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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痴人梦(5) 去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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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阁亮如白昼,挂满红绸,宛如女子出嫁时的装扮。
名为琴儿的女子一袭红衣站在三楼,底下掌声雷动,晚风吹起遮面纱布一角,天香国色之姿得已窥见一斑,半遮半掩勾得人心痒痒。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恨不得将她生吞了去。
琴儿站在二楼备好的古筝前,“铛~”芊芊玉手轻轻一拨,四周安静下来,一个个屏息以待。
凝烟的手放在琴儿的肩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琴儿:“是,凝烟姐。”
琴声悠扬,婉转动听。台下的人跟着琴声,欢喜哭泣,今夜后广为流传。
江南有凝香,欲搅魂留魄。琴弦幽韵重,美人常见思。
“小美人儿~,要哥哥伺候你沐浴更衣吗~”夭娘借周二狗的身体胡来,扒在石头后色眯眯地往河边看。
身边传来踩在石子上的声音,夭娘吓了一跳,往后仰,“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陆鸶舟换好了长袍,站着睨她一眼:“改行当色鬼了?”
夭娘腆着脸凑上去,“哪有,我就是见识见识比女人更好看的男人是怎么长的,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呢?”越说视线越往下看,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
陆鸶舟变出木棍来让她见识见识是不是和寻常男子一样,夭娘又鬼吼鬼叫的说不看了不看了,麻溜地爬上牛车。问她是如何把牛牵出来的,夭娘只说她都办妥了,再问才说。
她牵着牛车出来被周大婶撞了个正着,夭娘就奇了怪了,咋回回都是她。周大婶一听他要坐牛车送陆鸶舟去江南当然是不乐意了,可是还没等她发作,夭娘就先开始了。先是斥责阿娘见识短浅,他就觉得陆鸶舟这次定能中举,到时念着他的情也能帮扶一二,再说就算没中他以后也定会开个私塾,到时候他把儿子送过去读书还不得给他免束脩,他们老周家到时候说不定要出个状元郎呢。最后就是退一万步讲,这次一来一回他可是答应了给一两银子的报酬。如今农忙也过了,何不让他去赚这个钱。
这东一棒槌西一榔头,把周大婶打得晕头转向,一愣一愣的,迷迷糊糊就允了。
这是夭娘美化了的说法,实际上是周二狗在地上撒泼打滚,吵得周大婶脑子突突的疼,周二狗的话也没听清楚多少,就想着不把他送走还有得闹的,实在是烦了,就像送瘟神一样把他给送走了。
嘴里说着不着四调,还做状元郎爹的美梦,心里可美滋滋了,怎么就不能是他们老周家祖坟上冒青烟呢。
美滋滋的回去睡觉,第二天早上才听说村长家出事儿了。着急忙慌跑过去,一屁股把人挤走坐到村长夫人跟前问,“阿秀啊,这是怎么啦?谁胆子这么大啊?”
村长夫人握着周大婶的手哭,眼泪鼻涕一起流,老半天挤出几个字来,“是嗝啊……女人嗝……”
“哈???”
终于说出来了,阿秀又是一肚子委屈,阿巴阿巴的哭,围在床前的夫人们交换眼色,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安慰。
明目张胆的骂村长,要是被惦记上了给穿小鞋可怎么办?不过这女人也真是个厉害的,还能干过男人。
陆鸶舟他们到县城的时候天已大亮,两人决定找家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去江南。
“小公子!是糖人!”夭娘拉着陆鸶舟挤到最前面去,“老头,给我弄条龙。”
围在糖人铺子前的都是带孩子的,一下挤进来两个大男人,看着他们不由的翻白眼,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争。
夭娘也不顾顶着周二狗的身子做些事情不恰当,反正她都是鬼了,随他的便去,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嗷嗷嗷。”夭娘笑开花的脸揉成一团,委屈极了,“小公子,你不喜欢糖人吗?”
陆鸶舟:……这是糖人的事吗?
他给了夭娘一百文,让她自己逛,他去别处。夭娘得了这么多铜板笑得嘴都咧开了,不用看人脸色花钱那可不要太好了,快走吧快走吧。
一百文让她走出了一百两的气势,
“老板!让我看看你们店里的新货。”走进一家首饰店,大手一挥。掌柜见他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心里还在想这难道是哪家的小少爷乔装出门?面上丝毫不显,让小二赶紧把好东西都拿出来。
小二盯着周二狗这庄稼汉的打扮犯嘀咕,就他?能买得起吗?
金钗,银钗、石榴石步摇、耳坠、翡翠手镯……掌柜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夭娘拿起来看了看就扔下了,一脸嫌弃。
掌柜心惊,这都看不上?难道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夭娘:“算了吧,我到时候去江南看看。”
掌柜哟一声:“公子还要去江南呢?”
夭娘:“嗯,我家小公子要去江南赶考。”
掌柜一听,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夭娘摆摆手走了。
陆鸶舟去买了路上要吃的干粮,付了钱出去听见巷子里有声音在吵闹,本来要走的,结果却听到了夭娘的声音:“你们这群小妮子怎么说话呢?”
陆鸶舟:……
夭娘从首饰铺子里出来,看到了三个女子合伙欺负一个女子,嘴里还不停污言秽语,她都听不下去了,便站出来救了受欺负的女子。
“好呀!果然是娼妓的女儿,也是个会勾男人的。”
夭娘叉腰反驳,这才有了陆鸶舟听到的那句话。
女子梳了两个髻,头上夹了两只银蝴蝶,随着她说话一动一动,翩翩欲飞,脸圆圆的很可爱,说话却很刁蛮:“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勾引我定了亲的男人吗?”
夭娘瞪大眼睛回身去看,那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娇娇弱弱,一脸无辜的样子。再回过身去底气足了,叉着腰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女子抬起下巴,“不信你问她。”
夭娘:“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能往死里打……”
“是。”身后传来一个小声但很有力量的一个字。
夭娘一怔:“你,你是不是被……”
“没有,是我主动的。”她站起来,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同的成熟,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看着女子说:“他已经答应纳了我。”
“你!”那女子说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哭着跺脚跑了,她带来的两个姑娘跟在她身后边跑边喊。
夭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那女子粲然一笑,说:“谢谢。”
夭娘:“啊,我……”其实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很难理解吗?”她问。
夭娘摇头。
“我确是娼妓生的,将来也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娶我,还不如早早为自己打算。她说的那个人,是县里有名的乡绅之子,做他的妾和当□□相比不是个好选择吗?”
夭娘就这么愣愣的被说服了,等那女子走了她才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是这样吗……”
“还不走?”陆鸶舟摇头叹息。
夭娘追上他问:“你都听见啦?”
“嗯。”
“那你觉得对不对?”
陆鸶舟想了会儿,摇头说不知。
身处这个年代,嫁人,成为一个好妻子是大势所趋,如若不嫁人,她以后大概率会成为和她母亲一样的□□,靠着身体赚钱,就算是能攒下钱安度晚年也免不了受人指指点点。
是她错了?还是这个时代给予她的选择太少了。
“其实我心里是有点同情她的。”夭娘低着头说,“出生不能选择,如若她生在一个好人家,应该也会找个好人家嫁了,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吧。”
陆鸶舟看着窄巷里被框住的天空,把一朵桃花样的白云框在了里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动身出发了,去往江南要差不多十天的路程。
云府绿叶摇曳,枝头小鸟嬉戏,屋内小悠哀叹。
“小姐,有一件事琉璃没来得及和您说。”第五天,琉璃终于又回到云思悠跟前伺候了。
云思悠蔫了吧唧的趴在桌子上,“说。”
琉璃:“奴婢的哥哥和奴婢说,他拿着画像去问的时候被人抓起来好生拷问了一番,吓得他差点尿了。”
云思悠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说下去。
琉璃:“可是奴婢哥哥报了小姐名讳后便将他好生放了出来。”
云思悠换个方向趴:“啊?为什么?你哥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琉璃想了很久,啊一声,说:“有了,我哥说那人把他抓起来时曾问他说,你这画像是从何而来。”
云思悠腾一下坐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认识画像上的人?”
琉璃:“奴婢是这么觉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岔了。”
“咚。”什么打在窗框上发出声音,主仆四人互相看,眼底均是警觉。
云思悠起身:“我去看看。”
黄莺拦住小姐,“不可,还是奴婢去。”
“哎呀,一起去嘛。”云思悠一把挎上黄莺的胳膊,“不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能闯入我们云府对我们欲行不轨之事。”
是一个揉成团的小纸条:別白费心思了,一定是我先找到舟舟。
绿箩怯怯地喊了声:“小姐……”
云思悠将小纸条又攥成一个团,捏得指节失了血色泛白:“墨!时!厌!你给我等!着!”
彼时的墨时厌躺在躺椅上,身边有两个小丫头给打扇,他捻了颗冰葡萄吃,问:“东西送到了吗?”
暗卫:“主子,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