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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痴人梦(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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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后,陆鸶舟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脸色很不好。最近天热人有多,闷在一起的味道就像是把一锅馊饭搜菜焖在锅里,实在是说不上好闻。
云思悠慌里慌张地跑过来,陆鸶舟顿在原地,眼神一下变了。
“夭娘不见了。”
昨晚夭娘说她出去见一个老熟人,云思悠本想陪着她一起去的,但夭娘说不用,她很快就回来。
“可是她一晚上都没回来,我去那个善下的住的地方要人,他咬死说没有。我一个人搞不定,墨时厌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陆鸶舟抓住一个词——“老熟人”。那就是说夭娘记起什么来了,她的老熟人能有谁。
“先去凝香阁。”陆鸶舟说:“你回去守好白骨。”
云思悠:“嗯。”
苏辙慢了两步出来,就只看见陆鸶舟远去的背影:“舟……”一道阴影投在他的脸上,是苏添。
“聊聊吧。”
凝烟香肩外漏,敬陆鸶舟一杯她新得的桂花酿:“凝烟提前祝陆公子金榜题名。”
陆鸶舟端起来喝了一小口,问:“你认不认识夭娘。”
凝烟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说:“陆公子也太直接了,都不想和凝烟寒暄寒暄吗?”
陆鸶舟静静的看着她,凝烟泄气地说:“好吧,陆公子说的这人我不认识,但我想有一个人是认识的。”
“凝香阁前掌柜——兰花。”
三年前兰花辞了凝香阁掌柜回老家养老,就在江南郊外的宅子上,不远。凝烟自告奋勇带路。
“不追上去?”白汀特意戴上她得的新头面在琴儿面前晃悠。
琴儿不想和她起冲突,转身回房。
白汀见她还是那一副淡淡的死人脸,气急败坏地说:“琴儿,都是青楼女子,你清高个什么劲?”
琴儿叹了口气,转身哀伤的看着她,“白汀,不管你是怎么想我的,但我发誓我从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过。不管你信不信。”她真的累了,不愿搓磨掉两人间最后一点情谊。
白汀再次叫住她:“我要和府尊大人成亲了。”
琴儿发出类似叹息的呼吸声,“恭喜。”
白汀拔掉头上的簪子,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凉。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如愿以偿地踩在了琴儿的头上,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为什么?
两人骑马赶去兰花的住宅,却只见到一地尸体,兰花及家里仆从全部死在屋里。随即庄子被官兵围了起来,“里面的凶手听好了,快快出来束手就擒。”
陆鸶舟第一眼瞪向凝烟,木棍刷一下落在她的脖子上。
凝烟双手举到胸前,疯狂辩解:“冤枉啊陆公子,我就算要搞你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来吧。”
“您想想,我是不是自己主动要求带路的?嗯?要是我设局完全没必要跟过来的呀。”
“您放心我有办法脱身。”
陆鸶舟略一思忖,放下了木棍。
凝烟捏了捏确定是普通的木棍,说:“你这武器很朴实啊。”
陆鸶舟眼珠往下转动,凝烟立马正经起来,挺了挺胸脯说:“看老娘我的。”
“让我们走。”凝烟的眼珠上腾起一阵由深到浅的烟紫色雾,围在庄子外的捕快们的眼睛变得直愣愣的,失去焦距。
“快走。”这个幻术是凝烟的技能,最长可以持续十分钟。
“驾!”马蹄激起尘土飞扬,两人一路飞奔进城。
小院子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云思悠的鞭子劈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那人又消失了。
“孬种,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云思悠好几鞭扑了个空,火气直接烧干了脑子,听到屋里传来的尖叫声才突然意识到那人的目标是夭娘的白骨。
糟了。
屋里绿箩紧紧抱着装白骨的包袱,黄莺被那人推倒撞到桌角,整个人晕乎乎的,琉璃用簪子往歹人的后背扎,“放开她!放开!”
那人目光凌厉起来,瞬移到琉璃身后。
琉璃红了眼差点没刹住车扎在了绿箩身上,一回头就被那人打晕在地。
咚——绿箩偷偷瞄了一眼,琉璃和黄莺都倒在了地上,那双黑色靴子越来越近,她心一横,闭上眼睛死死抱住包袱:她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砰——”大门被云思悠一脚踹开,绿箩的眼皮千斤重,见小姐来了松了口气。
太好了……
那人见了云思悠,用力把包袱从绿箩的怀里抽出来,又想故技重施。云思悠早有准备,一鞭子抽开包袱,咚咚咚白骨撒了一地,那人还想回去捡,又一鞭子甩了过来。抱着仅剩的白骨先撤离,
那些剩下的只能再找机会了。
陆鸶舟纵马赶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云思悠见了他眼眶一红,“舟舟,找郎中来。”
凝烟自告奋勇说她去。郎中来看后,给黄莺包扎了伤口,开了几副药。琉璃没什么事,最凶险的是绿箩,需得细细调养。
这个小破屋当然是不能住了,现在天色已晚,只能找个客栈先过渡一下,绿箩伤势过重不宜挪动,还得尽快找一处安全的住所。
“这是怎么啦?”苏辙回来就见满地狼藉,还有三个伤员躺在没门的房间里,他走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刷——”云思悠一鞭子打在苏辙面前,“我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孬种。”
苏辙抬着膝盖往后一缩,“怎么啦?有人偷袭?”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断了大家的谈话,雷县令上门抓人。
“陆鸶舟,有人指控你在江南郊外杀害兰花及其仆人,一共五人。现带你回衙门问话。”雷县令背着手说。
凝烟凑过来小声说:“看来是盯上你了啊,怎么办?要不要我……”
陆鸶舟使了个无事的眼神,上前一步询问:“敢问是何人指控?”
雷县令:“是兰花家的邻居,李老汉。”
陆鸶舟:“他何时见我杀的人。”
雷县令不耐烦地说:“这是你该问的?给我带走。”
看来是打算强制认罪了,陆鸶舟手背在身后变出木棍,云思悠见状也握紧了鞭子,械斗一触即发。
“是谁在找我世子妃的麻烦啊。”墨时厌背着手踱步而来,“雷县令啊,有事?”他手下的人将衙门的人围了起来。
雷县令惊疑不定,尴尬笑着说:“墨王世子不要说笑了,他可是个男子。”
墨时厌一扬下巴:“怎么?你是说我配不上吗?”
雷县令忙不迭说:“不不不,世子殿下才思敏捷,样貌出众自是配得上的。”流了一背的冷汗。
墨时厌表示抓人就拿出证据来,这要是污蔑了他的世子妃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反正就是一通胡扯八扯,就是不把陆鸶舟交出去。
想做个冤假错案出来,那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最后雷县令只能空手而归。
“放心,郊外的宅子我派人控制了起来,没人可以进去做假证据。”墨时厌说。
陆鸶舟点头,问他:“昨晚怎么回事?”
墨时厌严肃的说:“被人暗算了,是其他主播。”
陆鸶舟咬着指甲,“对抗?”
“什么?”
陆鸶舟:“这次对抗剧本,我们和其他主播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他说完,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凝烟脸上。
“不不不不不……”凝烟的小手摆出了残影来,“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真哒。”
墨时厌邪魅一笑:“那就拿出诚意来。”
凝烟:啊?
凝烟骂骂咧咧地回了凝香阁,什么嘛!把调查夭娘的事交给她一个人,一群吸血鬼。
不对,她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呀,她去找府尊不是更好,他们还有点交情在呢。
很快她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她不打入内部还怎么调查他们呢。而且他们一看就不好惹,赢面更大,嗯。
“凝烟姐,你怎么了?”琴儿见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摇头,最后又高兴,刹那间情绪转变飞快。
凝烟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琴儿吓了一条,“啊,琴儿啊,你怎么在这儿?”
琴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来,看她娇羞尴尬的神色,凝烟自己猜出来了,拍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吧,我对你的陆公子不感兴趣。”想了想又退回来说,“姐还是要劝你一句,趁现在还陷得不深即使抽身吧,他男人不好惹,一看就不是善茬。”
琴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凝烟姐。”心里却想着,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啊。
凝烟找来凝香阁的老人逐一询问,最后锁定在三个人身上。一个当初伺候夭娘的丫鬟小桃,嫁给了一家胭脂铺子的老板,在城南;一个是夭娘的哥哥,住在城西的窄巷子里;最后一个是和夭娘一起称为“并蒂莲”的阿薰,江南首富李家的九姨娘。
她找上小桃,刚一开口问夭娘的事,就哭得不能自控。
“我们家姑娘呜呜呜……我们家姑娘……呜呜呜呜……傻啊呜呜啊啊哇……”
冷静下来后她说已经有二十年没听过夭娘的消息了,扒着凝烟的手哭求:“如果有姑娘的消息求您一定要告诉我,求您了,求您了,我!我对不起小姐啊!”
“姑娘为我考虑那么多,把自己攒的嫁妆都给了我一半,我却忘恩负义,是我对不起姑娘,是我啊呜呜呜……”
阿筝的丈夫说,他们家铺子是用夭娘的钱开起来的。当初夭娘说要离开江南去别的地方,但见阿筝与他情投意合,就放了她自由。岂料后来就没了夭娘的消息,一去无踪迹。此事就成了阿筝的心结,她一直觉得要是她跟着一起走,夭娘说不定就不会失踪了。
凝烟找到夭娘的哥哥时,对方一听是问夭娘的事就关上了门,不愿再谈。
李府的阿薰见了她之后只是略为怀念地看向远方,回忆了她和夭娘在凝香阁的日子:“我还记得当初有个客人蛮横无理,但他是个不小的官,兰花姐怕得罪了他不敢管,还是夭娘站出来保护了我。不过也被兰花姐关了禁闭,我就偷了吃的,偷偷给她送过去。我们两就隔着门聊了好久好久……夭娘说她想出去,想离开凝香阁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觉得她好傻,我们这样的人,在外面怕是会被豺狼虎豹撕了。我们啊,还是要认命,识时务……”阿薰擦干眼角的泪花,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说太多了。我也没有夭娘的消息,帮不上忙。”
凝烟摆摆手:“没关系。”
阿薰按了按太阳穴:“我今天有点累了,就留你了。”
凝烟将探听的消息告知陆鸶舟他们,良久陆鸶舟让凝烟、云思悠、苏辙分别盯好那三个人。
至于他,要去找一个人。
“陆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善下房间的窗户被一阵风推开。
陆鸶舟跳进院子里,压低声音问:“夭娘呢?”
善下说:“施主,善恶终有报,还请勿强求。”
陆鸶舟笑了,反问:“善恶终有报?”
善下虔诚地说:“阿弥陀佛。”
放屁的和尚,她只是想找个春暖花开的埋骨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