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布哒拉攻

3、第 3 章

　　　其实苏芮是我和洛清的学姐，大概知道我和洛清之间的一些事，然而我跟她并不太熟，仔细算起来，她应该只是洛清的朋友，她们都是校篮球队的，而我也是因为洛清才认识的她。

　　她和我一样，都不是本市人，听说是前两年才调来这里的，现在已经是高管，事业有成，非常得老板器重。说来，我们这一群人里，好像除了我，都将自己过得很好。

　　真好，老天啊，总算没有那么残忍，对每个人都像对我那样狠心。

　　我一向话少，又太久没有社交，一个人坐在桌旁，显得有些局促。苏芮看出了我的不安，主动帮我倒了杯热水，还时不时地和我说上一两句话，我也只是摇头或者点头。

　　没多久，洛清高高兴兴地带着一个男人来了。许久不见，洛清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高高瘦瘦，白净漂亮，许是今天太冷，她的衣服裹得很严实，但妆容精致，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她身旁那个男人很高，也很俊朗，应该就是她说的那个很爱的人，他和洛清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倒是十分登对。

　　我很快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即使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看到苦得要受不了，我很想吐，可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是我男朋友，他叫许乐。”她很大方地向所有人介绍着男人的身份。

　　你瞧，她并不是不能公开，只是不能公开我罢了，只是我于她并不重要罢了。不过，我对她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需要了就丢下，合情合理。

　　有几个知情的听到这话很是诧异，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我，而我却软弱地低下了头，回避掉他们探究又带着同情的视线。

　　洛清一点没有发觉到她让我有多难堪，继续向许乐介绍着在场的人。到我时居然还是那么大方，“来许乐，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妹妹。”她指着我，笑着介绍说。

　　妹妹，她对于我的定义，仅此而已。可是哪有人会跟自己的妹妹上床，会跟自己的妹妹同居，会对自己的妹妹说我爱你，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我没有去反驳，只是沉默不语，也没有去握许乐伸过来的手。我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是个会伤心会难过的人，我做不到那么大方，更做不到无动于衷。

　　许乐没有得到回应，尴尬地收回了手，洛清笑着解释说：“我这个妹妹人很好的，就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大喜欢和人交际，我们先吃饭吧。”

　　席间，我低下头尽量不去看洛清和许乐，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而她们恰好正给对方夹菜，看起来那么亲密。

　　真好啊，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的亲昵，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大方地承认对方的存在。

　　真好啊……洛清笑得那么开心。

　　其实这样才对吧，我们以前的感情在世人眼中本就是错的，同性的爱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离开这条弯路，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我看着洛清失了神，是苏芮不小心碰到了我，我才后知后觉地回神，赶紧低下头，忍下了心中的酸苦，一遍遍安慰着自己没事的。

　　整个饭局她和许乐有说有笑，我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我藏在桌下的手一直在颤抖。我没吃什么东西，我的胃疼得厉害，如翻江倒海一般，可是我现在不能拿出止疼药来吃。

　　我不想被别人问起我的情况，更不想让她们因为知道我快要死了，而同情我，可怜我。我更不想表现出失去洛清后，我过得有多糟糕，在她面前，我努力维持着我仅剩的那可怜的一点点尊严。

　　许是看出来我的不对劲，苏芮借口说约了我去看电影，马上快要开始了，就拉着我离开了饭桌。我很感谢她将我带出来，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我一向不是个足够坚强的人，就连洛清也说我太爱哭，你看啊，她明明知道我爱哭的，可是还是要那样对我。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我不想去怪她，可是又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以前说过爱我的，很爱很爱，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明明是那么长啊，可这才短短十年而已，她就忘记了当初说过的话，一切都变了，变得彻底，变得面目全非。

　　一出包厢我就跑去了厕所，吐个不停。我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干呕了很久，呕得昏天黑地，胃酸都吐了出来也不见停，我难受地并不只是身体，更多的还是在心上，身心的双重痛苦压得我狂吐不止。

　　“你没事吧？”苏芮看我情况好像不对，问道。

　　“我没事的，谢谢你。”呕吐不过胃癌晚期的症状之一罢了。我缓了缓，扶着墙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见我像是要摔，苏芮赶紧过来扶住了我，“你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她关切地问着，向我递过来一块纸巾。

　　苏芮的声音很温柔，我接过纸看着她眼里的关心，有些茫然。一个人孤独太久，到底有多久没有听到旁人关心的话了？好久好久了吧。

　　以前刚在一起时洛清也曾这么温柔，也曾对我那样笑过，只是温柔的人渐渐变得冷淡，温暖的笑容变成了冰冷的脸，甚至后来，就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她又问了一句。

　　我摇头解释说：“不用，只是有些贫血而已，一会就好了。”

　　苏芮也知道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大学时就一直在吃药，她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又说：“那我送你回去休息。”

　　她用的并不是询问的语气，而这一次我也没有拒绝，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不容许我拒绝，“谢谢你，苏芮。”

　　真的，很谢谢。

　　苏芮扶着我出了饭店。上了车，我正想系安全带时，她就伸手过来帮我系上了，我正想开口拒绝，她却先开了口：“你现在住哪里？”她问。

　　我愣了一下，“怡心园一栋。”

　　“好。”她不再多言，启动汽车驶向公路。

　　我转头默默地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眼前发空，整个人像是游离了，只有那一盏盏昏黄的灯光消失重现，消失重现，循环往复。

　　车驶在路上。

　　“阿月。”这样一个称呼，我有一瞬间不确定她是否是叫的我，好像只有洛清这样叫过我，她也是这样叫的吗？

　　或许是吧，只是我不记得了，好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阿月，你和洛清到底怎么回事？”这个问题，苏芮忍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听到声音，飘散的灵魂像是被硬塞了回来，原本模糊的视线这才渐渐清晰，窗户上已蒙了一层薄雾，看着天边残缺的月，我突然想画些什么。我伸出手在窗户上描着，冰冷的窗户冻得手指有些疼，我画了一个小星星，现在有了星星，月亮是不是就不会孤独了呢？

　　不，不对，月亮怎么会孤独呢？她身边有那么多闪亮的星星陪着，而我画的这一颗，却连光都不曾有，孤独的不是月亮，是星星才对。

　　“阿月？”见我没有回应，苏芮又喊了我一声。

　　我伸手抹去了那颗星星，说：“我和她分手了。”我都不知道我可以说的那么平静。

　　“因为那个男人吗？”苏芮脸上的吃惊非常明显，她忍不住又问，那语气似乎还带着一些愤愤不平。

　　“不，不是。”我下意识地替她解释，那声音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那么无力，可我还是说：“只是因为不爱了。”她不爱我了，而我……我也不要再爱她了。

　　仅此而已。

　　真正爱一个人，是要给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她现在需要的是我放手，所以我不能再爱她了，这样才对。况且，对于她来说，我根本算不得什么，就连前女友这个身份，在她心里也未必算得上，所以我早就不该占着那个身份了。

　　苏芮沉默了许久，转了话题，“我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我们去吃点夜宵吧，以前你爱吃的一家馆子最近在市里开了分店。”

　　“不了，我有些累。”她说的什么，我并没有听得太清，只是侧过脸去，背对着苏芮，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巨疼。

　　快到地方时，苏芮突然将车停到了路边，“你等我几分钟。”很快她提着一大包东西上了车，“我买了一些零食，晚上要是饿了你就吃些。”

　　“不用了。”我拒绝了苏芮的好意，可她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阿月！”她突然无比认真的喊了我一声。

　　我怔怔地看着她，只听见她对我说，“阿月，几年不见，你真的变了许多。”

　　“是吗？变得很糟糕吧。”我也曾把自己的未来想得无比美好，没想到这些年却把自己弄得越来越糟糕。

　　“不，不是，你比以前还要寡言，还要厌世，看起来很悲伤，还有一种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孤独，和压抑着却又溢满出来的痛苦。”孤独得让人心疼，痛苦的让人很想知道这个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孤独……孤独……这些年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原来是孤独啊……不过也习惯了。

　　至于痛苦……总有一天会结束的，不再痛苦，不再失望，也不再有她。

　　“我一个人挺好的。”

　　一个人，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