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抓马diu》屹小芝

78、千古愁（9）

　　春暖花开，小鸟在林间叽叽喳喳，蝴蝶双宿双飞。少女提着果绿色裙摆弯腰钻狗洞，丫鬟们在身后追着阻止：“小姐，这样不好吧。”
　　“哎呀，你们别拦我了，再不出去我就要疯啦。”云思悠不管不顾地就要钻进去，转头就看见一张恶魔的脸，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吓得直拍胸口，“哎哟喂，我滴亲爹诶。”
　　云翀吹胡子瞪眼：“我没你这个钻狗洞的好女儿。”

　　家仆在小姐杀人一般的眼神里把狗洞填了起来。

　　云思悠嘴巴撅得老高，不服气地说：“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而已。”
　　舟舟他们都有公务要忙，就连钱良那个不务正业的亲王也忙着吃喝玩乐，就她被关在这后院里，每天看着方形的天，人都要抑郁了。她就像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迟早要嗝屁。
　　“走什么走，这几天给我老实待在家里。”云翀指着鼻子交代道。

　　气得云思悠狂跺脚，回到房间就像一坨烂泥一样趴在了床上，哼哼唧唧个不停。
　　琉璃安慰道：“小姐，最近京城来了很多难民，老爷是担心小姐。”
　　“怎么又有难民了？”黄莺震惊。
　　绿箩手指搅在一起，红着眼眶说：“是辽东遭了雪灾，我外祖父家就在那儿。”

　　云思悠腾一下起身，拉着绿箩坐在床上问：“那他们现在呢？”
　　“还没……消唔息。”绿箩擦了眼角又有新的泪珠涌出来，越擦越多，云思悠见了心疼地上去抱抱她，拍拍后背说：“别怕，会没事的。”

　　绿箩的哭声也是小小声的，断断续续，生怕惊扰了什么。眼泪像打开了水龙头似的，不停地流。

　　因着绿箩的关系，晚上等父亲回来了她还特意跑去问难民的事，云翀看这女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叹了口气。

　　去年南方旱灾，今年北方雪灾，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民间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说当今德行有亏，故灾害频繁，以此警示。
　　景仁帝坐在大殿之上，表情肃穆：“天将大灾，是天地以示警戒，朕深为惶恐……”
　　朝堂上百官跪在地上，垂着头反省，只有景仁帝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云翀、吕庆鸿。”
　　“臣在。”x2
　　“救灾、安顿流民的事就交给两位爱卿了，尽快解决，知道了吗？”
　　“是。”x2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云翀和吕庆鸿你看我我看你，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两人相伴而出，一声叹息。

　　“云大人请留步，陛下有请。”荀公公笑眯眯地说。
　　云翀跟着荀公公去见陛下的路上，试探着打听，荀公公左右看了眼，小声道：“云大人放心。”

　　能放得了心吗？云翀七上八下的来见景仁帝，两腿发软地走出来。
　　天麻麻黑，春日的晚上还是带着料峭的寒意，他裹了裹衣服匆匆离开皇宫。

　　“你要问这些干嘛？”云翀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女儿拦住了去路。
　　云思悠说：“绿箩外祖父家也在灾区，父亲，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云翀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好待在家里不添乱就是给我帮忙了。”
　　云思悠不服气地哼得巨响。
　　“猪叫什么？没个姑娘家家的样子。”云翀说。
　　“哪有当爹的说女儿猪叫的。”云夫人剜了丈夫一眼，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云思悠挽着母亲的胳膊，冲爹爹得瑟，嘿嘿，她可是有靠山的。

　　嘿，小丫头片子。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云翀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下。
　　云夫人略一思索，说：“我明日下帖子邀请各府夫人来一趟，一起合计合计，钱财物资都是一份心意。”
　　“多谢夫人。”在并肩携手的夫人面前，云翀忍不住吐槽说：“这赈灾救灾就有得忙了，陛下还让我带上陆鸶舟，唉。”
　　“舟舟？”云思悠耳朵动了动，像是看见奶酪的老鼠一样，“父亲，你放心，到时候听舟舟的准没错。”

　　“你爹还用他指挥？你觉得爹就是个尸位素餐的？”云翀气得，他为官数十载，还要听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的话？
　　云夫人忙顺毛：“老爷何必和小孩子置气。”瞪了一眼女儿，后者吐了吐舌头，她不是那个意思嘛。

　　第二天，云翀对陆鸶舟那是哪哪儿不满意。就你这小子，还能用通天的能耐不成？哼！
　　陆鸶舟一脸懵逼：这是怎么了？

　　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难民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精神萎靡，他们的眼睛一片灰暗，看不到任何希望。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苟延馋喘着，只求今日不管明天地活着。
　　这几天倒春寒，郊外的花开得热烈，花噗噗的背景里，是脏乱差的灾民，视觉冲击巨大。

　　禁军派了一小队人马看守，以防难民暴动。士兵们脸上的嫌弃和厌恶毫无保留。
　　“退后，都给我好好待着。”
　　“冷有什么办法，这不是给你们搭了棚子吗？挤一挤就暖和了。”
　　“诶诶诶，别冲着我咳，该死。”

　　见云翀来了，带队的禁军过来拱手说：“云大人，截至昨天灾民一共49090人，已全部登记在册。”
　　“快五万人了？”云翀因为震惊声音都变了，看来辽东的雪灾不容乐观啊。

　　陆鸶舟扫了一眼临时安置灾民的窝棚，是用稻草扎的窝棚，地下就铺了一床草席，跟坐在地上没什么两样，丝毫不能御寒。小小的窝棚里挤了十来个人，就靠着一床薄被取暖。
　　“这窝棚不御寒不挡雨，就这么安置流民怕是不行。”
　　禁军的小领队看了一眼陆鸶舟，见这人样貌年轻，看气质就是在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不是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心里不由多了几分不爽，道：“这位小大人有所不知，流民众多，物资供给不足。我们也想弄得更好点，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这窝棚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了。”
　　“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云翀瞥了眼低头不语的陆鸶舟，还是太嫩了点。

　　两人看完灾民后回城的路上，云翀见他一副大受打击，还没有缓过劲来的样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想给年轻人好好上上一课：“小舟啊，第一次遇上这么多流民难免手足无措，你不必……”
　　“云大人，我有个想法想与工部商议。”陆鸶舟抬头，脸上哪里有半点受打击而无措的样子。
　　他低头是因为在想对策，想明白这点的云翀哑然，“呃啊……当然可以。”
　　陆鸶舟：“下官还想请悠、云小姐一起去。。”
　　云翀皱眉：“悠悠？她去能干嘛？”
　　“她可以。”

　　工部，一群大老爷们里一点红，云思悠一脸认真地拿本子写写画画。
　　他是疯了吗？竟然还真把女儿叫来工部。云翀脑瓜子嗡嗡的疼。

　　“最近降温，窝棚潮湿简陋，保暖效果十分有限，若是流民大规模生病、爆发瘟疫就麻烦了。不知能否为难民准备可以御寒防潮的帐篷……”
　　陆鸶舟还未说完就被吕庆鸿打断了，说：“根本没有那么多帐篷……”
　　云思悠举手：“那有多少？“
　　吕庆鸿看了眼云翀，心想这云翀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然把女儿叫来男人堆里议事，有伤风化。但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答了：“只能拿出百来顶。”还是军队淘汰下来的那一批。
　　云思悠瘪瘪嘴，真小气。

　　“咳！”云翀瞪了眼女儿，你表情给我收一收，太明显了。

　　“没有我们可以发动流民一起做啊，反正他们也没事，与其干坐着胡思乱想，还不如动起来，手里有活干也踏实一点。”云思悠说。
　　陆鸶舟表示赞同：“帐篷棉被这些可以慢慢来，慢慢完善，只靠那些个窝棚定然是不行的，下雨的话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再来是可以在郊外划一块地安置流民，便于集中管理，减少京城百姓与流民接触，以防万一。”
　　云思悠捧场道：“那帐篷的事就交给我想办法了。”

　　“咳咳咳，咳！咳！”
　　“爹，您受凉了吗？最近天气变化大，您要注意身体。”云思悠一脸孝顺的说。
　　云翀真的要撅过去了，他要被气死了，凑什么热闹凑什么热闹！还嫌他事不够多吗？还要把工部的活儿也揽过来，是要气死他吗？
　　吕庆鸿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还有人争着抢这个烫手山芋，想也没想就扔出去了，说：“我派工部的技艺精湛的工匠师傅们来帮你。”然后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吕庆鸿这个狗官，连个未出阁女孩都坑，也不害臊。
　　事实证明他真的不害臊，只不过给帐篷的时候还多送了两百床被子，聊表心意。

　　云思悠把帐篷的款式记在本子上，回到家里抓着头发想改良的方法，怎么能把一个帐篷变两个，虽然愁，但有事可以忙她可开心了，熬了个通宵依然神采奕奕。
　　第二天一大早就拿着她的小本本去找那些工匠师傅们商量了。

　　陆鸶舟则在和江翀一起想办法搞钱，讨论如何安置流民，让他们重新扎根下来，平稳这小十万的不稳定因素。

　　一个潇洒恣意的男人牵着一匹汗血宝马来到京城，他停在城门口，目光在难民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舅舅。”墨时厌来找陆鸶舟扑了个空，谁料撞上了回京看亲的梁江。
　　梁江惊喜地看了一眼墨时厌，握着他的手臂捏了很久，看着他和妹妹一样的眼睛心里甚是思念，“阿厌又长高了。”
　　“这些人是南边来的？”叙完旧后，梁江问。
　　墨时厌说：“是辽东来的，那边有雪灾。”
　　梁江诧异：“竟是雪灾？”不由唏嘘叹息。

　　柳宅飞出一只信鸽，落在寻常百姓家，有人熟练地取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