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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千古愁(6) ...

  •   摩肩而立的背影停在大门口,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下,随着雪花的轨迹,误入无人之境。
      无形的荆棘缠绕,被动地随着汹涌的暗流摆动。

      “你干嘛?”陆鸶舟斜着睨他一眼,这人契而不舍地往他身上挤。
      墨时厌随着身子,腆着脸贴过去:“冷,靠紧点、再紧点。”
      陆鸶舟一巴掌呼开他的脸,快步走在前面,墨时厌追上后小跳起来撞一下肩膀,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留下一串越往右偏的脚印。

      一连几天阴郁天气,一脚一个黄泥坑,石桥滑溜溜的,昨晚上结的霜以缓慢的速度融解。
      苏辙找到屋后一片竹林的人家,问道:“有人在家吗?”
      “你们找谁?”一位老妇人从屋子后面走出来。
      苏辙:“请问您是赵竹峰的母亲吗?”
      那人笑着说:“我家夫人是。”

      这时房门打开,一位眼神犀利、面容严肃的老妇人撑着拐杖从里面走出来,眯着眼睛盯着看,“谁啊?”
      苏辙立刻礼貌微笑,自我介绍:“您好,我叫苏辙,从京城来的,您就是赵竹峰的母亲了吧。”

      苏辙没穿官服,而是一身素色长袍,普通读书人的打扮。赵母一见他就想到了小峰,上去开门,有人抢先一步。
      赵母满脸震惊,苏辙重新上下打量这位妇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赵母皱着眉问。
      “夫人,我看这几天一直阴天,担心你腿疼不方便所以回来看看。”
      赵母转过头去,说:“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回去吧。”
      “好,过两天我就回去。”
      赵母瞟了一眼,默许了。

      赵母很抗拒承认赵竹峰的死,坚决说儿子只是去外地当差了,每年都会给她写信。

      “孩子,你认识我家小峰吗?”赵母慈爱地看着苏辙,给他抓了一把豌豆,“我们家小峰从小就聪明,小时候先生就说他是个神童,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又个小神童哈哈哈。”赵母笑得腼腆又骄傲。

      挂在墙上的画无故落地,赵母急忙唤来阿翠把画收起来。
      苏辙仔细看了眼赵母,一副慈爱的模样,刚才可能就是她眼花吧。
      “那是小峰画的,哦,有十几年了吧。”勾起了赵母的回忆,她说:“都说他画得好,诗也写得好,我一个老太婆也不懂,就挂了这么久,怎么就掉下来了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看上去很可怜。
      苏辙连忙转移话题,夸赵竹峰丹青好,诗也写得好,很有灵气。
      老太太被哄得乐呵呵的,把画掉地上的事忘到脑后边去了。

      之后,苏辙又去问了一些邻居。
      “小峰那孩子生下来哭声都不一样,一听就是个聪明的。”
      “可不是嘛,当时乡里的孩子一起送去夫子那里,他聪明得很,第一次就考上了童生,乡里都没有他这么聪明的。”
      “什么乡里,整个路阳镇都没有小峰那么乖巧的孩子。可惜啊……唉……”

      “可惜什么啊可惜,要不是他不做好事,要不是走了歪路怎么可能会被流放发配呢。”
      “郑婆子,你这话就昧良心了吧,连城里的进士老爷都夸小峰有才华,他怎么会舞弊呢?肯定是有冤屈的,要不京城里怎么会来人问话呢?”
      郑婆子看了眼官差,没纠缠就离开了。
      “官爷您别介意,这郑婆子和赵婆子,也就是小峰的妈妈有点嫌隙,说的赌气话呢。”

      “嗯。”苏辙看着那个弓着腰的老太太越走越远,一大片乌云从江阳村慢慢飘远。

      轰隆隆的雷声过后,下起了滴答滴的雨,雨水从翘角飞檐上坐滑梯溜走。
      画了竹子的镇纸压着一张左右疯狂卷边的纸张,一人背手站在屋檐下,闭目听雨,好久之后,一声混合着冬尾巴雨的叹息传来:“老天有眼,终不负卿。”

      又一个背影出现在石榴巷,鱼娘开的门:“大人,您找谁?”
      “陆鸶舟。”

      “谁?”陆鸶舟转过身来,“你说谁来找我?”
      鱼娘说:“他说他叫柳平川。”

      “哐当——”暗处传来东西掉在地上再咕噜噜滚走的声音。
      鱼娘吓了一条,伸长脑袋往里看。
      陆鸶舟说:“请他去书房等我。”顺着鱼娘的视线看过去,淡定道:“野猫。”
      “哦,野猫啊。”鱼娘不住点头,退了出去。

      京城没有雨,风很大,卷走石榴树上最后一朵花,落在地上,花瓣上一颗晶莹的露珠往下坠,最终消失在尘土里。

      既然来了,柳平川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我可以见她吗?”
      院子里晒小鱼干的架子倒了,弄出很大的响声。
      陆鸶舟转过头来说:“恐怕不行。”

      柳平川也没有强求,只是在喝完茶后,盯着茶杯看了很久,才说:“那帮我给夭娘带一句话吧。”
      “嗯?”陆鸶舟眼底腾起兴趣。

      “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我是希望她幸福的。”柳平川真挚地说,眉眼间是上位者充盈的威严。
      陆鸶舟脸上的表情三分震惊四分好笑:“您没想到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交给一个觊觎她的男子会发生什么?还是说您没想到那和尚去镇压的是她?”
      被人毫不留情面地拆穿,柳平川的脸色有一瞬的难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苦笑道:“我当初还小,真的没想过人会这么坏。我总以为给了钱他就会乖乖做事,还是低估了穷乡僻壤里人的劣根。是我对不起夭娘,你们怪我也是应该的。”
      陆鸶舟:“那当然是应该的了。”
      柳平川一噎:“……后来,听说夭娘成了恶鬼,我第一反应是心痛,再是震惊,我找了善下去超度她,想让她尽早入轮回去过新的生活,不想她再痛苦。可却失败了……”他低垂着眼眸,在下眼皮投下一片阴影,“是我对不起夭娘……”
      陆鸶舟一本正经地点头。

      柳平川:……
      “好吧,既然她不肯见我,那我就先告辞。”柳平川一副强壮坚强的样子站起来。

      陆鸶舟送他出去,突然叫住他:“等等。”
      柳平川回头。
      陆鸶舟讥讽地翘起嘴角,“柳平川,你真的够不要脸的。”慢慢伸出中指,嘭一声无情地关上门。

      夭娘从陆鸶舟身体里出来,双手叉腰,气到不行。
      “老娘看起来那么好骗吗?这么多年了还用装可怜那一套,我看起来就那么没长进吗?”夭娘气得跺脚,“悠悠说的果然没错,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舟舟!让鱼娘今晚做红烧肉、红烧肘子,我要大吃特吃。”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房间。

      男人,永远不会变,尤其是小心眼的男人。

      “怎么还没睡呢?”墨时厌看卧室没人,就找到了书房,一推开门,见陆鸶舟还在忙,有些诧异:“在忙什么呢?”
      陆鸶舟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睡在美人榻上翘二郎腿的夭娘,她立马坐起来,笑脸卖乖,上手磨墨。
      墨时厌挑眉,他才两天没来,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

      陆鸶舟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当天夭娘是如何气势汹汹地把首辅大人骂了一通,然后就在第二天,原本清闲的翰林院突然忙碌了起来,而他“能者多劳”。
      夭娘噘嘴卖惨,“我哪里知道他这么记仇嘛。”
      陆鸶舟一个眼刀。
      夭娘马上道歉:“对不起。”随着身子,降低一只鬼的存在感。

      “你怎么这么闲?”陆鸶舟现在心态很不好,见不得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
      无辜中枪的墨时厌满脸震惊委屈,“舟舟~,我忙到现在才有时间来见你的……”
      陆鸶舟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去睡吧,我这里还有得忙呢。”
      墨时厌拖了个椅子做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腰,乖巧地说:“我等你。”

      陆鸶舟深吸一口气,掐着他手背的皮把那只作乱的手从腰间拿出来。
      “滚!”
      墨时厌和夭娘一起被赶了出来,夭娘委委屈屈地说:“小公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捡起她看到一半的话本子就回了自己房间,越走越快,两步跳进房间里。

      墨时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睁着眼睛等陆鸶舟回来,他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墨时厌神采奕奕地看着他,挪到一边去拍了拍他刚睡的位置说:“快来,我都给你暖好了。”
      陆鸶舟脸部线条柔和了不少,睡下后往身后温暖的怀里钻了钻,两人相拥在一起进入甜美的梦乡。

      另一边,应伯勇家也刚刚熄灯,陆柒裹了外衣起身给丈夫准备吃食,忙了一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下人都睡了陆柒就自己动手煮了碗面。
      “这几天怎么这么忙?”陆柒问。
      应伯勇说:“吴大人请假操办丧事,事情就落在我身上了。”
      陆柒不满道:“礼部就你一个人了吗?怎么都让你一个人忙了。”
      应伯勇为了老实,不在意地说:“嗐,本来也是我能做的事,也就忙这一阵,很快就过去了。”

      陆柒虽然嫌弃丈夫太老实,也是心疼他,又夹了筷子酸萝卜放进他碗里,知道他就好这一口,“快吃吧,吃完了好睡。”
      应伯勇笑呵呵地说:“好。”

      “喵~”一只野猫跳上屋檐,抱着竹子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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