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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千古愁(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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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江先进了一趟宫,才回的镇国将军府。梁管家把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主人回家。
“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梁管家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他老了,也不知道能在这儿守几年。
梁管家本不姓梁,他是老将军从敌军手里就出来的俘虏,全家死关,就剩他一个。老将军将他带回来,并给了他一个新的姓氏,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他对梁老将军感情极其深厚,为梁家奉献了全部。
梁江喊了声梁伯,并让他准备晚膳,阿厌有客人要来家里。
梁伯笑成只老狐狸,说:“是陆公子吧。”
梁江诧异地看了眼梁伯,看来有故事啊。
主仆二人一起喝茶闲聊,梁伯将陆鸶舟和墨时厌的事抖落了个干净,最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梁江的嘴迟迟没合上:“这……”想不到他那侄子会对一人情有独钟还那么死心塌地。但听梁伯描述,自从陆鸶舟出现后,阿厌变得靠谱、有上进心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想通后,他笑着抿了口茶,迫不及待想见那孩子一面了。
烛光在陆鸶舟的头发上摇曳,吃饭前的空档他还在低头算写,处理流民的事。
墨时厌见他吃个饭都不安生,对云翀就有了些许怨气,“云翀那老家伙把事都让你做了,他干嘛?偷懒吗?”
陆鸶舟边心算边回答他:“和各部周旋。”
“陛下也是,让你一个翰林院修撰管安顿流民,那满朝的文武百官是死的啊。”将军府的下人面无表情地听孙少爷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仿佛只是寻常。
梁江在门口,听着这话嘴角竟有了几分笑意,也不知道在这儿偷听多久了。
“大少爷。”
唉哟,梁江被梁伯吓了一跳。
梁伯恭敬地说:“该进去了。”
梁江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戏谑,扯了下衣襟,一本正经地走了进去。
“舅舅。”墨时厌先看到了他,听到声音陆鸶舟放下手中的笔,跟着站起来,“梁将军。”
梁江从梁伯那里听说此子容貌呹丽、气质出尘,有了心理准备再见到还是被惊艳了,偷瞄了眼侄子,这就能说通了。
“坐吧,家宴不必拘谨。”梁江挥手让他们坐下,看了眼陆鸶舟手边的纸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墨时厌:“舅舅?”
“啊。”梁江回过神来,笑着说:“鸶舟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快就得到陛下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鸶舟看了眼梁江,笑意不达眼底。
君君臣臣,两代人的纠葛。
“舅舅。”墨时厌表情严肃,还带了一抹嗔怪。
梁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了眼梁伯,后者把门关上之后他才说:“阿厌,你知道陛下今天招我进宫说了什么吗?”
“他想让你去塞北,重组塞北铁骑。”梁江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知道?”对这个认知不由心惊起来。
墨时厌点头,说:“早前舟舟进宫时,陛下好像就有此意了。
梁江眼皮直跳,他与陛下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十分了解。他喜欢将人玩弄在股掌间,不允许人或事脱离他的掌控。
“孩子们,软肋会成为你们的掣肘。”梁江长叹道。
墨时厌说:“舅舅不瞒您说,最开始我想的是这破烂河山谁爱管谁管,我过我的快活日子。可是后来我发现,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舅舅,我们既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利器。”
三人在将军府小聚的事,同步传到景仁帝耳中。那晚陛下对着墙上景康王朝的地图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梁江决定在京城小住一段时间,不再急着离开。
此时郊外的流民已经增加到近10万了,朝廷拨了10万两白银和300石粮食赈灾,杯水车薪。云夫人连同各府夫人一起捐了3万两,还包括棉被衣襦和粮食。
云家父女俩看着这点钱直叹气,那可是十万张嘴啊,斗米四钱,一石二十四两。西八,毁灭吧。
云思悠烦得直叹气,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去找舟舟商量商量。”
云夫人端了点吃的过来,问道:“悠悠这是要去哪里?”
“哼,又找借口去石榴巷了。”云翀洞悉一切的目光,都懒得揭穿她。
云思悠带三个丫头出门,步伐越走越嚣张,美滋滋的。
石榴巷里塞满了马车,云思悠踮着脚从侧边空隙钻进去,“钱良,这些马车都是你的?”
“这不是听说舟舟缺钱缺物嘛,我就把能用的东西都拉过来了,怎么样。”钱良转身骄傲地展示。
一听到钱,云思悠两眼放光,豪迈地揽着他进了院子:“好姐妹,走。”
见两人如此亲昵的姿势,云思悠的丫头吓得目瞪口呆,琉璃看了眼良王的随从,三个丫头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杀人灭口。
良王随从嗅到死亡的味道,立刻竖三指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琉璃:算你机灵。
院子里,陆鸶舟在纸上继续勾勾画画。
云思悠生无可恋地撑着下巴:“良王,你哥也太抠搜了吧。”
“唉,皇兄也尽力了。景康还未从战争中恢复过来,每年要给夷真大量的金银珠宝、粮食物资,国库早已告急。”倒不是钱良替景仁帝开脱,而是国库空虚,那10万两白银说不定还是他开私库拼凑出来的。
云思悠:“这也太穷了吧。”
钱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悠悠,你看下这个。”陆鸶舟拿着笔在一块草图上圈圈画画,“靠近湖的这块地,我打算让他们开出来种小麦,正好赶上播种的季节。他们住的地方放在这快,可以让男人帮忙建房垦地,在郊外建个厂让女人也可以谋个生计。”
“什么厂还要容我再想想。”
“好呀好呀。”云思悠拿着那张草纸看了又看,眼睛里崇拜的小星星都要飞出来了,“我这就去和工部的人商议。”
“呃嗯……”陆鸶舟顿了一下,又想到了个东西,“这住的地方得分一下,孤儿寡母这种的单独安排在一处。”他昨天去看的时候,发现有些男人会仗着体格优势欺负弱小。
穷山恶水出刁民,连生命都不能被保证的时候,会暴露人的劣根性。
云思悠拿着草纸就跑了出去:“好哒!知道啦!”
陆鸶舟、钱良和夭娘一起载着物资去了京郊,让禁军把衣服被褥分发下去。
他和钱良拿着两床被子和一些小孩的衣物去了一个特殊的窝棚,里面都是些小孩儿,因为营养不良,头大身子小,骨头一根根地突出来。
“大哥哥,你又来啦!”小叶子开心地跑过来,这就是昨天给了她一块糕点的大哥哥,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糕点,舍不得一下吃完,就像留一半以后再吃的,但是大哥哥说吃完了再给她带,她开心极了,嗷呜一口把剩下的糕点都吃进肚肚里了,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陆鸶舟摸摸她的头,嘴角的笑容笑容了冬日的冰雪,潺潺的水声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春天到了。
“小公子,快把我准备的桃花花生奶糖给小叶子吃。”夭娘迫不及待地在他耳边说。
陆鸶舟的荷包里装了一大包奶糖,一颗颗圆滚滚的,饱满可爱。偷偷给这些小朋友,一人一颗奶糖,嘘了下,按住开心地想要蹦起来的小孩们,用气声说:“别让别人发现了。”
孩子们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捂着嘴巴偷偷嚼糖。
钱良见他们实在可爱,便小声说:“哥哥明天还给你们带好吃的。”
“好!”
“行动……”
钱良猛得回头,陆鸶舟见他神色紧张,把站在窝棚外的小孩都塞了进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一个难民将碗摔在地上,愤怒道:“这么点东西根本吃不饱,这是要饿死我们吗?”
“下雨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城里避雨?”
“我看他们就想让我们都死在这荒郊野外喂野兽。”
难民们闻言躁动起来,心想特意将他们引至这荒郊野外怕不就是想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禁军艰难维持秩序,
“给我闭嘴。”
“不准动!”
“都站好。”
禁军对带头煽动的难民下了重手,致一人倒地不起,狂吐血。
那个声音又在说话了:“禁军杀人啦!禁军要杀人啦!”
“不想死就跟我冲啊!”
“冲啊!”
“冲啊……”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一群杀气腾腾的人混在难民里对陆鸶舟动手,来者不善。陆鸶舟把钱良往身后一扔,说:“看好孩子们。”
“好。”钱良蹲下把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护在怀里安慰,“别怕别怕,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别怕……”
夭娘上去帮忙,一只手刚碰到一名杀手的身体,手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低头一看,血肉模糊。
“夭娘,躲开。”陆鸶舟一拐杖将他打飞出去,横倒在两个同伴身上,三人一起跌倒在地。
钱良看见夭娘额头不停地冒冷汗,声音微微颤抖,“这……我能做什么吗?”鬼受伤了该怎么办啊?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们哪儿可不兴鬼神之说的呀。
夭娘咬着唇,说:“没……事。”那人身上的东西怎么这么厉害,仿佛就像是为她准备的。
钱良耳朵动了动,身后传来不一样的脚步声,“他拿起孩子们的饭盆往来人身上一砸,大声喊道:“舟舟救命!”
陆鸶舟踹翻面前这个,接着惯性朝后面倒,拿拐杖撑着来了个空翻,两脚踩在偷袭之人的肩膀上将他踹出一口口血。
“啊啊啊啊啊!”那人压垮了窝棚,孩子们吓得哇哇乱叫。
陆鸶舟蹲下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安抚他们的情绪:“别怕。”
领头的杀手见状,眼珠往下一瞥,示意同伴:“上。”
杀手们的刀刃不再刺向陆鸶舟,而是一群孩子。
钱良看出他们的计划,大骂畜生。
孩子们收到惊吓后,下意识地逃跑,二三十个孩子,一乱起来两人根本顾不过来,跑了几个,陆鸶舟冲过去救了两个,胳膊被划了一条很大的口子。
“救命!大哥哥救命!”是小叶子,她被人拎着衣服提起来,双腿在空中乱蹬。杀手挥刀斩下,还得意地看了眼陆鸶舟。
小叶子被他扔在地上,四肢抽搐,血不停地流,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孩也能流这么多血。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