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布哒拉攻

10、第 10 章

　　我顿顿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车，楼……感觉一切都离我好远好远，耳边的声音也模模糊糊听不大清，大概意识障碍也越发严重了……

　　等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我远远地就在门口看到了坐在门口的苏芮，见着我回来，她上前抱住了我，却什么也没问。我知道她是怕我难过，也是怕我会离开，可是我始终还是会离开的啊，我的傻姑娘......

　　这段时间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白天苏芮去工作，我就去医院打点滴，她下班了就会开车过来接我回家。

　　那天，空气阴冷，天空覆着几片乌云。

　　我输完液精神难得不错，见着时间还早，打算去超市买些菜给苏芮做，想想这段时间她一直照顾着我，而我能为她做的又太少了些，我给她通了电话，她很开心地说今天会提前下班，让我别累着自己。

　　自从洛清离开，我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没想到当我领着东西从超市出来，等公交车时，会碰到洛清，那会儿她正一个人提着个蛋糕等车，见着她我愣了一下，还是她先跟我打的招呼。

　　“阿月，巧啊。”她语气很自然，而我却不自然地握紧了手中的袋子，“嗯，巧。”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说来可笑，以前我很想见洛清时总也等不到她，如今我不想见她，却又多了这样的巧合，老天倒是很会捉弄人。

　　洛清看着我手背上缠着绷带，有些疑惑：“你去医院了？”

　　“不大舒服。”

　　“才半个月没见，你怎么瘦成了这样？”她突然靠近，我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了开。我害怕她的靠近，害怕她对表露出关心，我怕自己会误会，会忍不住以为我们还在几年前。

　　我好怕自己又傻傻地去渴望她的爱。

　　我理起被吹乱的发，说：“没事，只是最近胃口不大好。你买了块蛋糕，是你男友的生日吗？”我看到了上面的字写着：阿乐，生日快乐。

　　我尽量说的平静，心却疼得厉害，像是被凌迟一样，一刀又一刀，我以为自己没有那么脆弱了，可实际上我还是没有变，我还是怕疼，怕伤害，也还是爱着她。

　　洛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她眼里渐渐泛起湿润， “阿月，是因为我吗？”

　　“嗯？”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不明白她脸上表露出的难过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才没胃口？阿月，你还爱我吗？”她又问我。

　　我脸上的表情僵了又僵，爱还是不爱，一个人能选择吗？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不知道她为何还来问我这个，我只是埋下头，脑海中突然想起这些年发生过的事。

　　想起华尔街上，我冒着大雪一个人从街头走到街尾，湿滑的地面让我狠狠地摔了一觉，雪贴着不断涌出的血弄脏我的衣，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我忍着疼继续走，那时我只想找到她……

　　那一年多我守着手机，从白天到深夜，从凌晨到日出，一日复一日，等到抑郁症复发都没能等来她的电话……

　　我也觉得自己真的好傻好傻……

　　那时，我就靠着记忆中那个爱着我的洛清，坚持了那么多年，挨过无数次的绝望，都没有想过放手……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把自己搞得一团糟，还有一身伤外，什么都没能留住。

　　见我半天没有回应，她又问，“那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吗？”

　　我仍旧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盯着她笑。我不是在笑她，而是在笑我自己；我在想啊，我都陪了她那么多年，她竟还觉得我不爱她。

　　“阿月……”她的声音为什么会听起来有些悲哀？洛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了。我无力地摇头：“洛清，你不该问我这个，你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吗？”

　　当初跟自己在一起时，没有人告诉你，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该去招惹其他人，现在我换了一种身份，倒是能提醒你，真的不要再用这样的行为去伤害对方了。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没再看我。

　　“阿月，我要跟他结婚了。”她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我还是什么，脑海中只不停地回荡着这句话。

　　我要跟他结婚了……

　　我要跟他结婚了......

　　声音无孔不入的钻进我的脑子，让我头疼欲裂，我多想逃离这里，逃离眼前的一切......

　　轰鸣一声，一道白光自天边亮起，映照着我空洞的眼神和苍白的脸。狂风暴雨席卷着这座城市，整个天空笼罩着浓浓的阴霾，看起来阴沉而又压抑。

　　“恭......恭喜你啊。”许久之后我开了口，却又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感觉跟很久之前她说她爱上那个男人的那一晚一样。

　　洛清看了眼头顶部的乌云，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放到了我旁边：“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说完便上了车。

　　洛清离开了，又一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雨是冰凉的，泪也是凉的，雷雨的咆哮声在天边翻滚，我什么也听不见，一直盯着洛清离去的地方，仿佛她还在那里，可是我知道，整个世界都只有我一个人了......

　　夜幕降临，苏芮在家等不到我，就出来找我。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她出现时我再也绷不住了，我上前一把抱着苏芮，紧紧地抱着，泣不成声，“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向她问着，可问的却又不是她......

　　终于在车站前，我号啕大哭，发泄出压抑心底多年的情绪，那些委屈，难过，失落，痛苦……

　　哭声掩盖在雷雨之中，两者交织着，将夜渲染地更加寒冷。苏芮一直抱着我，抚摸着我的背安慰着我：“我知道，我知道......”她一遍遍地回答我。

　　“对不起，对不起，阿芮。”我一遍遍地向苏芮道歉，我真的很抱歉，抱歉我放不下洛清，抱歉无论我多努力还是没能爱上她......

　　苏芮很好很好，再没有人像她那样对我那么好了，可是我对她只有感恩，并没有多余的心动，这不该是情侣之间的感觉。我很感谢她，也想补偿她，可我能给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少，我没有时间，而我的爱也全部给了洛清。

　　苏芮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暖的人，可是我不爱她，不管我努力，我还是没法接受她。

　　或许如果我的时间能更多些，再多些，我会好好地去爱苏芮，照顾她，关心她，平平淡淡地跟她过完一生，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阿月，真的没关系，我明白，都明白的......”

　　这一哭，我直接晕倒进了医院。等我醒来，已又过去了一个日夜。灰蒙蒙的天，不见一点阳光空气中带着十足的水汽，让人觉得湿冷非常，那场大雨一直到今晨才停。

　　病房外，苏芮正在和医生谈我的病情，墙上的挂钟正一格一格的走着，静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不带一丝温暖的晨光只透过来几束，映在惨白的墙上，那是毫无生气的颜色。

　　“她现在的情况，得尽快接受化疗才行。”许是见过太多生死，医生只是用例行公事地语气对苏芮说。

　　“那效果怎么样？”

　　“化疗……你应该也了解过不少，总之，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劝劝她的。”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几只站着枯枝上，无精打采垂着脑袋的麻雀。这场暴风雨摧毁了它们的家，也打湿了它们翅膀，她们就跟我一样，是没有归处的，也没法飞翔。

　　在林山中，飞不起来的小鸟是危险的，随时面临着被钻出的大蛇吃掉的可能……即使躲过了大蛇，等待它们的也还有猎人的冷枪……

　　生命是脆弱的，一直都是……

　　听到脚步声，我转头看向苏芮，许是想安慰我什么，她顶着倦容冲我一笑，却笑的十分勉强。我对她说：“阿芮，我想出去走走。”

　　她看了眼屋外越发浓厚的乌云，有些怕我着凉，于是劝我：“今天天气不好，风大，等出了太阳吧。”

　　“我的意思是离开A城。”我看向窗外，眼神里看不到生气，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可是……”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毕竟她脸上的担忧是那样的明显。

　　我回头平静地看着她，亦那样平静的语气：“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呆在医院里，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欢吃药，太苦了，况且我这个病到现在了即使接受了化疗也只是白白折磨我而已。”

　　我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折腾自己。

　　听到这里，苏芮拽紧衣袖，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眶还是湿得不成样，反而是我一直笑着。我一点不怕死，我只是不想带着那么多的遗憾离开。

　　“阿芮，最后这一点宝贵时光，我不想浪费在这些没有太多意义的事上面。我真的很想出去走走，我还有想去的地方，我不想死在医院，死在冰冷的病床上。我这一生本来就很短，我怕再晚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芮，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我恳求她。

　　“好......好......”苏芮忍着泪，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她哽咽好久，才含泪劝慰我说：“你不要想太多，最后这段时光，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谢......”

　　除了谢谢，我什么也给不了苏芮。

　　“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苏芮一直在发抖的背影远去，其实我很想告诉她不用哭，因为死亡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我知道在很多地方，人死时是要放鞭炮的。而过年，结婚放鞭炮，代表着祝福和美好，所以死时也放鞭炮不就说明了死亡也是值得祝福的吗？

　　但我实在是有力气喊住她……呼吸对我都是痛苦……活着真的很累……

　　直到出了病房苏芮才敢放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