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抓马diu》屹小芝

69、痴人梦（19）

　　一番努力下，陆鸶舟终于睁开眼睛。两人沉默对视，沉寂的火山下是滚滚岩浆，嘭——
　　“你丢下我了。”墨时厌眼珠湿润，鼻头点红，像只没断奶就惨遭遗弃的小狗崽。一肚子的怒气，满腔的决心，暗地里放了无数的狠话，在对上他眼眸的那一刻猝然瓦解，委屈的洪水滔滔而来。

　　陆鸶舟的食指指尖在他手心画线段，长时间没开口的嗓子像被糊了一层米浆粘住，说：“啊……咳咳……不是成功了嘛。”
　　“你当时有把握吗？”墨时厌像小孩子一样，质问的时候眸光轻颤，所有的情绪一览无余：愤怒、恐惧、委屈，“骗子！你就是想着赌一把，赢了赚，输了也没差是不是？”

　　陆鸶舟哑然，他当时确实有这么想，不过他也是真的觉得可以，那阵只是看上去凶险，实际没那么可怕。
　　墨时厌见他不说话了，立刻换上一副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陆鸶舟一时头疼，不知道怎么的好。墨时厌在沉默中越来越气，越来越大的气球炸了，他掰着手指委屈巴巴的，“你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惨白的样子有多害怕吗？我把所有的药丸都喂给你都没用，那些郎中都说你快要死了……你也不醒。”最后一句话混着浓重的鼻音，湿答答的，很黏糊。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抓胳膊，墨时厌余光一瞥，不动神色地挪近一点，陆鸶舟两根指头捏着他的衣服晃了晃，说：“对不起嘛，我没想到会么严重。”
　　竿子来了哪有不顺着往上爬的道理，墨时厌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你答应我，以后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我。”
　　又怕他拒绝，等不急回答就趴过去，凑到他面前说：“起码要和带上我一起，行不行？”
　　陆鸶舟无奈的笑了，“好好好，下地狱我也拉上你，行了吧？”
　　墨时厌粲然一笑，在他因为缺水起皮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心情在被子上翻跟头。

　　“舟舟！”云思悠把门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很大一声响，哭着跑到床前，一屁股挤……挤不开就退而求其次的探过大半个身子，红着眼睛说：“你终于醒了……”
　　那晚，她眼睁睁看着陆鸶舟的生命被一点点抽走却法靠近。

　　白光刺目，她尝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没办法靠近，最后哭着割开手掌把血滴在阵里，像孩子一样无助地哀求它，“求求你了……喝我的血吧……喝我的好不好呜呜呜……别喝他的，别喝他的了啊啊啊啊啊！”
　　云思悠跪坐在地上，无助大哭。

　　平安村的村民们结伴来江南卖粮食，马车少，基本靠人力，男人们肩扛两三个大麻袋，汗顺着鬓角潺潺流淌，后背汗湿了一大团。
　　“磊子啊，累了就放着让王叔来吧。”
　　刘宏磊把背上的行囊往背上一怼，一笑两排白牙格外耀眼，说：“叔，不累。”王叔年纪大了，他年轻力壮像头牛一样，有的是力气。

　　大家进城后找了块空位置坐下来摆摊，今日街上人很多，应该能早点卖完回去好好休息。

　　劫后余生的江南城，陷入狂欢氛围，街上游客川流不息，比肩继踵。

　　“看我干嘛？”云思悠心情不好的踢出去一脚，转头斜视苏辙。
　　苏辙笑笑，继续往前走说：“就是在想，如果是以前你是绝对不会离开舟舟的。”
　　云思悠翻了白眼，冷哼一声：“你看我抢得过墨时厌那个狗逼吗？”

　　七天，整整七天，云思悠就没找到可以趁虚而入的空隙。每次她都发誓一定要熬过墨时厌，结果一律惨败，那家伙是外星人吧，不吃不喝还能不拉，都给她整无语了。

　　“诶？”刘宏磊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便让王叔帮他看一下东西，去去就来。

　　“苏辙！悠悠！”刘宏磊开心地蹦过去，几个月了终于见到亲人们了，忍不住热泪盈眶。
　　苏辙诧异不已：“磊子？！你、你一直在江南？”
　　刘宏磊说：“没有，我今天刚来的。”往他的摊位指了指，“跟村里人来卖东西换钱。”
　　苏辙不可置信地再问一遍：“今天才来？就没有很想来江南的念头。”
　　看刘宏磊一脸茫然的样子，苏辙和云思悠都有够无语的，为什么能有人完美地躲过那场劫难啊，也太让人嫉妒了。

　　刘宏磊尴尬地抓挠后脑勺，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幸运儿。”苏辙手搭在肩膀上推着他走，“喝两杯去吧。”

　　他们来了凝香阁，刘宏磊看了黑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好吧。”喝花酒啊。
　　云思悠打他一下，“想什么呢？正经点。”

　　听了他们的故事，刘宏磊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种田的副本，还想说系统还算是做了回人，靠勤劳努力也能通关，原来不是啊……
　　凝烟听了刘宏磊的话后说：“副本里也是存在幸存者偏差的，就像你这样。”她腰一塌，弱柳扶风状，娇滴滴地说：“系统怎么不照顾我这种文弱美人呢？”手指在刘宏磊汗涔涔的脸颊上滑过，嘟着嘴，满脸羡慕。

　　有人敲包厢的门，凝烟说了进，琴儿推门进来，她面带抱歉，说：“打扰各位了，我是想问一下陆公子怎么样了？”她满含期盼的抬眸看向云思悠和苏辙。
　　苏辙温润一笑，说：“琴儿姑娘请放心，舟舟醒了，没什么大碍。”
　　琴儿按着心口肩膀耷拉下来，喃喃重复：“太好了，太好了……”

　　风雨过后，都是彩虹。

　　一个月后，乡试成绩出炉，陆鸶舟拔得头筹，魏哲第二，苏辙第三。
　　苏添也挂上了个车尾，对此忿忿不平，拂袖而去。

　　后来，新上任的府尊大人带头，一起在荒郊开了起一片墓地，种了很多花和树，一年四季都能欣赏到花开美景。
　　树下埋着那些没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们。

　　很快就到了春节，江南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人鬼同乐。
　　陆鸶舟穿了一身艳红色的锦缎，衬得人似桃花颊飞红。

　　墨时厌那家伙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吴道士的书，变成半个江湖骗子，格外迷信。硬说红色辟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匹颜色这么正的正红色，上面绣着仙鹤，延年益寿。
　　现在脾气还大，他还没说愿不愿意呢，那边嘴就瘪了起来，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过年就是要穿红色嘛。
　　而他，则是同一类型的玄色，也是金线，绣了松柏，苍翠长青。

　　凝香阁焕然一新，姑娘们换上干净利落的衣服上下忙活，脸上洋溢着真心的笑容。
　　有些包厢乌漆麻黑却热闹得很，里面招待着从郊外来的朋友们。

　　“我们那地方住的可舒服了，等你们以后一定要来。”
　　“哈哈哈，那我先预定一个位置。”
　　“我也要，我要你旁边的位置。”
　　“来我这儿，我旁边有的是空位，对面一片桃花林，春天的时候肯定漂亮。”
　　“哇～。”

　　陆鸶舟喝了两杯酒，微醺眯眼，撑着下巴吹冷风醒酒。
　　“舟舟。”
　　“嗯？”他偏了下头，美目轻阖，眼神迷离。

　　目光落在光洁的额头……弯月眉……含情目……秀气挺翘的鼻子……微启的红唇露出半截皓齿，粉嫩的舌头吐出一个尖尖……
　　墨时厌两眼发直，痴痴地靠近，唇瓣相贴的那一刻，疯了一样发狠地夺走陆鸶舟口中的氧气，压上去把他抵在窗户上，辗转舔舐。
　　啧啧水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云思悠要送到嘴里的酒杯，方向一转就要扔过去，“狗贼，放开！”
　　刘宏磊吓得急忙夺下这姑奶奶的酒杯，凝烟抱着她往外拉，不停宽慰：“妹妹算了算了吧，姐姐给你找个好的玩一玩哈。”
　　醉醺醺的云思悠依旧骂骂咧咧：“狗逼！你放开舟舟！”

　　大家退了出去，苏辙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另一间包厢，小桃见了夭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姑娘啊……”
　　夭娘回头双目温柔，“小桃，起来吧。”她眉宇间乌黑的怨气消散大半，冲着跪在门外的李序点头示意。
　　小桃抽噎不止，一直喊着姑娘，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来之前明明准备了一大箩筐的话，可真见到姑娘后却一句也没问出来，她真没用。
　　夭娘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说：“小桃，我现在很好。”

　　岁月在小桃脸上刻下皱纹，常年劳作让她的手变得粗粝，但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被苦难蒙上一层灰。
　　夭娘还是那般模样，生命在她美貌盛开的那一年戛然而止。
　　二十几年的时间横亘在她们中间，却被轻易穿过。

　　“太好了，我们小桃很幸福。”她终于实现了一个愿望。
　　小桃听完这话嚎啕大哭。

　　她的姑娘这么好，为什么会遭遇这些，那个禽兽东西。

　　凝香阁门前停下一辆马车，阿薰掀开帘子往楼上看了很久后放下，“走吧。”
　　李家被灭门，阖府上下只剩三个活口，她、李旻和徐妈妈。
　　一个善念救了她，江南是个伤心地，她准备带着儿子去她老家，重新开始。

　　夭娘，再见了。

　　江南的第一场雪染白了桃花枝头，夭娘望着白骨埋着的那一处空地说：“小公子，我想跟你去京城可以吗？”
　　她转过身来，眼底没有浓郁的怨恨，她只是淡淡的，像桃花的淡香。
　　陆鸶舟点头：“好。”

　　二月会试，要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