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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封信   陈昭和 ...

  •   陈昭和细细想着,那个画画的是谁,却已对人没有了印象。只是模模糊糊的记着,似乎在同一年他意外身亡。是因为什么,记不清了。陈昭和寄希望于这本笔记本,渴求在里面找到答案。向后翻了两页,却看到有一篇是撕下来贴上去的。字有些晕开了,字也不像前几篇那样工整。
      拉开抽屉,拿出放大镜陈昭和凑上去仔细看着。
      “这个混蛋,什么也不懂,真讨厌他那个什么都与我无关的样子,明明心里有一团火,却要假装随大流。一点都不正直。人怎么能如此没有思想的活着。连基本的判断都没有,浑浑噩噩的像什么。”
      陈昭和想起来了,这是第一次的分歧,吵的不可开交,却也是这次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对了,那个画画阳子是因为这个。陈昭和全然想起来了。
      那是文化运动的最高潮时期,没日没夜的批斗让有的人热血沸腾,有的人恐慌。又倒了一个,池渊不能接受,就要冲上去把人拉下来,辩解,却被陈昭和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倒下去。
      满地的红晃眼,人如蚂蚁般像四面八方退去。池渊红着眼眶双手无力的垂下去,阳子与他对视上,只见阳子愣了半晌,眼神里没有光了。陈昭和颤抖着一把把池渊拽回了家。
      “你做什么,拉我做什么!”池渊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你觉得这样对吗,这种批斗,莫须有的罪名,一圈人像饿急了的野狗一样发疯的冲上去。他做错了什么,明明前几天还一起劳作,说话,你没有感情吗,感受不到吗。”
      “重要吗?”“不重要吗,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去漠视,冷血动物。”
      “所以呢,要怎么做,冲上去,冲着他们大哄大叫,证明你是对的,他们会听吗。”
      “你总是这样啊,和你没有关系就无所谓吗?”
      “大家都在批斗,你要我怎么做。”
      “大家大家,大家都做的事情就一定对么。”
      陈昭和沉默了,他走出门只留下了满地的夕阳和怒气冲冲的池渊。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换做是现在的我会怎么样。”陈昭和想了很久,却没有答案。他更加迫切的看后面的文字,看看当初那个自己。
      “阳子受了惊吓,当天夜里摔下坡去人没了。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在给我画画……会有人记得他吗,所有人都会把它当笑话和饭后谈资吧。这一切会结束吗,我不会也有这样的一天。到时候三和还会用和现在一样沉默吗……”
      纸张有些发皱,陈昭和抚平着这张纸,似是安慰着十七岁的池渊。
      李华年看着发愣的陈昭和,“陈伯伯,陈伯伯,东西已经好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您就吩咐我就是了。”
      陈昭和缓过神来,点了点头,看看怀中那块早已锈迹斑斑的表,随着李华年下了楼。李华年陪着他散了散步,硬把他拉回了家吃饭。
      离打开日记本已经有两个月了,陈招和陆陆续续看了很多,他仿佛在目睹十七岁的池渊和后来他对话,但所有的对话好像跟他都有关。
      每隔几天都会有人来找他,比以前的频率要更频繁,大家好像都在尽力让他的每一天都有人陪伴,老马依旧是风风火火,华年总是充满了朝气。老余……他看不懂他,区总感觉他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日子总是要过,陈昭和就这么过着,不抗拒却也一样习惯性的想起阿渊。
      “1976年,晴,三和我心疼你,却没有办法……若我能分一些我的好运给你,让我承受些你的苦难,你会不会就不那么难了”
      今年又是大旱,小溪已经干枯了,小栓子大了,三和也没有讨媳妇,大哥春和急得团团转,村中像三和一般大的后辈有的孩子都有了,家里穷,没人愿意来,倒有人愿意让三和入赘,三和就这么看着,自己却也舍不得。陈昭和自己也懂得,也更加卖力气。
      这天,陈昭和和池渊二人在地里做的事,他没理由的心慌,一旁的池渊沉默着干着,日头还是很大,却异常沉闷,感觉一切都是扭曲着的,
      “三和,三和,快回去……”远处传来顺子的呼声,陈昭和不明所以,却还是跑回了家。乱,太乱了院子里乌泱泱的人围聚在一起,见他回来,却都统一让出来道。
      “这下可难了,日子难过了,孤儿寡母的……”“我说,这三和怕就是个灾星,看看他们家都出了多少事了。下一个不就是二和了吗……”
      “你说什么,会不会说话。”紧随而来的池渊冲着他凶了一句。
      陈昭和耳边全是轰鸣声,一步两步,越往里走,他越是浑身颤抖。屋里没有油灯,站在门口的陈昭和把最后一丝透进来的光挡住了,嫂嫂在哭,二哥砸着桌子没有说话,小栓子,扑在地上的白布上哭。
      陈昭和舔了舔干涩的嘴,尽量发出声音,却也无济于事。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池渊在后面顶住了他。
      春和死了,那个最敬爱的大哥,顶天立地的大哥,把他带大的大哥死了。
      陈昭和没有机会去哀伤,强打着精神料理着后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忙忙碌碌。
      唢呐吹着,外头欢声笑语,陈昭和烧着纸钱,坐在棂前一声不吭。景和正在招呼来的人,就这么几天,陈春和下葬了。烧的火烟熏红了他的眼。景和用厚重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两沉默在坟前,天空开始阴沉了。陈昭和转身离开“阿哥,要下雨了,农活还没做完,我得去干活了。”
      陈昭和一干干到大雨倾盆也没有回去,仍在一锄头一锄头的砸向地面。有人拽他,“三和,下雨了,走了。”他没有回答,池渊继续拖着他,强行想把他带走,陈昭和却是不动,池渊一下把他手中的锄头夺过去,“给我,地还没耕完,你没看到!”“下雨了,回家。”“给我,我说给我!”
      “三和,回去,你不能再倒下了。”“我就靠这块地吃饭,做不完吃什么。小栓子怎么办,我怎么办,嫂嫂怎么办,二哥已经成家了,不能靠二哥了。”
      “那也不是这么淋的,回去,雨停了再做。”“等了多久才等来的这场雨,雨淋不死人,给我。”
      池渊拗不过他,只能陪他站在雨里淋着,雨滴溅起泥土,陈昭和脱了力,躺在泥土里,让雨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池渊静静坐下说“你看,雨还是来了。”
      “可它为什么不早点来,它要是早点,阿哥也不会……”陈春和是偷摸着夜里去山上运水而死的。直到白天有人上山摘野菜才发现。
      “没有了,都没有了。”池渊把他拉起来,“有的,还有的,嫂嫂在,景和哥在,小栓子也在。再不济我也还在。”
      “没了,找不到了,阿爸没了,阿妈没了,阿哥也没了。只剩下我了,只剩下我了。阿哥把我带大了,他还没有看我成家,没看到小栓子成人,就走了。为什么,不能是我,他是为了我死的,你知道吗。”
      “我当时为什么要拒绝,我就应该答应去入赘,错了,我为什么要活下来。阿爸阿妈为了我,阿哥为了我……”
      陈昭和有些冷了,看看窗外,没有关窗,阿哥,二哥,很久没有想起他们了,算算他们和阿渊也碰面了吧,下辈子让他们当兄弟吧,阿渊体贴又活泼,不像自己,臭石头一个,阿哥要有一个好的家庭,别再那么苦了。
      眼睛有些发涩,陈昭和关上了笔记本,茶也冷了,一口下去冷到心里去了,那个会咋咋呼呼骂他喝冷水的人也没了。
      陈昭和决定去池渊房间打扫打扫,推开门,所有东西都用白布蒙上了,书柜里还有很多书,陈昭和坐在书桌旁,细细打量着书本,抽出一本翻开又关上,他看着书桌上的照片,是他和阿渊和华年还有源白的照片。但是记忆中好像不是这一张,他有些奇怪,他知道阿渊有记录纸质照片的习惯,凭着记忆寻着相册,柜子上了锁,钥匙……他起身在书柜中拿起书,翻开,找到了钥匙。
      阿渊还是一样啊,喜欢在老地方放一把钥匙,取出相册,翻开,阿渊的小时候,阿渊穿着衬衣,阿渊和家人,阿渊和他……
      陈昭和顿住了,这张是,他两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照片啊。他惊奇着阿渊竟然留下来了。那时的自己板着脸,嘴角向下,有着接受新鲜东西的不自在,自己穿着对襟短衣。阿渊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穿着白色衬衣,戴着怀表。阿渊还是穿成这样才好啊,拍照的缘由他已经想不起了,能让古板的自己拍照,阿渊也不容易。
      “小少爷回家咯”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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