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痴人梦（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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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涌进了江南城，人们捏着鼻子躲开。
“哪来的难民？”
“北方吧，听说有旱灾。”
“是吗？哎唷，可怜啊。”
“走走走，离远点，别有什么病。”
“对哦，躲一下躲一下。”
周二狗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兰花指一伸指着那根二十两的桃花簪子，“给我包起来，钱找他要。”大拇指指向身后的陆鸶舟，大小姐做派十足。
那商贩喜上眉梢，手脚麻利地把簪子包起来，“好勒！”
他余光瞥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越过去，周二狗哭哭委屈脸：“哥～，哥～”
陆鸶舟淡淡瞥他一眼，周二狗知道这是免谈的意思，一大只硬是团成一下团，缩起来挂在臂弯上：“哥～，舟舟～，陆鸶舟～，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难民群里穿着辨不出麻布衣服原有颜色的男人，头发蓬乱成杂草混成一团解不开的结，跳蚤头上跳跃蹦跑，发出难闻的馊味。
耳朵动了动，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周二狗见他过来吓了一跳，往陆鸶舟身后躲：“这世上的人怎么都这么恐怖啊！”
陆鸶舟眉头紧锁，屏住了呼吸。
凝香阁前人挤人，小雨和小雪两个小丫头瞧着像是有热闹可以看，手牵着手挤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楼上，有人寻死呢。”
小雨小雪抬头一看，吓！怎么是个男人坐在窗户边，身子探出来大半，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小雪手心出汗：“哎呀，太危险了。”
小雨撅着嘴：“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寻死觅活的。”
“哎唷！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孩子，这是怎么啦？”
“好像是听闻琴儿姑娘和陆秀才两厢情愿，受不了打击要跳楼了。”
“这……小伙砸！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千万别寻短见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墨时厌看着楼下劝他的大娘，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灵魂，空洞洞地看着下面说：“不会有了，大师说陆鸶舟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没了他，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公子，您别这样。”琴儿捧着怦怦往外跳的心脏，腿因为害怕变得僵硬，牢牢粘在地板上都有种随时会往下坠的恐惧感。
“就是。”云思悠边嗑瓜子边起哄：“有她在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小三儿，而且你还是个男的，在这个时代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顶多就是个没名没份的外室，还不如死了对不对？”她还朝琴儿看了眼寻求她的认同。
琴儿眼睛一下瞪大了，“不是的，小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墨时厌空洞而哀伤的眼神看向她，“你不跟我一起跳？”
云思悠一副你想得美的表情，说：“舟舟答应我了，这辈子我就是他唯一的妹妹，比亲妹妹还亲的那种。哪像你，正妻在你就始终是个小的。真的没意思墨时厌，跳吧。”
琴儿接收到墨时厌哀怨的眼神，连忙摆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公子。”
墨时厌嗓音里带了抹委屈：“不是传言中说的那样？你和舟舟没有两情相悦？”
琴儿扭扭捏捏地说：“我对陆公子是……”墨时厌一脸绝望的看向窗外，身子又往外面挪了几分，吓得她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两情相悦不是的。”
云思悠又拱火，故意说话气墨时厌：“琴儿姑娘，空穴不来风，我就觉得我哥有点喜欢你，上啊追啊！俗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别怕！我支持你。”
琴儿脸一红，墨时厌留下一句肝肠寸断的话：“此生无望，但愿来生……”就要往下跳。
“诶诶诶！别啊！”
“公子，您别激动，琴儿与陆秀不是传言那样的关系。”
“公子～，你要不要看看奴家？奴家可是很钟意公子的。”
“我也是我也是，公子，小佩也可以。”
现场秒变表白现场。
墨时厌：“大师说，如果我不能和舟舟在一起，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辈子死爹死娘死相好。”
凝香阁的姑娘都噤了声：这……
凝烟帕子掩住偷笑，好一出狗血剧。
云思悠嗑瓜子嗑秃噜皮了，让黄莺给她倒杯茶过来一口闷完，“快点的，跳吧。”
墨时厌可怜巴巴地看了眼琴儿：“那我？”就好像他真的是个仰正妻鼻息的小三儿似的。
琴儿当然是头和手一起摆：“不不不。”
墨时厌出去一半的身子又回来了，说：“可否帮我寻一下陆秀才，我想当面问他。”
凝香阁的姑娘们积极举手，“我我我，我去。”、“我帮你去找。”、“我也我也。”
十几个姑娘兴冲冲地跑出去找人。
另一边当街被难民冲撞的陆鸶舟刚准备有动作就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喊道：舟舟……”可他的嗓子就像很久没用过似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
陆鸶舟一怔，“你是？”
他手忙脚乱地把脸露出来，“是我啊，苏辙。”
脸上抹了一道道黑，模糊了原来的模样，陆鸶舟还是通过他的鼻子和嘴巴确认的：“你怎么变这样了？”
苏辙嚎了起来，肚子咕咕叫：“舟舟啊～，我可苦了啊～”
周二狗见陆鸶舟认识这个难民才放心从他身后走出来：“哥，他是谁啊？”
陆鸶舟：“朋友。”
周二狗纳罕：你还有这种朋友呢？
苏辙越哭肚子声音越大，就像在和他比赛似的。这个时候笑就显得有些不道德了，陆鸶舟转过身去让周二狗去买点吃的喝的回去，再回过神来已经完成了表情管理。
苏辙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气得，“陆鸶舟！你还是人吗？”
陆鸶舟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
苏辙一下硬气起来了：“我要吃肉！喝酒！要好的。”
陆鸶舟：“好。”
“快看！在那里！”娇滴滴的嗓音喊道，一群穿着鲜艳飘逸的姑娘们从街道两边一起冲了过来。
“陆秀才～”
“陆公子～”
路人诧异，今天怎么都是找陆公子的人？
陆鸶舟在一群女孩子的簇拥下来到了凝香阁，她们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听得陆鸶舟耳朵都疼了才大致拼凑出事情的缘由：有人说他是她的真命天子，又听说他和琴儿姑娘的谣言一下子心灰意冷，受不了要跳楼了。
陆鸶舟太阳穴涨得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陆鸶舟：“那人姓甚名谁？”
姑娘们一怔：……没问啊。
“陆公子，他长得很好看。”
“那位公子英俊潇洒……”
陆鸶舟打断道：“公子？”
“是呀是呀！是位公子。”
“很不可思议吧。”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看上了琴儿呢，结果没想到是您，这可太精彩了。”
“比话本子还好看。”
陆鸶舟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位公子的眼睛和天空的颜色一样！”
陆鸶舟咬着后槽牙说：“在哪？”
“三楼。”
“来啦来啦！陆公子来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墨时厌悲伤欲绝的脸上多了一抹不协调的心虚，云思悠瘪瘪嘴，眼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看墨时厌玩脱了被教训的样子。
墨时厌充满了演员的信念感，无助地看向陆鸶舟，可怜巴巴地唤道：“舟舟～”
琴儿走过来和陆鸶舟并肩而立，无奈地说：“陆公子……”
陆鸶舟朝她歉意地浅浅鞠躬：“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琴儿瞪圆眼睛看向他：“陆公子认识？”
陆鸶舟很不情愿地点了头。
觉得自己被忽视的墨时厌又开始作妖了，哭兮兮地说：“舟舟当真与琴儿姑娘？那我呢？我呢？！舟舟就不能看看我吗？”
云思悠敷衍道：“是不是活着没意思了？跳吧。”
墨时厌嗔怪地看了眼陆鸶舟，作势要跳，回头问：“舟舟，那我跳了。”
陆鸶舟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说：“跳吧。”
墨时厌脸色一僵，糟了，他该如何收场？
“那我真跳了？”
“跳吧。”
“舟舟，我真的跳了哟。”
“嗯。”
“舟舟～”
陆鸶舟揉揉太阳穴：“你下来吧，别跳了。”
墨时厌一喜：“舟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麻溜的从窗台上下来。
“啊！”陆鸶舟一木棍打过去，墨时厌疼得跳脚，满凝香阁的跑，“舟舟……啊！我错了舟舟！……啊！真的好疼……啊啊啊！”
一干人等沉默了：这又是在闹哪出啊？
云思悠扶着栏杆看墨时厌东窜西跳的狼狈样，笑得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一群人坐在了陆鸶舟租的小院子里。墨时厌抱着绸缎委委屈屈地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不经意地把腿上抽出的红痕展露在陆鸶舟的视线里，“嘶——疼。”
闹得烦了，对方把糕点往他面前一推，墨时厌像个小媳妇样的小口小口地吃糕点。
陆鸶舟瞄了眼他的小腿，他受着力道呢，怎么有的地方还泛青了。他还是心软了，说：“等会去给你买药摸一下。”
墨时厌泪眼汪汪：“嗯。”虚弱地靠在陆鸶舟怀里。
嘿嘿，不枉他下狠手捏的那一下，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痴人梦（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