点，我毫无困意，又给路鹤芷发了条信息：“看完了，我也喜欢。”导演虽是新人，镜头剪辑却流畅自然，技术上毫不稚嫩，只是整体风格朦胧奇谲，有点像王家卫、徐克和徐浩峰三人的综合，虽是武侠故事，却并不大众化，难怪当年不讨观众喜欢。
　　我翻了翻网上的评论，评分居然有7.6，至今还有不少拥趸，每年也会有人入坑开新评。也有不少人惋惜李不言，感慨他如果坚持下去，肯定能在影坛独树一帜。
　　我越发来了兴趣，开始全网搜索李不言，但是关于他的信息寥寥，照片更是一张也没有。拍完两部电影后，他基本就在圈里查无此人了，也有贴说他曾在电影学院教过几年书，后来就彻底销声匿迹。
　　我躺在床上，反复思索着白天翻过的营销案例，不断设想，若是这部电影在我手里，我必定把注押在年轻的李不言身上，放手一搏，说不定还真能在而今的影视红海中撕下一小块天地。
　　三天后，我完成了胡老大给我的任务，又做了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选十部电影，从立项备案、拍摄后期、宣传发行和票房成绩各方面都简单讨论了一下。
　　胡老大看了之后不置可否，指着其中一部文艺片让我谈谈。那是一个因营销翻车而口碑反噬的典型案例。
　　我总结说：“宣传把人骗进了电影院，观众却发现货不对板，在豆瓣上怒打一星，影响了口碑和后期的售票。”
　　胡建新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是个人都能这么说。”
　　我挠挠头：“我看了这部电影，很美，按照常规文艺片的营销路线走，未必不是小而精的作品。所以我只能说，大概是主创和宣发对票房贪心不足，才造成的营销定位失准。”
　　胡建新哼了一声：“事后诸葛亮！”
　　我彻底没话了，你是老大，你都对！
　　胡建新看着我，表情很严肃：“我要的不是你站在这里泛泛而谈，这部电影我看了，好还是不好，你要当个影评人吗？”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所有的成功都是相似的，失败则各有各的不幸。”
　　第二天，胡建新请了他熟识的两位电影副导演来给我们策划部轮番上课，讲述电影工业的源流、电影技术和美学的发展，也说了很多在片场拍摄的趣事。
　　后面几天，我带着胡老大的任务泡在片场，参观了一场网大的拍摄和制作，见到服化道的打磨和每个镜头的细致操作，我终于明白了“电影是整个娱乐行业最尖端的产品”的说法。
　　一部小体量、小投资的网大尚且如此，那重磅项目的电影工业，又是一台何等庞大的机器？它该如何精密而规范地运行？
　　我想起了《流浪地球》、《星际穿越》，在工业化的流水线上创作镜头的同时，它们又如何精准地注入人文血肉，让观者触摸到思想的温度？
　　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有点明白了胡建新对我的恨铁不成钢。
　　我总是自恃聪明，对待任何事情都浅尝辄止。胡建新是在拎着我的耳朵，试图让我清醒，让我看到一个庞杂而缤纷的新世界，找到奋不顾身的意义。
　　那就做下去吧，从一枚螺丝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