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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千古愁(8)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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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日子很悠闲,墨时厌拎了两只乳鸽就匆匆往外走,笑眯眯地拎起来看一眼。舟舟这几天饭量小了,弄两只乳鸽加个餐。
“站住。”墨琨抓个正着。
墨时厌:“父亲,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墨琨薄怒,径直拆穿,说:“又去石榴巷有什么事啊?”
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墨时厌也就不装了,“既然父亲知道那我就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墨琨呵斥:“你都多大了,还成天不务正业的。连你弟弟都在禁军里谋了个差事,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可是世子。”墨时厌笑着出了府。
墨琨气得捂胸口,对着门口不停地骂:“逆子,这个逆子!”
父子俩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妍耳朵里,咔嚓——剪下一朵开得正艳的山茶花。丫头立刻接过来,帮着别在了发间,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甚是满意。
“你这么跑,没事吗?”陆鸶舟靠在门上,墨时厌把手伸过来,两边袖子掉了,陆鸶舟挽好后看着他。
“海管家又把状告到你这里来了?”墨时厌心想,叛徒,自从知道有人能管住他后,第一开心的就是海管家了,就快把舟舟当成自己主子了。
躲在门外的海管家吓了一激灵,平复心情后才又凑过去偷听。
墨时厌:“只要我还是梁溪生的孩子,这爵位就只能是我的。”
陆鸶舟挑眉,这么自信?
臭屁的墨时厌扭了扭,把乳鸽浸入卤水中泡好,转过身指着脸颊 满脸期待地说:“亲我两、三口就多给你吃一只腿,来吧。”
陆鸶舟看向旁边笑了起来,摇头说不要。
墨时厌板着脸问:“真的不要?”
他不停地摇头往后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反了你了。”墨时厌一个饿狼扑食,饥不择食地啃了好几口。
“啊!墨时厌,我衣服弄脏了。”
“谁让你刚才不主动亲我的。”
“别蹭了。”
“乖bb,给你买新的,再亲一下。”
“不要,你走开啊哈哈哈。”
“再一下。”
“不要。”
“你站着别动。”
“我又不傻。”
厨房里你追我赶,乱作一团。厨房外海管家惆怅退场,唉,陆公子被世子一带就跑偏了。
陆鸶舟吃完一只乳鸽就再也撬不开嘴了,墨时厌吃了半只,剩下半只趁热打包送去了云府。云思悠一打开,香味把口水都要勾出来了,砸吧砸吧嘴,“黄莺,去帮我盛半碗饭过来。”又饿了。
琉璃坐过来,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小姐,这是攀月楼的吗?”
云思悠:“比那个好。”
高中转校去了北京,环境不适应,饮食不适应。舟舟嘴挑得很,不喜欢就说什么也不吃,人瘦得很,后来墨时厌家里找了个会做粤菜的厨师,自己也跟着学了两手,慢慢把人养了回来,她借光蹭了几餐。
开年第一场经筵讲学办的比平日盛大,一直到日落西山才结束,天空一片雾蒙蒙的蓝。
“陆大人,陛下要见你。”荀公公一甩拂尘,嗓子尖细。
陆鸶舟匆匆换好衣服随荀公公进宫觐见,心情忐忑。
景仁帝一身素雅,金丝五爪真龙在胸前咆哮。
荀公公:“陛下,陆鸶舟陆大人到了。”
景仁帝这才从棋盘上抬起头来,招呼他说:“来得正好,跟我下一局。”
陆鸶舟:“是。”手执白子纵观全局,深思熟虑后下了一子,景仁帝看他的眼底闪过诧异,他茫然地看向陛下。
景仁帝只是笑笑,下完一子后才问道:“苏燮说今日经筵讲学的文章是你写的?”
“是,陛下。”陆鸶舟眼珠一转,大事不妙啊。
墨时厌回石榴巷才知道陆鸶舟被陛下叫进宫里了,当即脸色大变。今日是经筵讲学,难道是苏燮从中作梗?
“要不要我去帮你看一下?”夭娘自告奋勇,其实是她做人做鬼都没去皇城里逛过,想去瞧瞧。
墨时厌说:“那你小心,见了和尚就跑知道了吗?”
夭娘毫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啦,我和了尘大师都是旧相识了。”迫不及待朝皇宫的方向飘了去,她可以感受到陆鸶舟在哪里,在这偌大的皇城里也不会迷路的啦~
“陛下,承让了。”陆鸶舟落下锁定胜局的一子。
景仁帝的表情变了又变、忍了又忍,放下手中的棋子,爽朗一笑:“哈哈,痛快。”这孩子有趣,说让下棋就真只是下棋,一点都不带让的,半刻钟就结束了。
唉,最后那一粒子下错了,唉,下在另一边还能再多几个来回。
“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来吗?”棋下完了,该谈正事了。
陆鸶舟在心里直皱眉,他怎么知道,面上十分恭敬地低头说:“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景仁帝拿食指一下又一下敲在棋子上,棋子和棋盘碰撞的声响,听得人肝胆俱颤,他才慢悠悠地说:“我看了你的文章……很不错。”
这停顿,陆鸶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理了下情绪说“一点浅薄的拙见,还不是很成熟,让陛下见笑了。”
景仁帝看他说得真诚,就问:“哪里不成熟了?”
陆鸶舟说:“臣对两族的了解都是通过书本文字了解的,这不够,需要再深入全面的了解。”
景仁帝眼里多了份赞赏,不自觉地点头:“确实……你的看法很稚嫩也很独特。”
呼——陆鸶舟又松了一口气,
“……你说,我们不敌夷真蛮族?”
他娘的,苏燮。
陆鸶舟倒吸一口凉气,起身跪在帝王脚下,把话在嘴边捋了几遍,说:“臣拙见,夷真族以游牧为生,可以说生来就在马背上,善骑射,彪悍凶猛。而带领他们的王孟德烈有着野兽一般的天性,杀戮和掠夺。只有训练出一批比野兽还要凶猛的战士,才能打败他们。”
景仁帝怅然若失的看着棋盘,他呔一声,甩了甩袖子,凶猛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问:“那你觉得时厌可以带领这一批比野兽还要凶猛的战士吗?”
“不是。”陆鸶舟斩钉截铁地回答。
从前朝开始便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懦弱的帝王重文轻武,养出了一批嘴硬骨头软的酸文们。现在的景康就是艘随时都有可能沉下去的破船,表面光鲜亮丽,实际破烂不堪。
这个烂摊子自己收拾去吧。
景仁帝在他清澈的瞳孔里找不到一丝慌乱和作假,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挥了挥手,荀公公提了壶热茶过来,不远处御用的银霜炭燃气小十厘米的火焰,陆鸶舟觉得他就像这火焰,而景仁帝就像从窗外吹进来的寒风,把他吹得东倒西歪,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被吹灭了。
“时厌可是梁老将军的孙子、梁溪的儿子,他怎么不行了?”景仁帝倒为墨时厌报起不平来。
陆鸶舟说:“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五者缺一不可,他现在还不行。”刺客和将军相差十万八千里。
景仁帝却慈爱地说:“时厌是放荡不羁了些,但孩子嘛,朕和他舅舅当初不也是这样,刀磨一磨就利了。”他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落寞,“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放心梁家父子,倒放心外孙了?
如若先帝当年不收梁老的兵权,景康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如若陛下把边境兵权还给梁江,而不是想将他困在京城当个异性王爷,现在也不至于无将可用。
如今倒把主意打到一个孩子身上,真是可笑。陆鸶舟心想。
景仁帝留他到饭点就让走了,还让御膳房准备了一大盒好吃的让他拿回去和墨时厌一起吃,说都是时厌爱吃的。
陆鸶舟拿着食盒走在路上,夭娘赶忙飘过来,说:“小公子,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但是皇帝乃真龙天子,我没办法靠近。他今天找你来说什么呢?”
试探。陆鸶舟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今日若是说错一句话,就连墨时厌都一起葬送了。
他加快脚步,离开这威严的宫殿,脚下的青砖硌得脚疼。
景仁帝站在高处,眼神随着那小小一团人影移动,“小荀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荀公公:“陆大人天资聪颖,才智过人。”
“你啊……”景仁帝白了眼看他脸色溜须拍马的小太监,再看了眼宫门口候着的马车,“人确实聪明,还是个没有城府的直肠子,和年少时的阿江一样。”
荀公公见皇上怀念梁江将军,便说:“算算日子梁将军也快回京了。”
“日子过得真快,眨眼间……”一阵寒风刮过,景仁帝缩了缩脖子,“回去吧。”
风吹起景仁帝的衣角,孤家寡人的身影从寒风中走过。
看见宫门口的马车,陆鸶舟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把食盒交给下人后爬上去,“你怎么……”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在怀里,陆鸶舟一愣,拍了拍后背说:“我没事,陛下很和善,还赏了御膳房的吃食,都是你喜欢的。”
墨时厌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想让说陆鸶舟不会心疼人的钱良过来看看,他的舟舟啊。
在知道他入宫后,墨时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愈发浓郁的石榴树发了很久的呆,风吹透了衣服,等他要动身去宫门口等的时候才惊觉身子冻僵硬了,在马车里捂了好久才暖和。
他的力量渺小又微弱,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墨时厌在心里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不久之后它将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齿轮转动,推着时间走向不可控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