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怪物志》琉璃千灯糖

8、西施鱼（6） 又是绮罗阁

　　绮罗阁白日里只有一些来喝酒的客人，此时的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桌客人，小二懒洋洋地坐在进门的空桌边支腮打着瞌睡，一晃眼看见了顾维舟的大红飞鱼服，吓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官爷”小二殷勤地凑了上来，“官爷有何吩咐？”
　　“你们掌柜的何在？”顾维舟扫视了店内一圈问道。
　　“哟~”一个穿着深紫色罗裙的中年女人甩着帕子迎了过来，“什么风把顾大人吹来了”半老徐娘的老鸨，一张脸涂得煞白，偏偏嘴涂得殷红至极。
　　“徐妈妈，听说最近绮罗阁里经常闹鬼？”顾维舟看着越凑越近的女人默默后退了小半步。
　　“顾大人可不敢瞎说呐”老鸨笑呵呵地捂着嘴，“不过是一些人喝醉了酒胡说八道而已。”
　　“是吗？”顾维舟不接她的茬，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可齐国公府的二公子从你这里回去以后就躺下了，妈妈既然说不是见了鬼，那总不会是有人谋财害命吧！”说着，眸光冷冷地看向老鸨。
　　那老鸨叫他刀子一般的眼神吓了一跳，还犹自嘴硬地狡辩：“这……二公子喝多了酒，偶感风寒也是有的……”
　　“你还不说实话？！”顾维舟不等她说完一声暴呵。
　　“哎呦！”老鸨被吓得跪了下来，“顾大人饶命啊顾大人，那晚二公子招了云秀去陪，第二天早上小厮见人迟迟不醒进去查看才发现二人晕倒了呀！”
　　“云秀？”一直静静听着的沈南姜突然出声问道：“那她人现在在哪里？”
　　“她从那日就一直昏迷，现在就在房里呢”老鸨微微颤抖着说。
　　顾维舟一言不发的盯着老鸨看了半晌，“带我们去看看。”
　　“是是是……”
　　云秀的厢房在三楼的左手第二间，此时屋内窗户紧闭、药味弥漫，一个小丫头正静静地坐在床边为床上的人擦着脸，见一行人进来连忙起身退到了一旁。
　　云秀是女子多有不便，顾维舟便对沈南姜使了个眼色。
　　沈南姜见状微微点头走到了床边，撩起一边的床帘低头细看，此时的云秀比上次自己见到时更添了几分柔弱的美感，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似乎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
　　她顺着云秀的眉眼一点点往下去看，尤其是眼睛和喉咙的位置，只见肌肤细腻光洁，没有半点伤痕。沈南姜随即更凑近了些，垂落的几缕发丝不经意地扫到了云秀的脸上，可云秀的呼吸依然平稳毫无变化。
　　沈南姜微微直起了身子，轻轻抬起了云秀的手观察，手指修长秀美、柔弱无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伸手替她掩了掩被角后，又掏出了符纸照着在二公子床前的方法试了一遍，符纸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得默默转身对着顾维舟轻轻摇了摇头。
　　顾维舟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看着老鸨语气冰冷地道：“看好她，若是醒了速速来报。”
　　老鸨连忙缩着身子点点头：“是……”
　　驭灵司离锦衣卫衙门不远，二人一同往回走。
　　“我试过云秀，她身上没有半点异常的气息”，沈南姜往顾维舟身边凑了凑小声地说道：“而且我也看过她的手指，没有半点会使利器的样子。”
　　“你可看得出她为何昏迷不醒？”顾维舟看着她问道。
　　“看不出来”沈南姜摇摇头，“不过方才我靠她那么近，若她不是真的昏迷不醒那便是定力非常了。”
　　顾维舟听的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禁心中一动：“你会查案？”
　　“恩……也不算吧”沈南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师父说过，鬼怪时常藏身于人群中，粗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若要勘破其身份，首先就要做到细致入微的观察、研究，找到不寻常之处才行。”
　　顾维舟不由点了点头，“尊师说的有理，平常人要分辨凶犯，你们要分辨精怪，想来都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这次的事却着实棘手，云秀这边什么线索也没有。”沈南姜沮丧地叹了口气。
　　“不急，我们还有那些尸体，从他们身上入手总会找到点东西的。”
　　诚如顾维舟所说，二人刚走到锦衣卫衙门就见顾平等在门口，立刻前来报说仵作在几个人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线索，沈南姜挂心此事，也不由地跟着二人一起进了衙门。
　　“顾大人请看”脸上蒙着灰布的仵作轻轻掀开面前的白布，用一把小刀指着尸体上的伤痕道：“这些尸体上四肢、腹部的伤口都是咬伤，伤口泛白，没有出血的迹象，应该是死后被野兽啃食的原因。”
　　说着又掀开了另外一块白布：“但是所有的尸体眼睛和喉部的伤口都呈深红色、创口外翻，有明显的出血迹象，都是生前所伤。”
　　“生前？你是说他们都是活着被挖眼取喉的吗？”一边的沈南姜不由吞了吞口水问道。
　　“对，不过当时应该都晕过去了”仵作点了点头。
　　“有什么证据？”顾维舟盯着伤口问道。
　　“若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无论是否出于他们的自愿，伤口带来的巨大疼痛都会让他们不自主的作出反应。”
　　“啊！”仵作突然伸手掐了一把顾平，顾平一时不妨痛的叫出了声。
　　“但是从伤口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都是在没有意识的时候被伤的。”说着又掀起另外两具尸体，“这两个并没有被野兽啃食，他们身上除了眼睛和喉咙处的伤口身上没有半点痕迹。”
　　“能找到昏迷的原因吗？”顾维舟看了看仵作。
　　“不能”仵作摇摇头，“他们的体内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
　　沈南姜轻轻地凑到顾维舟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恐怕是与妖气有关。”
　　顾维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几人从仵作间出来天都黑了，沈南姜连忙扯下脸上的蒙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憋死我了……你们……你们真不容易。”
　　顾维舟看着好笑正要说话，突然一个锦衣卫千户跑了过来。
　　“顾大人！他们的身份有发现！”
　　“说！”
　　“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而且他们……都经常去绮罗阁！”
　　顾维舟和沈南姜不禁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又是绮罗阁？！
　　而此时的绮罗阁里……
　　厢房中早早地灭了灯，小丫头就睡在窗前的矮榻上，不知被什么惊扰轻轻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这时她身后的床上，原本晕迷不醒的人突然在暗夜中睁开了眼睛，平日楚楚动人的眸子里此时却闪动着狠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