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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痴人梦(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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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阁闭门谢客这几天格外热闹,这不,又凑到一起去了。
“哎呀,让让、让让,害得我都画歪了。”
“咦?我刚拿在手上的珠花呢?去哪儿呢?”
“在你头发上挂着呢哈哈哈哈哈哈。”
黑灯瞎火忙碌半晌后,姑娘们让开,青怜和蝶袖一绿一红,乌黑发霉的竹条涂上了胭脂,还挂上了姑娘们平日里舍不得戴的装饰,热闹极了。
那些扎进灵魂里吸食生命的竹条,在大家的努力下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门吱呀打开,照进来的阳光吓得小鬼瑟缩在角落里。
“别怕。”来人是徐琼,永福213年进士出身,因不满官场龌蹉辞官回乡开私塾教书育人,“我是来问你们可能吃些什么?”
小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到徐琼面前,跑慢了挤不进去的直接踩着同伴的身子踏过去。
“桂花糕!”
“糖!要吃糖!”
“红烧肉!桂花鱼!”
“我我我都要。”
徐琼爽朗一笑:“好好好。”吩咐下人去准备了,他点燃三炷香,把东西摆好,香火作为媒介,把好吃带给了他们,小鬼们一个个吃得肚圆皮鼓。
“老爷。”徐夫人怕那些小鬼不敢靠近,东西让丈夫送进去,她就在外面等着。
徐琼:“嗯,都吃上了。”
徐夫人还是有些担忧:“这样没事吗?他们怎么说还是鬼。”
徐琼仰头唏嘘,“这年头人比鬼可可怕多了,江南遇此劫难怕不就是有人借鬼闹事呢。”
徐夫人吃了一惊,“何人如此歹毒,这是要拉整个江南城的百姓一起下地狱吗?”
徐琼扶着夫人往屋里走,说:“会好的。”
“有人吗?”夭娘这几天都没说话,这回突然出声把门外的侍卫吓了一跳,大白天的太阳在前面烤、阴风在后面吹,壮着胆子回复:“……有。”
“我想见小公子。”
陆鸶舟进去后关上门,夭娘坐在床沿,抬头看一眼又低了下去,幽幽地说:“你来啦。”
陆鸶舟:“嗯。”
夭娘:“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吃点?”陆鸶舟不急着问她什么事,而是把她喜欢吃的糕点砌成一盘摆在桌上。
看着这些糕点,她想起刚来江南时没心没肺的那段日子,笑了,表情轻松了些许,走过来拿起糕点吃了口,“还和之前一样。”就是吃不出当时的味道了。
夭娘问:“是他吗?他想对我赶尽杀绝?”
陆鸶舟沉默了一瞬,夭娘笑中带泪,“我是不是很傻?这个时候了还对他有所期待?”
夭娘又说:“我只是想不通,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我错了吗?当初他没钱读书,我帮了他还错了吗?”
“我也不是一定要他娶我,我都准备离开江南了,我都准备离开了他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啊啊啊!”尖锐刺耳的叫声让门外的侍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骨头里伸出刺来刺得皮肉里痒疼。
陆鸶舟:“投射效应。”
他解释说:“就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他人身上并强加于人。推己及人的认知障碍,一个什么样的人就会怎么去想别人。你没错,夭娘。”
夭娘泪花闪烁,侧过身子闷声嗯了一声。
“听说善良的人在这一世遭受了多少不幸苦难,下一世就会收获多少爱与幸福。”
护国寺方丈了尘大师看见东南方向怨气冲天,掐指一算,心里暗叫不好,“江南……”
太阳爬进被窝里,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消失在天边。
夭娘双手攥紧手帕,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
陆鸶舟瞪大眼睛,眼里充满狐疑,一只手插进左胸膛染红了衣服上的竹叶暗纹。
烧得通红的双眼滴下一滴血泪。
“啊——!”
“救命!救命啊!”
江南城惨叫连连,刚安定下来的百姓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倒在地上,最后一刻的震惊凝聚在他们的眼眸中。
267651……254320……248024……
“善下大师,您这招妙啊。”李勉大笑着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府尊用手指拨动酒盏,眼底满是轻蔑,“死在信任的同伴手里,滋味不好受吧。”
善下举着佛珠满脸慈悲,“善哉善哉。”
等到江南城里遍地恶鬼,就算是大罗金仙降世也回天无力了。
画了胭脂的竹条上溅了斑驳血迹,已经不成样子了。
青怜在美萍的身体上蹦跳,呜啦欢呼。蝶袖埋在阿宁的肚子前把肠子拉着出来翻花绳,双目猩红,发出犹如稚子般的笑声。
竹条摇晃,流苏荡漾,铃铛声响,几时路上。
“啊啊啊啊啊!”黄鹂拿了一盆狗血就要泼,鲤鱼喝了一声说:“不要。”
黄鹂怨恨地冲鲤鱼喊:“难道要等她把我们都杀了吗?”她们脚边倒了三具尸体,死状凄惨,“她们就是一群骗子,骗子—!”
鲤鱼怔愣着,张着嘴呼吸,胸口起伏,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走马灯,失了方向。
琴儿夺过黄鹂手中的盆泼了下去,血灼烧着恶鬼的皮肤,她们惨叫中带着快感,用指尖划破自己的脸,发出变态的笑声:“嘿嘿……嘿嘿嘿。”
“鲤鱼,打起精神来。”凝烟沉着脸说。
难怪前两天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徐府,一群小鬼将徐琼和他夫人逼进角落,阖府上下奴仆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夫人,你先走。”徐琼挡在夫人面前,让她走。
陆芷摇摇头:“不,老爷,我们一起走。”
徐琼回头深深看了夫人一眼,“阿芷……”听见他唤她的名字,眼眶一下满了,哭着跑了出去。
“快走……”徐琼咬着舌根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几只小鬼攀在他身上将人分食干净。
墨宅,云思悠一鞭子把姓吴的捆到面前来,“都两天了你还没翻出个能用的东西来?”
吴道士吓得尿都要拉出来了,“好汉饶命啊,我就是个江湖骗子,东西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
云思悠:“那你就没听说能破这个阵的?”要不是真的没办法了,她也不会抓着这个江湖骗子的脚抖一抖,不管什么都掉出来看看吧。
吴道士大哭,悔啊!他真的悔啊!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贪图那两百两银子,他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没事了?”墨时厌随着陆鸶舟的身子坐直,夭娘那一下好险没伤到心脏,吃了墨时厌从水宝宝关拿到的S级奖励——大力水手菠菜丸,血止住了,不过伤太重了,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有!有办法……”吴道士在云思悠的鞭策下,灵感乍现,突然想到说:“我在古籍中看到过一个超度亡国的阵法,万物相生相克,那人以死人为祭,那我们就用……”他咽了口水说:“让活人来,男人阳气盛,若是童男子就更好了。不过没人试验过,能不能行、有什么后果都未可知。”
陆鸶舟浓密的睫毛半垂下来,突然睁开说:“我来。”
“哦~”云思悠眼睛一亮,苏辙上下扫了墨时厌一眼。
浓浓的羞辱感像海浪一样,啪的把墨时厌拍在了沙滩上。
云思悠作怪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同床共枕也是可以盖被子纯聊天的嘛~”
苏辙摸了摸下巴,“看来是我想多了。”
海浪褪去,海胆扎了墨时厌一身,手伸起来被一只鸡跳上去,咯咯哒——扑腾着翅膀踩在海胆上,刺又扎进去几分。
陆鸶舟:“悠悠,苏辙去外面守着,阵法完成前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云苏:“好!”
“墨时厌,趴那儿干嘛呢。”陆鸶舟冷戾着脸说:“去把人宰了。”
墨时厌吹了声口哨,他家舟舟生气起来也太可爱了吧。
吴道士颤抖着手画阵法,一不小心不多画了一笔,陆鸶舟冷声问道:“想活下去吗?”
吴道士点头,涣散的目光聚在一起,抖着手将阵法画完。
一定要活下去。
吴道士将开启阵法的密语告诉陆鸶舟,并且认真嘱咐道:“这个阵法复杂庞大,能量需求也很大,如果感觉撑不下去了就停下来,否则会被阵法吞噬的。”
陆鸶舟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心里去了。
墨时厌带人来了李府门口,府尊的人挡在了前面,笑容满面地问:“墨世子这是所谓何事啊?”
墨时厌吊儿郎当一笑:“来取你狗头。”
府尊脸色阴沉下来,还在笑,只是笑容阴侧,“墨世子可曾听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说法?”
墨时厌轻蔑一笑,“不过尔尔。”
府尊看着这零星几个人笑了:“就凭这些人?”
墨时厌挑左眉,“嗯哼。”
云思悠看见一个颤颤巍巍的人影往这边过来,面前密密麻麻的都是鬼。
“苏辙,你先顶着。”
“好。”
云思悠拿鞭子开了一条路,冲过去救下她,“你没事吧?”
陆芷虚弱地摇头,一歪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万幸阵法有用,陆鸶舟念完密语,白光将宅子笼罩,浸润在白光下的鬼恢复一部分神智。
夭娘看着右手的血渍,想要自毁谢罪,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别怕,没事……”
陆鸶舟在瞬间整理完毕,伸手接住夭娘那滴血泪,别怕,没伤到要害。
夭娘的悲鸣传出宅子,周围的鬼受到影响,纷纷停下动作流起了眼泪。
白色的光球很小,完全没有办法将整个江南城笼罩在内,鬼们很畏惧白光,不肯靠近。
吴道士泄了气:还是不行啊,等等……
光球越来越大,已将半个江南城笼罩在内,怎么、血……
陆鸶舟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阵在吸他的血,并且以血为能量扩大作用范围。
不行。
吴道士大喊:“陆公子,快停下来。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云思悠抱着陆芷进来就听到这句话,急了,“你说什么?”
吴道士:“这样下去他会因为被吸干血而死的。”
云思悠:“那你快点停下来啊!”
吴道士:“阵法已经开启,除非他本人停下来,否则没人可以。”
云思悠慌张失措地看向中央的陆鸶舟,风将他的长袍吹得鼓起来,面色宁静的站在那里,血色从他脸上慢慢消失。
“不要……舟舟,不要……”
凝香阁被白光笼罩,蝶袖手里的胳膊掉在地上,她哭着跪在地上说:“对不起,对不起唔……啊啊啊……对不起……”
青怜呆愣的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黄鹂不敢置信地抬头问:“是佛祖显灵了吗?”
凝烟疲累地揉眼珠子,不停地喘着粗气,“终于结束了……”
琴儿脱力地坐在地上,血糊了一脸,纸鸢拿手帕干净的那一点帮她去擦,琴儿握住她的手摇头说不用了。
魏哲圣光降临,鬼安静了下来,立刻清点人数去李府援助墨世子。
195623……195622……195621……
墨时厌转身,风吹起玄色的衣袍,脚下滴成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