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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痴人梦(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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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人影映射在门窗上,一刚一柔耳鬓厮磨,女人的身体勾成一个让人面赤耳热的弧度,娇娇软软的靠在男人身上,发出长哦短嗯的呻吟。
“做到了就让你进门,锦衣玉食地供着你。”
白汀眼神迷离,痴痴地说:“好。”
“姑娘你怎么了。”紫涵见白汀脸色不太对,担忧地问:“难道是府尊大人他……”
白汀:“不是。”她闭目靠在轿子里,不愿再多谈。紫涵见她心情不太好,也就收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琴儿听见隔壁门吱呀一声打开关上,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床幔的花纹,久久不能眠。
善下的府邸狂风大作,卷走绿叶和尘土,桂花香愈发浓郁。
“陆施主,夭娘乃是恶鬼,只有杀死人的鬼才能成为恶鬼。你又何必为了她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善下的声音宛如在钟鼎中回响,穿透力十足。
木棍插进青砖里,让陆鸶舟牢牢扎在原地,风沙迷人眼,只能听善下的动静,他说:“何必赶尽杀绝,她早已忘记一切,只想留在花团锦簇的地方安息。”
善下:“生者事生时了,鬼灭人天理难容,岂可姑息。”
这倔驴秃子拽文听得陆鸶舟脑子嗡嗡,一张嘴还有东西吹进他嘴巴里,呸呸,就不能正常说话吗?偏要这样显得有排面?
陆鸶舟:“那你想要怎么样?”
善下:“飞灰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陆鸶舟眉头一皱,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讲道理没用,直接开打吧。
“墨时厌。”
“来啦~”墨时厌从屋顶跳下来,一脚踹在善下的背上,打断施法。
风停了。陆鸶舟终于能睁开眼睛了,撂下一句:“交给你了。”转身就往右边的耳房跑,那窗户上画的图案和藏在神祠里的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墨时厌躲过善下的一轮攻击,抽空要奖励:“舟舟,表现好能允许我上床睡啵。”
“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耳房前设了法阵,陆鸶舟被挡了回来。
墨时厌一秒也不带犹豫的,“你呀。”
陆鸶舟无语至极,多余问他这话。
耳房的窗户上突然出现六道划痕,夭娘的声音透过细小的缝隙传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恶鬼低吟,听得人心颤身凉。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柳平川!”撕心裂肺的声音化作冰棱扎进人心里,化作一滩水冻得人一个激灵。
陆鸶舟硬闯无果,跳到了屋顶上,听说阵法一般都有一个阵眼,只要破坏了阵眼阵法就会消失。
在哪里呢?哪里呢?
墨时厌倾斜着身子在三百六十度旋转,躲过善下的佛珠。砰——砰——嘣!
烟雾散尽,什么都没有。善下眼睛瞪大,暗叫不好。灵活转身却还是没躲过墨时厌的刀,袍子划破,血汩汩的流出来。
善下眼睛半眯,沾着自己的血画了几道府贴在地上,召唤出沉浸在地底的恶鬼。
陆鸶舟瞄了一眼,咬着指甲用力地看着房子的布局,肯定有的,肯定有的,肯定……
窗上的图案投下倒影,正好和一颗树的影子连接在一起。陆鸶舟跳下去,一木棍劈开那棵桃树。阵法随之解除,但情况变得更糟糕了,阴风阵阵吹得人鬼都站不稳。
陆鸶舟上前检查,房间里只有夭娘那一半的白骨,而此时都以燃成了灰烬。这个院子里的阵法是靠夭娘的白骨作为供给。
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榨干她的机会,不论身前还是死后。
半夜,凝烟守在李宅附近发现白日里阿薰身边的妈妈从侧门出来,左右看了一下确认没人看见才出去,显得十分谨慎。
凝烟眼睛一亮,醒了。妈妈警惕,她只能隔老远跟着,见她鬼鬼祟祟的进了郊外的一个宅子。
徐妈妈握紧熏姨娘给她的护身符走了进去,嘴里小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窗上画了善下府邸一样的图案,从里面传来砸门窗的巨响,房间里的夭娘脸色青黑,变成了真正的恶鬼模样。
徐妈妈站在门口,手抑制不住的抖,连带着声音也在发颤:“夭……夭娘……”
“谁?!”
徐妈妈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是薰姨娘让我来的。”
夭娘冷笑一声,屋里没了动静,“她怎么舍得姨娘的位置,你回吧。”
徐妈妈:“我我我我我我们主子是真心的,她她她她她想了很久……说说说说说……”
“让让让让让我来吧。”凝烟在外面等得心焦死了,磨蹭死了,让她来。
凝烟的眼睛腾起一层雾,“开门。”
徐妈妈眼神木楞地去开门,她身上带着的护身符发光,法阵认出了这是善下的东西,允许她的进入。
另一边法阵一破善下就有了感应,来不及摆脱陆鸶舟和墨时厌就冲了过来。
“不好。”善下见庄子门大开,立刻想要施法再将夭娘关起来。
夭娘见了他格外激动,飞过去掐住善下的脖子,眼珠被一点点肉粘连着才没脱离出眼眶,“又是你!又是你!是不是柳平川派你来的,是不是他!”
“我爱他,护他,也从未想过缠着他,他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何!!!”脖颈的血管涨破,崩了善下一脸血。
他抹干净脸,故意刺激夭娘:“因为你是他的耻辱,被一个娼妓接济,是他一生的耻辱。”
果不其然,受到刺激的夭娘松了手劲,善下趁机丢下一颗佛珠,院子笼罩在烟雾下,浓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匆匆赶来的墨时厌手一抓,只扯下善下的半片衣袖——让他给跑了。
夭娘颓然的坐在院子里,楞楞的像个死魂。突然,她仰天大笑,那笑声却满是苦楚,像是浸在她这一生里,沾上各式各样的苦。
少时被母亲卖进烟花之地,不得已出卖身体。情窦初开时被挚爱背叛流落乡野,像畜生一样被圈禁糟蹋,就连死都不能解脱,有人要将她永远困在陆家村。终于她精神崩溃,忘记了所有的苦痛,只想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这一次老天好像站在了她这边,派来陆鸶舟带她离开陆家村,她只是想去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住下来……
可!就是有人见不得她得一点点的好运,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记起一切,想将她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平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夭娘流了满脸血泪。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云思悠听说那个善下是夭娘年轻时瞎了眼看上的男人派来的,想将夭娘挫骨扬灰,气得拿起鞭子就要出去手刃柳平川这个狗东西,“老娘要灭了他。”
陆鸶舟见墨时厌自从听了柳平川这个名字后就有点不对劲,问道:“你认识他?”
墨时厌啧了一声:“嗯。”
云思悠:“谁?!”
“当今首辅——柳平川。”墨时厌说:“此人深不可测,手段了得。”
云思悠一脸不服气:“擦,这个负心汉怎么混成首辅了?”善良的夭娘成了恶鬼,而害她的凶手却位极人臣,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啊?!啊!!!
夭娘没了一半尸骨,整个鬼变得十分虚弱。他们没人懂这些玄学术法不知道怎么帮夭娘,墨时厌之好命他的暗卫跑一趟京城问护国寺的大师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在那之前只能将夭娘安置在一间背阴的耳房里。
琉璃和黄莺两个丫头听说夭娘的遭遇后,心疼得不行。知道夭娘喜欢桃花,还特意买了彩纸剪成桃花的样子洒在夭娘的房间里。撒完之后又害羞,说了一句希望你喜欢,两个丫头就匆忙跑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夭娘一遍又一遍地念,像是魔怔了。
琉璃一脸担忧地问云思悠:“小姐,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啊?”
云思悠叹了口气,“唉,她太苦了。”
本以为救出夭娘之后事情会告一段落,谁知道凝香阁隔天就出事了——死了一个姑娘,小都。
衙门来找了凝香阁的姑娘一一问话,每一个人都说自己当晚没有出过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雷县令下令抓走了和小都一个房间的灵桦。
灵桦吓得腿软,哐叽一下跪在了地上:“凝烟姐救救我,救救我……真的不是我啊,不是我……”
雷县令下令拖走,“你们一个房间,怎会不知她半夜出去了,定是在说谎。带走。”
“我是冤枉的……愿望的啊……”人远了听不见声音了。
纸鸢握住姑娘的小臂,担忧地说:“姑娘,今晚我陪你一起睡吧。”
琴儿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不用了。”又若有所思起来,昨晚白汀明明是出了门的,她为什么要说谎?但是白汀没有理由那么做啊?为什么?
到了晚上,琴儿听到隔壁有动静就偷偷跟了上去,在柴房里看见白汀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等她回过身来,举着刀一身的血。
吓得琴儿一脚踩在了石子上滑了一脚,弄出了细小的动静来。
本来精神就高度紧绷的白汀一下就察觉到了,“谁?”追出来就看见在月光下脸色惨白的琴儿。
白汀笑出了绝望和自嘲:“你看见了。”
琴儿满脸失望的问她:“为什么?”
白汀:“因为他答应我说只要这样就带我离开这里。”
琴儿不停地摇头,“不是这样的白汀,你这样是……”
“是什么?”白汀一个狠戾地眼神射过去,空洞的眼珠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我已经回不去了,琴儿,我回不去了。”
白汀说着说着就哭了,琴儿所有的情绪化作心疼,想要上前安慰她,却被举着刀的白汀喝退:“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需要!”
琴儿追在她身后跑,大喊:“白汀!”
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