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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千古愁(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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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夜,苏辙两腿虚浮地从大理寺走出来,掉了两个大眼袋去了石榴巷。
“时厌啊,这就是你找关系走后门帮我找的好工作?”隔老远就忍不住抱怨起来,说:“我那个上司真的不是个人啊,天天看卷宗天天看天天看,舟舟你看看我的脸,才一个月就憔悴了这么多。”
“你喝杯茶清醒一下。”陆鸶舟递过去杯浓茶,问:“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苏辙苦得一瑟缩,眼睛都亮了:“一塌糊涂。”
“死的那个人是吴家嫡孙,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现在一家人坐在大理寺嚎呢。啥都没来得及查,尽顾着安抚家属情绪去了。”
墨时厌:“礼部的吴栋?”
苏辙:“正是。”
他指尖在玉石茶桌上敲了敲,眉梢唇角染了缕坏笑。
“怎么回事?”江妍沉着脸看着一大早就急匆匆赶过来的嫂子,“棠棠怎么和昨晚的事牵扯上了?”
江家嫂子穆茵手帕拭泪,说:“我和你哥就想着给棠棠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的人家,昨晚就想着让两小孩儿培养下感情,哪知道会出这种事情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棠棠可还怎么找人家。”
江妍嘴抿成一条直线,怎么就正巧撞上墨时厌了,如此巧合?
“好了,我会和王爷说的。这些日子就别让棠棠出门了,等事情过去了尽快找个人家嫁了。”江妍说。
穆茵忙说好。
江棠棠坐在窗边,雨水滴答,她伸手去接,滴滴滴个不停的雨珠,从掌心滑到小臂内侧,弄湿了衣服。
“小姐,坐在窗口吹风会着凉的。”小筱把窗户关上,再拿毛巾擦干。
江棠棠脸色不太好,说:“小筱开一点吧,我闷得慌。”
丫鬟偷瞄了一眼小姐,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还在想吴公子的事?”
江棠棠苦笑,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晚花市大街格外热闹,人挤人,江棠棠和小筱艰难地跟上吴樊远步子。吴樊远走出老远才发现她没跟上,连忙回过头来找她,“怎么不喊我?”
江棠棠嘴唇动了动,只是笑着看他。
吴樊远脸一红,害羞地移开视线,把袖子递给她说:“拉着,别又被挤散了。”害怕她拒绝就又加了个正当理由。
“你喜不喜欢这个?听说是夷真族的玩意儿,叮玲锒铛的,真好玩。”吴樊远拿起头帘发饰晃一晃,听到清脆的声音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比江棠棠还要感兴趣,说什么都要买下。
江棠棠也买了一把象牙雕刻的摆件,他刚才瞄了好几眼。她一拿起来,吴樊远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欣赏。
小孩子一样,嫁给他应当是不错吧。江棠棠心想。
她的婚事更像是一场交易,一次家族联姻,幸运的是,父母还算疼爱她,在一个标准中选择了一个更能幸福的对象。
这就够了。她想。
去河边看表演的时候,前面坐着高傲的堂姐,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她看见了堂姐眼里的轻蔑,只是一笑而过,人各有志,她只要安稳就好。
“吃啊,不喜欢吗?”吴樊远捧着小吃,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江棠棠轻轻摇头,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说:“喜欢。”
吴樊远咧嘴大笑。
麻吉先生的一系列表演十分神奇,吴樊远哇哦哇哦的叫起来,用力鼓掌。
“嘭——嘭——”
江棠棠惊吓地捂住了头,吴樊远自己也吓到了,还是先安慰她说:“别怕啊……”
她的世界一片红色,血是温热的,溅到眼睛里,用力揉了好久都没办法将红色揉掉。
一个那般纯真无邪的少年会做出什么,引来这场杀身之祸。
“必须处死,要杀了她,灭了她九族给我孙儿偿命,我们家樊远啊呜啊啊啊啊……樊远啊……”吴家老太太就坐在大理寺卿办公的地方哭,脸色苍白,随时都要撅过去的样子。
沈值把吴栋拉到一边说,让他先将老太太带回去,否则案件没法推进,就没办法查明真相给令公子一个交代了。
吴栋沉痛万分,请求沈值一定要尽快查出所有凶手,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听到沈值保证后,把老母亲带回了家。
吴老太还是不放心,吴栋和母亲说,沈值是个正直的人,他不隶属任何派系,不用担心。
这天下午,苏辙带人去了江家,想问江棠棠案发时的一些细节,却碰了一鼻子灰。穆茵以女儿惊吓过度为由挡了回去,还威胁说若这事传了出去毁了女儿的名声她就要撞死在大理寺门口,不让他们在上门。
苏辙灰溜溜地出来来,拐弯时撞到了一个丫头,还没来得及道歉她就急匆匆地走了。他一转身,有东西掉了下去,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纸条:明日午时护国寺。
署名是棠。
第二天,江棠棠借口解手离开,苏辙跟上去,两人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碰面,小筱在外面守着。
“苏大人,我没有多少时间,您想知道什么请问。”
苏辙也没磨蹭,直接进入正题说:“吴樊远当晚可有什么异样?”
江棠棠摇头说:“没有。”
苏辙:“那杀人之前可有发生什么?吴樊远认识她吗?”
江棠棠仔细回忆后,慢慢摇头说:“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和那个人也没有接触,就只是坐在台下看表演,吴樊远也没有提起过他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苏辙叹了口气:“好,谢谢你的协助。”
江棠棠点头道别后又转身,远远地说:“如果有了结果,可以劳烦苏大人告知小女,可以吗?”
“当然。”苏辙立刻答应。
石榴巷。
玉石桌上摆着照着应珞家食谱做出来的小鱼干,陆鸶舟一口一个,默默吃个不停。
“还没有头绪?”云思悠来了,唉,女孩子就是不好,每次出门还要和母亲报备,还不能太频繁了,今天还是借口找应珞才能出门。
苏辙长叹一口气:“可不是嘛,那夷真女子怎么都不肯开口。吴樊远那边,人际网简单,也没有赌博□□的爱好,十分健康阳光的一个人,他和别人结仇的可能性不高,大概率是吴家。”但要查一个正二品的官员,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动一发而牵全身。
难呐!
墨时厌:“那绵邈阁那边呢?”
苏辙又叹了口气,说:“那边就更难了,绵邈阁是经过陛下准允的,象征两族的和平与友好。唉,从沈值的话来看,陛下是想尽快结案的。”
云思悠唏嘘道:“那吴樊远不是白死了?”
陆鸶舟看她一眼,云思悠说:“我还蛮喜欢他的,傻是傻了点,但人还不错,比那些纨绔公子哥好多了。三代单传还没被宠坏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也是一种奇迹呀。”
陆鸶舟停下吃鱼干的手,说:“那就从凶手身上找线索。”
到了约定的时间,苏辙打掩护,把墨时厌陆鸶舟偷偷放进大牢。
夭娘直接穿墙而入,在里面等他们。
那个女人躺在草垫上,进气多出气少,衣服上渗出一条条问讯时留下的血痕。
“叽叽叽—”老鼠叫个不停。
夭娘从她身旁走过,女子因为冷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墨时厌的衣服,无所谓的脸上多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你认识我?”墨时厌。
女子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她偏过头,拒绝交流。
“这样就够了吗?”墨时厌问:“吴栋又没死,说不定没过多久就又搞出个私生子来了……”
女子的手紧紧抓住干草,老鼠叽叽地从她手边跑过去。
墨时厌抛出橄榄枝,说:“不甘心吧,那要不要和我联手?”
显然女子对墨时厌的信任大于其他人,没来由的信任。
她慢慢述说了她的苦楚,此时暗地里有一双耳朵也在听着。
江妍:“他们在说什么?”
“回夫人,只听见墨世子说要和那女子联手,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我怕被发现就没敢再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江妍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这几天她一直派人跟踪墨时厌,生怕他对江家搞一些小动作。要是江家出事,势必影响她在墨家的地位,还有时琛的前途。
联手除了对付她还有谁?她在心里盖棺定论。
女子说,吴栋私下与夷真族官员勾结,相互间赠送金银财宝和美人,女子名为娜古丽,被夷真族人送给吴栋及一干官员玩弄。
幸而有一读书人救了她,愿与她长厢厮守。女子伸手想要拼命地抓住那道光,离开努力生活下去。
读书人很争气,中了举人,进京赶考。京城就像油锅,生生榨干了他的意志和尊严。也埋葬了娜古丽最后的希望。
吴栋知道了赵竹峰和娜古丽的关系,因害怕就直接断了他的仕途,和监考官勾结,指控赵竹峰作弊,直接断了他的科举之路,流放南荒之地。
身体上的伤痛都是小事,精神上的打击才是致命的。赵竹峰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死在流放路上。
娜古丽永远忘不了赵竹峰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他后悔了吧。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