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布哒拉攻

9、第 9 章

　　苏芮一直陪着我看电视。12点一到，屋外燃起了烟花，绚烂的火光带来瞬间的光明，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中蕴含着世人对来年美好的期望。

　　我望向窗外，突然说：“阿芮，我想去放烟花。”

　　“好。”她对我从来有应必求。

　　十二点过，苏芮开车带着我去了郊区，她买了好多烟花，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她通通买了，说今天一起放个够。我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放累了迷迷糊糊在苏芮的肩头睡着了，等我醒来，我已躺在家里的床上。

　　过完年的一天，苏芮心血来潮拉着我出去吃饭。出门时，天突然就沉了下来，寒风刺骨，黑云压得很低，都快压到人的头顶，一会这一场雨也不知会有多大。

　　苏芮带我去的是一家很高档的餐厅，我以前在杂志上见过这个名字，味道暂且不论，环境确实很好，苏芮点了几样比较清淡的菜。

　　菜一上来，苏芮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礼物。”

　　“礼物？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傻。”苏芮伸手轻轻地在我的脑门弹了一下，又怕弄疼了我似的摸了摸，温柔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生日......”我看着手中的礼物，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是个孤儿，并不知道自己具体的生日，院长奶奶将我们到孤儿院那天视为我们的生日，后来遇到洛清，干脆就改到跟她同一天，原本想着这样每年我们都能一起庆生......

　　也就是说，今天其实是洛清的生日......

　　外面片刻间，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刺眼的闪电来得无比凶猛，此刻，我心里就跟外面那些嘈杂的雨声一样乱。

　　见我盯着礼物发呆，苏芮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我只是忘记了今天是我生日，有些意外，谢谢你，阿芮。”

　　“真是个小傻傻。”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饭菜。看出我在发呆，苏芮也只是安静地陪着我，时不时地为我夹菜，可我一直没吃东西，苏芮见了，忍不住夹了块莴笋到我嘴边，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出神了。

　　我吃下那块莴笋，嘴里依旧没有任何味道。

　　也许是因为价格，这家店的生意并没有那么好，不过我的目光很快被刚进来的两个人吸引，我看着她们手挽手进门，看着她们说笑着坐下。

　　苏芮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见到是洛清跟她男友时，立刻担忧地看向我，她看我脸色不大好，皱起了好看的眉毛，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还想看看洛清还是什么，我盯了她们许久，目光一直在洛清身上。

　　曾经我以为无论这个世界有多残忍，至少这里还有洛清，只要有她在我就会开心，而现在她依然在，只是不再属于我的世界，我想这样也很好，自己并没有那么值得被爱。

　　我看到她们，心态确实变了很多，或许还是难受，还会泛起苦涩，但还是有些不一样了，不过也可能是疼得麻木了。

　　虽然自己这辈子活的很糟糕，但她能将自己活的很好，万里山河，古道长街，她还能慢慢去看。

　　她会有悠悠岁月，会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

　　“阿芮，我们走吧。”

　　从餐厅出来，雨还没停，风也很大。我咳嗽了几声，竟把泪都咳了出来，我抹去眼角的泪，咳却不止甚至咳到想吐，苏芮顺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终于不咳了，大口地呼吸着。

　　苏芮给我擦了擦发白的唇，又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上面还有她身上的香味，“阿芮。”我唤她。

　　“怎么了？”她耐心地等着我的下文。

　　“我突然想看电影了。”我指着不远处的电影院，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和苏芮去看了电影，似乎是个爱情片，但是我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只是觉得吃饭，看电影，这好像是情侣会做的事。

　　出了电影院，我看到门口有娃娃机，拉着苏芮去抓。我已经是好几年前玩过，苏芮好像也很少玩，我们两抓了半天都没抓到一个，后来还是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送了一个皮卡丘给我们。

　　我抱着它回家，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苏小小，苏芮笑我取的名字奇怪，我只是笑着将它放在客厅，告诉苏芮以后小小就是她的妹妹了。

　　阿芮，以后我不在了，小小会替我陪着你的......

　　开了春，天天渐渐暖和起来，只是依旧多雨。A城的冬天很冷，春天很潮，但是她的秋天却是很美的，街道上的枫叶红红的连成一片真的很漂亮，只是我想我应该等不到今年的秋天了。

　　那天苏芮刚下班回来，门铃就响了起来，我打开门竟意外地看到洛清站在我的门口。我茫然地看着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病又加重以至出现了幻觉。

　　苏芮看到洛清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你还嫌自己害她害得不够惨吗？”

　　看到苏芮在，洛清也很意外，她似乎也没能明白苏芮话中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我拉住苏芮，“阿芮，你先回去吧，让我自己处理好嘛？”苏芮并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安慰她：“相信我，没事的。”

　　苏芮走后，洛清才问我：“阿月，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发生什么了吗？”

　　“我和他吵架了，他要跟我分手，可我好爱他，我不想跟他分开。”她拉着我，向我哭诉着她的委屈，她说她不想和她男朋友分手。

　　我不由得红了眼，看到洛清如此难过，我并不会感到有丝毫的开心，相反的，就算她背叛了我，我还是希望她能开心幸福，同时心底也会难免地感到无限酸楚。

　　我压下心里的情绪，也将泪忍了回去，我想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脆弱了。

　　“你还在吃药啊？”看到桌子上的药，洛清突然问了一句，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怕她发现了什么。

　　可看到她的视线并没有过多放在那瓶药上，我心里竟又有一丝失落，也对，她向来都不关心这个的。

　　我将药收了起来，“你也知道，这些年都是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都习惯了。”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把药当饭吃了。

　　“阿月，你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要好好吃药，把身体调理回来。”她破天荒地向我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看起来瘦了好多，平时要多吃点。”

　　“我没事的，我一会把客房给你铺好，明天我陪你回去吧，他要是找不到你，应该会着急的。”

　　“他......会吗？”

　　“会的。”如果他真的爱洛清，就一定会的，就像是当初自己找不到洛清时，急地直接买机票飞去异国他乡。

　　晚上，我通过电话和苏芮说明了情况，第二天跟着洛清去了她现在住的地方，我只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进了屋。

　　楼道里很暗，她进屋后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脚下那个拉得长长的影子。

　　一个人总有那个一个人等着她回家，总有一盏灯为自己留着，是一件何其有幸的事。

　　曾经我也一直像这样，就算是深夜也点着灯等着洛清回家，不敢睡觉只为了守着她的电话。整整十年，她对我而言，不仅仅是爱人，更是我的家人，有洛清，我才算有家。

　　可家是要有爱的，要双方相互扶持的，一个人是撑不起来家的，所以我的家塌了，不过没关系，洛清能重新有个家就够了。

　　我一点也恨不了洛清，我永远都记得她曾是我的太阳，所以不论何时，无论她伤害我多深，我都是希望她能幸福的，不论那是不是自己给的......那或许重要，也可能不重要了。

　　我站在她的门口发了许久的呆，形单影只地站在阴影里，无声无息，忘记了时间。

　　猛地，我跑下楼找了个角落干呕起来，绿色的胃酸连同猩红的血夹杂着被我吐了出来，吐了一阵，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我大口地喘息着，可无论多努力就是喘不上气，胃部连同肝脏的位置也开始疼，好疼……

　　我靠着墙蹲坐在地上，滚烫的泪落了下来，钻心的痛苦让我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这次的疼是前所未有的，这又一次提醒我，我快死了，真的快死了……

　　透着块干净的玻璃，我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想：这样一个我，也还好她不再爱了……

　　我抱着自己，又开始发呆，我在想洛清的以后。

　　以后她们会结婚吧，应该还会摆很多桌，毕竟洛清的人缘一直很好。

　　她们应该还会有孩子，可能会是两个，她一直喜欢孩子，肯定最少会生两个吧。

　　她那么爱那个人，她们以后肯定会很幸福……

　　……

　　一定会幸福的，只是自己不会参与，也看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浑浑噩噩地走在街道上，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我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马路上车鸣声响个不停，提醒着什么，我依旧往前走着，直到被人一把拉住，才回过神。一个老大妈劈头盖脸地批评着我：“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差点儿都被撞了！”

　　“谢谢您，麻烦您了。”我机械地向来人鞠躬道谢，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大妈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拦住：“你没看这人精神不对吗？肯定是有病……别管了……”

　　“是有病啊，而且活不了几天了。”我笑着说出令人绝望的话，她们却以为我是犯了神经。大妈被对我一脸嫌弃的同伴拉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