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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封信 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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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许是老年觉少的缘故,陈昭和清早不到六点就醒了,起床刷牙,烧水,倒水,习惯性的两个杯子,一人一杯,却只剩下一杯,另一杯永远也是满的了。遛弯,吃早点,一切似乎和以往一样却也不一样。
泡一杯茶,将手头积沉的工作做完,陈昭和又开始拿起笔记本看了起来。
入了冬,天气一天不如一天,今年收成不好,陈昭和有些发愁,本就不富裕,今还添了池渊,一把野菜,米糠,一大锅水,混在一起煮了便是一天。衣服怎么办,小侄儿大了,要添衣,池渊,公子哥能受得住吗。无数问题在他脑子里涨着疼,只能发了狠的干,期待来年有个好收成。
池渊却不管这么多,拿着他耕了几天的地里长出来的麦子乐呵呵的显摆。
从左手换到右手,这麦子就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一样被他研究着。
“行了一个麦子有什么好看的,晃得我眼睛疼。”“你不懂,我头一次种出来的,怎么不好看。”
“少爷做派。”陈昭和暗自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着。池渊突然起身,走到带来的包袱那东翻西找,最后满意的拿出了几身褂子,半新不旧,“诺,陈昭和这个给你,我长个了,穿着小了,你拿去穿也好,给小栓子也好。给你大哥二哥也好。总之我不要了。”说完衣服就被丢到了陈昭和的身上。
陈昭和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直觉告诉他是好料子只是做旧了而已。“果真是少爷。”陈昭和撇了撇嘴,收下了。
小栓子一件,二哥一件,大哥一件,还有一件改一改嫂嫂能穿。自己那件衣服补一补也能穿,陈昭和开始修改起了衣服。
很快到了新年,所有人都穿上新衣服,小栓子高兴的东摸摸西蹭蹭,连同龄人叫他出去玩都不去了。唯有陈昭和仍是那件缝缝补补的旧衣服。
“三和你的衣服呢?”大哥春和问到。
“哦,我的,我的还没穿呢,这不得等到过年再穿吗。”
陈昭和下午再耕了一遍地回来,池渊和小栓子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他进了屋,便看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件衣服,他正在疑惑是不是谁放错了,抖开一看却看见下摆是弯弯曲曲的。他一下便明白了。
他走出屋门,冲着池渊笃定说道“这是你的。”
“什么,不……不……不是我的。”池渊慌乱的手舞足蹈。
陈昭和作势要丢掉这件衣服,“你,你干什么”池渊赶紧去拦。
“竟然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便是没人要的东西,丢了不好吗。”
“是我的又怎样,反正我已经剪了,我也穿不上了,你要不嫌浪费,就丢了吧。”
陈昭和无奈的说到“我已经拿了你够多的衣服了,没理由又拿一件。”
“你就当我公子做派。浪费衣服算了。我穿不了这么多衣服。”
陈昭和摇了摇头,却也是收下了。
除夕夜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小栓子说着吉祥话,逗乐了所有人,菜虽然不丰富,却又温馨。这地方惯是有守夜的习俗,春和景和围着炉子讲着话,嫂子和昭和洗着碗,小栓子不知和同伴到哪儿去玩了。陈昭和晃了晃手上的手,悄悄的出了门。院子里池渊,拿着板凳,端着自家酿的酒,看着天上飘落的大雪。听到吱呀的开门声,转过头来。冲着陈昭和灿然一笑。
陈昭和随即走向了池渊的身边,坐在雪地上,“想家了?”“我要说没有,是不是太假了?”又过了半晌,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知道吗?我们那儿的冬天是不下雪的,水也不会结冰,我们是临海的,今天是要吃鱼的。”
陈昭和想了想以往在河里捞到的小鱼,皱了皱眉头说“鱼有什么好吃的。”
“那不一样,你懂吗?不是你们这种溪里的小鱼。”“你们过年也同样热闹?你们都干些什么?”
“热闹,也许吧。我家人少,倒不热闹,但看其他人家却是热闹的。做什么,和你们一样守岁了,之前同学之间也是会跳舞的。”他轻笑一声,“那是少爷小姐的做派。”
陈昭和脸上一红,尴尬的揉了揉耳垂,轻咳了一声。
“我原先是不太爱读书的,不喜欢老师教的之乎者也,却没想到现在连读书都成了奢望。我父亲明明……算了不说了。”池渊有些醉了,踉跄着在雪地里独自一人似乎在起舞,又似乎在和什么抗争。
陈昭和想去扶他,却还是停下来了。“我没有读过书,字也不认识。跳舞是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像你道个歉,你不是少爷做派,要我是你也是一样的,可能比你还过分。”
“不重要,不过道歉我收下了。”池渊一步一璇的走进来屋。
大年初一起床,小栓子便冲着陈昭和和池渊说了吉利话,嫂嫂一脸期待的看着池渊,陈昭和拉了拉他,小声说“
等会学着我说,听到没。”两人一同说完,嫂嫂一脸满意的走了。
池渊又调转头冲陈昭和说了一句“万事顺遂。”
“我常常想吉利话这种东西是不是要心诚说出来才有效果,若是心不诚的人说会不会有反作用。又或者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当时的我确实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的。没有父母在身边会愁怅,但好像也不差……”
屋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阅读,陈昭和起身开了门。屋外是多年的老友马镇,是那天扶他的小辈马思鹤的父亲。
“你怎么来了,一把老骨头了还上着楼梯,也不怕累着”
“老陈,你光知道我会累着,自己不会。我若是怕我累着不如换一个地方住着,你我都方便。”
“住惯了,不想挪窝。”“就这么喜欢这,我倒想看看这有什么好的,我也住进来陪你。”
陈昭和摇了摇手,“老东西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怕我没了没人知道吗。你看着我们这几个人,走着只剩下你我和老余了了。我活够了,要是没了你们也别太伤心。”
“呸呸呸,说这种话。就你那身子骨,久着呢。”马镇四处张望着,看见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这是老池那家伙的吧,年丫头给整理出来的?”
招呼点了点头,伸手把本子拽进的怀里,不让马镇拿着。“嘿,你俩可真是一模一样,紧着同一件东西。”觉察说错了话马镇连忙闭嘴。
“你见过阿渊拿这本本子?”
“可不嘛,那家伙紧的简直跟个什么宝贝一样,我有几次进书房都看着他拿着本子写的什么。看颜色是盘的包浆喽。”马镇说完欲言又止,“我懂的,你别太担心我。多大年纪了看得开。”
“老陈,说实话,老余和我能看开,但你不一样,你一直坐到这个房子里,又怎么看的开。多出去走走吧,还有我和老余呢。今晚到我家,咱三聚聚。”
晚上,三人酒足饭饱,老马感慨到“哎,好久没那么快活过咯。”“是啊,上次聚在一起还是阿渊在的时候呢。”
久久的沉默,马镇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却不知怎么说。老余推了推眼镜,“行了,老马,提提怎么了,一天天也就是瞎担心。”“哎,我这不是担心……”老马声音越来越小,低的几乎听不见了。
陈昭和依靠在椅子背上,以往这时候我总是在劝阿渊少喝点,你们两个总是要喝倒一个才肯罢休。”恍惚间陈昭和仿佛看到了阿渊的身影。
散了后,陈昭和独自一人走到常走的路上,只是这次是独身一人。回到了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那盏长留的灯就再也没有人留了。不知为何,陈昭和失去了打开本子的勇气,将本子像盒子里一丢。打开了本书,一人熬过这漫漫长夜。
小半个月后,李华年来取写好的文章,顺便帮陈昭和做点事情,李华年兴奋的讲述着自己在学校发生的故事,房子似乎因此多了一丝人气。“彭”桌子上久久未动的盒子被李华年碰倒了。
陈昭和连忙去捡,却意外发现笔记本中掉出了一张画像。碳迹已经模糊,纸上有些指纹的痕迹,似是被人久久摩挲过。翻过背面,用钢笔写着我和三和的第一张合照,画于一九七零年。
昭和连忙拿起笔记本方翻找,找到了对应日期。
“来这儿已经两年了,也算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叫你三和,你现在倒是不反感了。这一年半的时间你我关系近了几步,我会给你讲我在家乡发生的事,你会给我讲述各种农业知识。
哦,对了你还找我学认字呢。带来的书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现在又拿他教你认字。我与同批下乡的青年们也算是熟了,有一个会画画的提出要帮你我画一幅合照。
我应了他,软磨硬泡了你半天,拗不过我,答应了。我的朋友不多,我想着总是要留下些什么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