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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千古愁(11) ...

  •   针线在麻布上下翻转,应珞停下手里的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陆柒瞥了一眼,不用眼睛看也不妨碍针线活,“休息会儿吧,剩下的母亲可以搞定。”
      应珞有点犹豫,起身活动下筋骨就又坐下来拿起针干活了,活力十足地说:“我还行。”
      陆柒满脸慈爱的看着女儿,说起了往事。娘家近海,海上变幻莫测,有一年特别严重,海浪吞没了海边的村庄,城里一下多了很多无家可归的难民。她母亲带她一起去城外赈灾,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来说,那种场景带来的震撼是她到现在都未忘记的。
      那些人眼睛里没有一缕亮光,一片死寂,让人心惊。

      陆柒摸了摸手上的棉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太不容易了。”

      流民褪去怯弱的伪装,全力挥舞拳头,一下又一下,他们攀在禁军的身上,表情狰狞可怖,宛如索命的恶鬼。
      禁军满脸通红,用力地掰开锁喉的胳膊,“放……”还未说完的话淹没在堆叠的人群里。

      白纸上密密麻麻,涂改得乱七八糟,云翀嘶了一声,把眼睛凑到账本面前定睛一眼,“不行。”说着就将刚写的东西又划掉了。
      云夫人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去郊外施粥,马车还没驶出去多久就停了下来,马车外吵吵嚷嚷。
      “素心,外面怎么了?”云夫人问。
      素心掀开帘子询问情况,一脸慌张地对夫人说:“夫人,难民暴动,我们先回府吧。”
      云夫人震惊:“什么?怎么会这样?”

      “刁民!你们这群刁民!还不住手?!”
      “该死的,还不快停下。”
      微弱的呼声并没有传进众人的耳朵里,陆鸶舟跪在地上,用拐杖死死卡住他的脖子,一拳将他揍晕过去。而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力竭而倒地,人群里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无数双脚从他身体上踩过。

      “大哥哥……呜呜呜……不要踩了,你们不要踩大哥哥呜呜呜……”小男孩无助地哭泣。
      陆鸶舟侧头看着他,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转头看着透亮的蓝天,喘息声愈发明显。

      “都不准动!”言泓阳带大部队压制住了暴乱。
      难民们可怜无助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喊着:“大人饶命”、“不要杀我”、“救命救命!”他们拼命地哀求。

      钱良背着奄奄一息的陆鸶舟往城里去,一路上不断地确认道:“舟舟哇,还醒着吧?醒着呢吧?”
      陆鸶舟刚开始还会出点声音,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就软绵绵地掐他的肩膀。

      刚进城门就和匆匆赶来的墨时厌撞了个满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从钱良背上接过陆鸶舟。
      钱良见到他松了一大口气,一起往将军府跑。

      墨时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和梁江一起给外祖父和母亲扫墓,这会儿将军府早已严正以待。
      “快!给他看看!”墨时厌把陆鸶舟放在床上,声音有些失控。
      徐大夫一看他的脸色,表情瞬间凝重,“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钱良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上说:“有人、有人偷袭,他哈……他为了保护小孩儿被人刺了很多刀。”
      徐大夫:“把衣服脱了。”

      墨时厌摸着湿答答浸在血里的纽扣时手微微颤抖,哽咽的停了一下,快速地把衣服脱掉,白皙的肌肤上都是血窟窿,深的浅的,血不停地咕涌。
      他凝了凝心神,抓住徐大夫的手,“快……”

      景仁帝正在批阅奏折,荀公公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陛下、陛下……”
      “急什么呢?”景仁帝眉头紧锁,不悦地说。
      荀公公扑通跪在地上,滑出去一段距离,说:“陛下,郊外难民暴乱……”
      “什么?!”景仁帝站起来,问:“怎么会这样?”
      荀公公:“这也不知道为什么,难民突然暴动,当时良王殿下和陆大人也在……”
      景仁帝:“什么?那良王?”
      荀公公连忙说:“陛下放心,良王无碍,就是陆大人性命攸关。”
      景仁帝虚脱地坐下,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让御医去看看。”
      “是,陛下。”荀公公想了想还是说:“陛下,陆大人在将军府。”
      主仆二人对视,景仁帝摆摆手,荀公公默默退下。

      “等等,朕出宫一趟。”

      景仁帝带着御医直奔将军府。
      “陛下。”梁江行了一半礼被景仁帝扶起来。
      “阿江,不必多礼,朕带了御医来。”转身对御医说:“还不进去。”
      “是。”李太医提着药箱去了房间。

      “平坚,到底怎么回事?”平坚是良王的字。
      失魂落魄的良王,抱着景仁帝的大腿哇哇大哭:“皇兄啊,臣弟差点就见不到皇兄了啊呜呜呜……皇兄啊,有人要杀臣弟,您一定要为臣弟做主啊皇兄啊——”
      “行了。”景仁帝被哭烦了,钱良把一半的“啊”吞回去,嗝——
      到底还是同胞弟弟,景仁帝看了眼荀公公,后者立刻把良王扶起来,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良王殿下快擦擦。”
      钱良不禁擦眼泪,还擤了鼻涕。景仁帝的表情更难看了,察觉到皇兄就要爆发了,他立刻收敛小心起来。
      景仁帝见了,叹了口气,妥协道“等下让御医也给你看看。”
      “陛下,臣弟没事。”钱良说:“多亏了……”

      梁江看他干嘛?

      景仁帝不耐地催促道:“多亏了什么?”
      钱良委屈地瘪瘪嘴:“多亏了言统领及时赶到,皇兄才能再见到臣弟。”
      景仁帝背对着梁江问:“陆大人又是怎么回事?”
      钱良像是想起什么害怕的事,哭嚎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混进一群拿了刀的人偷袭我们呜呜呜呜呜……皇兄,太可怕了呜呜呜呜呜……皇兄啊啊啊啊……”他哭得跌宕起伏,情绪层层递进,最后失声靠在荀公公怀里。
      荀公公:“良王殿下、殿下……”
      景仁帝头疼地挥挥手,说:“扶他下去休息。”

      转身无奈地对梁江说:“我这个弟弟从小胆子就小,见笑了。”
      梁江:“哪里,遇到这种情况,害怕很正常。”
      景仁帝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

      言泓阳解决完流民暴乱的事情后,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交代事情的始末。
      有人有心煽动引发暴乱,趁机下毒手。
      景仁帝问:“知道是针对谁的吗?”
      言泓阳心里一惊,回答不由慎重起来,“还有一个嫌犯关押在巡防营大牢,臣还未来得及审问。”
      “去吧。”

      当晚,犯人死在巡防营,线索中断。

      徐大夫和李太医联手留住了陆鸶舟,但伤口太多,有些差点伤及肺腑,只能静养,慢慢恢复。
      知道陆鸶舟没大碍后,墨时厌去了一趟护国寺,把夭娘交给了尘大师。

      陆鸶舟是在第二天清晨,听着窗前悦耳的鸟叫声醒来的。
      他刚睁开眼,墨时厌就惊醒了,懵懵的看着他,略显手足无措:“呃……你……还好吗?”

      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愧疚,陆鸶舟抬起手,墨时厌赶忙握住,焦急地问:“什么你说?我听着呢?”
      陆鸶舟轻轻摇了摇头,任由他握着。

      又吓着他了,是不是太恶劣了。

      怕他在屋里闷着慌,等出了太阳,墨时厌抱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陆鸶舟:“那些孩子怎么办了?”
      墨时厌:“放心,我让人好生葬了。”

      “大哥哥,你是来陛下派来救我们的吗?”
      “大哥哥,我们以后会去哪儿呀?”
      “真的吗?真的吗?大哥哥,你是说我们以后还能有家?是和我们以前一样的家吗?”
      “哇哦哇哦!太好了!我们又要有家了!又要有家了!”

      陆鸶舟闭上眼睛。

      “啊!救命!救命!”
      “呜呜呜呜呜呜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大哥哥,我不想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呜呜呜。”

      风吹动树叶,刮在地上发出“哒呲——”的声音。
      陆鸶舟睁开眼睛,原本安静停在树上的小鸟被一阵风惊动,一一从树枝上飞走在落在另一根枝头。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风一吹,轻轻落在他身上。
      眷恋纷纷,传递远方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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