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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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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没事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又问了一遍向我确认着,我想可能是我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差了吧。
夜风吹起我的发,那样的凌乱,我无力地摇头,“没事,可能有些着凉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家里有药,一会吃了睡一睡就行了。”我依旧拒绝。
“阿月……”她喊了我一声,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用那样难过的语气,我不想和苏芮再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了她,“今天谢谢你了。”
本以为她能明白我的意思,没想到她却说:“如果想感谢我的话,就改天请我吃个饭吧。”
我有那么一丝意外,但也只当她说的是客气话,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好。那我就先上去了,你也快回家吧。”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家里和离开时一样地冷,也安静得可怕,我打开灯,疲惫地坐了下来,胃里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外面好像又下雨了,雨珠拍打这窗户,啪嗒啪嗒地响个不停,似乎还有什么在呜呜作响。这时,我猛然想起什么,跑去了厨房。我忘记了出门前烧了壶热水,如今本盛满水的水壶早已经烧干,底部烧得通红,我赶紧将燃气炉关上,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我出了厨房,什么也不想做,水壶也不能用了,索性接了杯凉水吃了药,缩回到沙发上,没想到直接就睡了过去。
早上,是突然响起的门铃叫醒了我,我诧异地去开门,因为我不知道还会有谁会来找如今的我,“苏芮?”见到她站在门口,我有些意外。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她皱着眉,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没睡好罢了,没事。”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问,昨晚我刻意化了淡妆来掩饰苍白的脸色,而今天我也没想过会有人来找我,那张充满病态的脸就这样展露在别人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住在你的对面。”看出我的疑惑,苏芮解释了一句。
之前是听说对面的租客搬走了,没想到了这么快就来了新的租客,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苏芮。或许有些东西值得去深想,可自从那天和洛清通了那最后一通电话后,我的脑子就好像不怎么会转了,意思障碍也是胃癌晚期的一种表现。
我看着她,半天才愣愣地说了句,“哦,好。”
苏芮或许是没想到我这样的反应,她举起手中的袋子,提醒我说:“之前不是说好了有时间请我吃饭吗?我想着外面的东西也不太卫生,就买了些东西来你家做,你不介意吧?”
当时随口的一句,没想到苏芮如此认真,事到如今,我也不好拒绝,“先进来吧。”
苏芮环顾了一圈,蹙起了眉又不着痕迹地松了开,她问:“你的厨房在哪里?”
我伸手指给她看。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苏芮见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罐啤酒,一点吃的都没有便问我,我解释说:“我还不饿。”实际上,我也确实不饿,胃部的反应让我根本不想进食。
苏芮突然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怎么就不照顾好自己呢?”说着苏芮将买来的东西整齐地放到了冰箱里,我这才注意到她买的东西是那么的多,多到将本空的冰箱塞得半满。
苏芮的问题,我没有回答。
她什么都不知道,而我也什么都不想说。
“看你好像还是不大舒服,你去歇着吧,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说完,苏芮钻进了厨房,厨房的好多东西我已经太久没有用过,也不知有没有蒙灰,我本想去帮忙,却被她拉回了沙发上,“你就好好休息。”
苏芮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我没坐多久胃又开始翻滚,赶紧悄悄去厕所吐了一次,看着里面鲜红的血,我呆了许久,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呕血了,我看着那代表着死亡的颜色,不知怎地又出神了。
“阿月,可以吃饭了。”直到苏芮的声音从饭厅响起,我忙回过神来赶紧按下冲水键,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自己,一月的天气下,冷水透着刺骨的寒,这样令人窒息的温度让我意识清醒不少,可我抬头时看到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的那一刻,眼神里又充满了茫然。
我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这张脸啊,是这样的吗?陷下的两颊、干得有些发裂的唇、微突的颧骨、如墙灰般的脸,怎么看都像棵即将枯死的干草,一切看起来是那样地陌生,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确实快要死了啊,我不知道自己具体还能活多久,但是我知道一定活不到三十岁。
我曾看过一本书《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当时我便觉得悲哀,如今才知道为何会有诸多共鸣,我同作者一样,永远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也永远等不到那个她。
我没有哭,也不想再哭,对于生命终结这事,对我来说只是有些茫然,也不知道人死的那刻,到底会不会解脱?
我擦去嘴边残留的血迹,确认看不出什么才出去,苏芮已经将碗筷那些摆好,见我出来便主动为我盛了碗热粥。
“快试试合不合口味。”她似乎期待着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些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小菜,喉咙不舒服地干咽着,或许它们是美味的,或许换了旁人会觉得很香,可我看到这些,闻着这些,只会觉得反胃。
可我还是坐到了桌边,却只是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无用,不论多久有些东西它都改变不了,我也比所有人更明白,时间的残酷,就比如眼前的粥,无论刚刚盛好时多么滚烫,最后都会变得冰凉。
“怎么,是我做的菜不合你胃口吗?”见我一直没有动筷,苏芮出声问我。
“不是。”我摇头,强忍着不舒服,吃了几口,食物划过食道只惹来一阵咳嗽,我捂着嘴想要忍下,却仍咳个不止,好像是又要将血磕出来一样,又或许不是好像。
“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她担忧地问我。
“不用,我那里有药,吃完就好了。”
苏芮又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里,东西实在是少的可能,她并没有看到被我收起来的药,于是问我,“你的药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一会我自己会吃的,我有些困,想再睡会。”也许在别人吃饭时候下逐客令并不礼貌,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我并不想和谁有太多的交集,哪怕那个人一直表现出她的善意。
苏芮自然听得出我的意思,“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芮离开后,我又去厕所吐了,吐出刚刚吃下的那几口东西后,吐的便是血,许许多多的血,满目的红色,这一次我吐得昏天黑地,直接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也不知过去多久,我打扫完厕所出来身体已经疲惫到什么也不想做。
我蜷缩在沙发上,看了眼墙上的钟,14:18。房间里很静,静地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静地那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我知道我的生命也随着那声音在流逝。
我和往常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发呆,什么也没想,脑袋里空空,可很快腹部的疼痛再次侵袭过来,蔓延全身。我疼地发抖,赶紧找出了我放到茶几下的药,那么多的瓶瓶罐罐,我也没看清是什么就往嘴里塞。
止疼片渐渐起了效果,我如具尸体一般平躺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头顶灰白的颜色,不知道棺材里躺着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我经常恍惚,总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周围的一切是否真实,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苍白的,无力的、痛苦的直到结束,我以为我会在这个清冷冰凉的房子里孤独地死去。
可是在那之后,苏芮总是来敲我的门,她好像记性也不好,家里总是做多了饭菜,外卖也总是点多,我并不想接受她的好意,可不管我怎么拒绝,她总有各种理由要我收下,后来我索性不再去开门了。
不过两天,敲门声就没有再出现过,我抱着自己坐在沙发上,听着指针一秒一秒地走着,我突然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买一个这么大的房子,太大了就会显得一个人时格外的空。
我紧紧地缩在沙发里,紧紧地抱着自己,可是不管怎么抱都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我想洛清,哪怕不想承认,可是我真的很想她……我将脸埋在自己腿间,哭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后面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后半夜突然醒了过来,突然惊醒是在洛清离开那年天天守着手机,怕错过她消息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在不用再期待什么,身体养成的习惯依旧没能改掉。
我脑袋昏沉,却已没了睡意,只是空洞洞地盯着墙上,那顺着一丝未拉紧的窗帘,透过来映到墙上的一线月光。
那光是那样的暗淡,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惨白,就如我这惨白无光的人生,不,或许我也曾有过绚烂的颜色,可是岁月无情地消磨光了所有,最后就剩下如遗照底片那般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