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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千古愁(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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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呼啸,普木斯的居民们躲在山沟沟里苟活于世,日子实在不好过的时候也有人抱怨过董舰。当初为什么不忍一忍,后来又为什么要逃还连累了他们。
可这样的话总会被更大的声音压下去,“忍忍忍,都忍成王八了还不够吗?”、“董哥就算自首了夷真人就能放过我们?別天真了。”、“这样的日子苦是苦,但是活得有尊严,要回去给夷真人做狗你去。”
久而久之,山沟沟里就只有一种声音。董舰成了普木斯的神,神明的地位不可撼动。
这天,墨时厌和刘宏磊只身来到雪山。
“咻——”一根箭从暗处飞来,墨时厌侧身躲过,朝来处大声道:“在下墨时厌,求见董舰。”
“你们是谁?”
“董舰旧识。”
躲在峭壁中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扎朗说:“我去跟董哥说一声。”
“好,你去,我们在这里等你。”
扎朗来找董舰的时候,他正在包扎伤口,一条从胸口往下几十厘米刀伤触目惊心。
“董哥。”扎朗接过他艰难穿过后背的手帮他包扎,“来了两个人说是你的旧识。”
“说是叫墨时厌。”
董舰一愣,太久了,突然提起他都没能反应过来,随着涌上来一股情绪,理智和情感相互拉扯。
他是会站在我这边的吗?
思绪陡然停止,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可是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在哪儿,我跟你去。”董舰焦急站起来。
扎朗拉住他说:“我去就好,你留在帐中休息。”
董舰不顾阻拦,亲自去迎接。
亲人见面泪两行,董舰在帐篷里抱着墨时厌大哭,不见这几年搓磨的痕迹,他依然是那个董舰。
“时厌啊,我过得苦啊,你知道吗?”
墨时厌在这一刻眉眼才舒展开来,用力拍了两下背。
董舰嗷一声叫了出来,泪眼汪汪道:“你是来谋杀我的吗?”
墨时厌问:“怎么回事?”
原来当初董舰是准备安置好母亲就下山去自首的,可半路上被夷真人截住捆了起来,听他们的意思是打算把他悄无声息地带回夷真折磨,至于普木斯,一直交不出人来还不是任由他们揉搓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底线,幸好扎朗听到消息后带人将他救了出来。逃跑过程中,被夷真人一刀砍在胸口,差点死了。
刘宏磊勃然大怒:“这些畜生。”
墨时厌:“放心,我们是一伙的。”
董舰听后有些愧疚的低下头,“你看出来了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刘宏磊傻愣愣的,“看出什么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离开前墨时厌说,过两天他会再来一趟,这段时间他们就好好呆在山上。
董舰见他已有打算,也没有去问就应下了。
扎朗看他们走了后才过来说,“董哥,他们可信吗?”
董舰点头,嗯了一声。
扎朗眉心高耸,他不信朝廷的走狗,就如周震之流,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董舰拍了拍扎朗的肩膀,说:“放宽心吧,他若是真是对面的,刚才就能灭了我们。”
“怎么会……”
董舰笑道:“别不信,他有这个能力。”他回到帐篷里,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啊还是适合当一个废柴,土匪头子什么的不适合他善良的气质。
京城围猎。
景仁帝上马拿弓,“阿江,咱们好好比上一场。”
梁江随即上马,跟随陛下消失在密林中。
陆鸶舟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喝酒吃烤肉。柳平川在斜对面朝他举杯,然后率先离开了座位。过了一会儿,陆鸶舟也朝那个方向去了。
“陆大人。”柳平川突然出现。
陆鸶舟笑笑,拱手道:“首辅大人有何指教。”
柳平川向他走去,在耳边停留了一会儿说:“不知庸州的花开得怎么样?”
陆鸶舟睫毛低垂,没有什么表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林中窸窸窣窣,一声慌张的“陛下!”,还有激烈的打斗声。
陆鸶舟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突然林中蹿出两个黑衣刺客,他好心指路:“是要去里面吗?”
那人眼睛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一个都别想逃。”陆鸶舟像是明白了什么,取出兔头杖,“铛——滋滋……”刀刃砍上来,磨出星星火花。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将他们围在一片空地里。
“大胆逆贼。”荀公公瘦弱的身体挡在景仁帝面前,“放肆!”
陆鸶舟瞥了眼景仁帝,他眼底的愤怒不像是在作假。
难道是他想错了?
“狗皇帝,还我父亲命来!”声音刚落,一位黑衣女子举着剑朝景仁帝奔去。
皇权被挑战,景仁帝大怒,“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梁江率先冲了出去,矮身躲过女子的剑,绕到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快走。”
女子反身一手肘,小声道:“不用你假惺惺。”梁江无奈皱眉。
荀公公抓了一把陆鸶舟的后背,“陆大人救驾有功!”
陆鸶舟:……硬救啊。
都到这个份上了,做戏都要来真的了。
“陛下小心。”陆鸶舟用兔头杖将持刀刺客掀翻在地,刚才说话的女子躲过梁江的桎梏,又冲了过来。
陆鸶舟刚要动手,瞥见梁江脸上的慌张。
熟人局?
他放下兔头杖,用手将女子推开。梁江趁机制住她。
一片慌乱中,谁都没有发现荀公公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小心!”背后传来皇帝的尖叫声,陆鸶舟后背传来刺痛,荀公公的脸变了。
陆鸶舟:“麻吉?”
麻吉冷笑一声,见兔头杖甩过来,立即抽出匕首,空中翻滚落在梁江身旁,带血的匕首刺向他。
梁江一个侧身,被她制住的女子趁机逃脱。
陆鸶舟摸了一把后背的血窟窿——黑色的。他脸色不变的擦在衣服上,今日的衣服是藏蓝色的,混在一起也就分不清了。
女子取下遮面布,景仁帝脸色有了变化,她便笑说:“没想到陛下还记得罪臣之女,谢主隆恩。”嘲讽意味十足。
景仁帝看向梁江,在这微妙的氛围中,陆鸶舟读懂到了什么。
和梁家有关的罪臣,恐怕这就是余虎威之女余晖了吧。
余晖冷哼一声,“怎么?又怀疑梁江与我暗中勾结?”
“我的好陛下啊,你们李家人一脉相承的疑心病。他们姓梁的若是肯帮我们,又怎么会在明知我父亲蒙冤的情况下还是交出了兵权,半点不为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辩驳,他又怎么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京城?!”
景仁帝黑着脸说:“证据确凿,何来蒙冤。余晖,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
林中鸟雀惊起,余晖冷笑道:“狗皇帝,我会看着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
无数鸟雀将余晖和麻吉围起来,景仁帝大喊一声:“抓住他们!”
亲卫奋力刺过去也只是砍伤了两只麻雀,景仁帝奔去见地上挣扎的麻雀,阴沉着脸将其碾死。
“给我搜!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赶来的禁军跪下领命,围着猎场找了一天一夜,在悬崖下发现了荀公公的尸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夜里,将军府。
“怎么样?能看出来中的什么毒吗?”梁江连忙问道。
徐大夫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说:“草民才疏学浅,但这毒看似与老将军当年所中之毒出自同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梁江:“那……”
徐大夫:“将军放心,虽然有相似之处,但此毒温和许多,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梁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明日启程去夷真,一定有人能解这毒,阿舟,別怕。”
“你在想什么?”
陆鸶舟:“是谁下的手。”要不他怎么还回去,不过细细一数,会给他下黑手的人真不少。
海管家一跺脚,哭着说:“他又来这一招。”
陆鸶舟反复念了念这个又字,“陛下吗?”
海管家默不作声,梁江却说:“今日之事确实不像他所为。”他们的陛下疑心病很重,若是真的要下手,不会把刀递给他无法掌控之人。今日在猎场,显然是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握才会露出那般气急败坏的模样。
陆鸶舟看向他们说:“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海管家和梁江都面露难色,他问:“真的不告诉他吗?”
陆鸶舟点头,说:“暂时不说,等他那边事情解决了我再写信告诉他。”
“徐大夫不都说了暂时没事嘛。”
梁江:“放心,这些年我也曾暗中调查过,父亲当年所中之毒乃神女一族秘术,既然神女还存在于世就一定有办法能够解。”
陆鸶舟:“多谢。”
北境又下雪了,墨时厌将松软的雪踩实了,仰头看雪时脑海里浮现他和舟舟并肩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的京城第一场雪。
忍不住伸手接了起一片雪花,老鹰在空中久久盘旋,墨时厌忍不住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什么东西一泻而下,“艹……”啪唧砸在他额头上,一股尿骚屎臭味。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时我真在巡逻,少将军手这么一伸,那鹰就拉了。”
“真砸头上了?”
“当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负责烧火做饭的是当地人,听说少将军被鹰当头一泡屎时不仅没笑,还面色沉重。
“怎么啦?”
“在我们这儿,鹰拉屎在头上就意味着你的亲人可能出事了。”
“哈哈哈,迷信吧。”
“是吧。”当地人也附和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