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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里逢君别,花开又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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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似乎是大部分少年情窦初开的温室,喜欢与爱的种子在青春荷尔蒙的灌溉下疯狂生长,没有世俗限制、没有太多评判标准,只是我喜欢你而已,懵懂和热烈碰撞,总能开出一朵艳丽的奇葩。
叶辰喜欢顾惟清,在顾惟清认识她的第二周,几乎成了学校人尽皆知的秘密。
“顾惟清,我给你打水吧!”
讲台上的老师还没走出教室,顾惟清身侧开着的窗户里就探出一颗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目光紧紧钉在了顾惟清脸上。
叶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路过窗户的老师和顾惟清能听清楚。
“同学,我们不认识吧?”顾惟清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第几遍说这句话,她甚至怀疑面前这个人会不会只能听懂外语,于是在思考了片刻后,顾惟清一脸正经的重复了一遍:
“Classmate, don\'t we know each other?”
叶辰似乎没想到顾惟清脑回路会如此清奇,没忍住笑了一声,但转身佯装离开时还是顺走了顾惟清的水杯。
“你何苦呢?小小初一学生,就急着尝爱情的苦啊?”
叶辰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男生搭着肩拽到了角落,手里粉丝的水杯也被对方夺过去握在了手里。
“我愿意。”
陈岩不是第一次被叶辰的恋爱脑无语到了,摇了摇头便又跟了上去。
顾惟清的咖啡在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喝过,坐车就犯困的毛病被莫名的治好了,九中的方向她也没再张望过。
合上作业在桌子上爬了良久,顾惟清还是挣扎着拿出了压在枕头下的日记本,但是提笔半天,最终只草草写下一句便把本子也封在了鞋盒里,推进了床底下最黑暗的角落。
窗前明月,同你眉眼,各自落雪;
世人说互相倾覆是一场劫难。
“表哥,我带着你想要的小秘密回来啦!”
时间在一页页书本翻动时溜得飞快,元旦的小长假成了刚入初中不忍重负的学生休息的最好时机。
谢祈年有些惶恐的咳嗽了一声,但是厨房里的中年夫妻还是听见了些什么,都绷着一张脸站在了两个少年面前。
“什么秘密?”谢祈年舅舅先开口的,陈岩向来惧于父亲的严肃,求助的目光游离在比自己高出半头的谢祈年脸上。
“我拜托他帮我要一份八中的试卷。”
谢祈年说的面不改色,殊不知不合身的衣服下两条腿已经有些打颤,全靠在背后掐着自己的胳膊强撑着。
“最好是你说的这样。你别忘了,你要还钱,上大学之前。”
男人冷哼了一声,便深吸一口换了个表情:“小岩,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快去洗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外面烟花四起,谢祈年关灯坐在一片黑暗中,“吱吖”一声门口倾斜进一束光亮,陈岩小心的瞄里一眼对面父母的卧室,一转身溜进了屋里。
“哥,我爸他......”
“我知道。”
陈岩没有开灯,只是安静的坐在谢祈年的床边,静了半晌,突然想到了自己来的目的,语调又变得欢快了一些。
“你不是让我打听一下顾惟清的事情吗?你说巧不巧,我好哥们喜欢那个女生,每天和我念叨。”陈岩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感觉黑暗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赶紧闭上了嘴,借着窗外不断被点燃的烟火看向了谢祈年。
“嗯?怎么不说了?”
“那个.......表哥,你不会也是喜欢那个女生吧?”
“不是。”谢祈年的回答很快,像是毫不犹豫,也像是早有戒备。
“哦。那我就继续说了。顾惟清学习还不错,好像能排前五十吧,然后好像会跳舞和小提琴,我听我哥们每天念叨顾惟清跳舞多好看。剩下的好像没了。”
“他呢?”
一直沉默的书桌前良久才发出声音,陈岩被问得一脸懵,不经意的“啊”了一声。
“哦,就是你朋友。”
“嗨,那是个公子哥,他爸爸也是警察,人挺好的,就是特别皮,不然我俩也不能成为哥们。”陈岩自己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机警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挺好的。你们学校挺活泼的,好好学习。”谢祈年起身拍了拍陈岩,转身面向窗户侧卧在了床上。
“哥,我爸说让你还钱,他肯定是想攒着给你,他不是那种.......”陈岩一提到刚刚的事情就有些局促,语调也不自然的拔高几分,在看见谢祈年坐起来时才意识过来,赶紧放低了音量。
“嗯,我知道。我很感谢这些年舅舅的照顾了。”
七彩斑斓的光点不停的划破夜幕的黑暗,谢祈年摸着身上的伤痕,裹了裹被子——再黑,他还有顾惟清,还有光。
元旦结束就意味着寒假的预告,也是期末考试的降临前兆。
八中初一部上下都忙的焦头烂额,这次成绩将决定未来两年多的所在班级,而班级好坏又直接决定了未来中考的成绩范围。
顾惟清这些天似乎也接受了生活里彻底没有谢祈年的节奏,叶辰为了能和顾惟清同班,这些天也很少再来“骚扰”她,每天放学也再无暇陪她坐公交回家再坐返程车。
晴山站口的路灯坏的突然,走下公交时只有路边几家还在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和一家烧烤摊留着些许光亮。顾惟清一直怕黑,但站在原地徘徊片刻,还是踏进了那条巷子。
今天烧烤摊前还摆着一桌,北方冬天很冷,按理冬天人们就很少在外面只一张小桌子吃饭了。
顾惟清路过烧烤店时,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但还是不经意的扭头瞥了一眼——面向马路的那个男人脸上赫然有一道疤痕。
“小妞,看什么看?没见过夜这么帅的男人?”
男人醉醺醺的起身,右手撑着一个还剩几口的啤酒瓶,顾惟清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她想赶紧跑开,但是双腿莫名沉重,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慢速向前——甚至那双不争气的眼睛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旧凳腿划在地面的声音、老板的劝和声、酒瓶摔在自己脚边的炸裂声.......
顾惟清终于跑起来了,她只能借着清冷的月光看路,但落着一层薄雪的马路终究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脚底一滑,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向前摔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顾惟清被一只冰冷的手及时拽了起来,一股茉莉味的暖流瞬时将她卷挟起来,头顶自上而下感受到一股力量,黑色的帽檐便遮住了她的一半视线。
“往前走,别回头,你爸在前面等你,后面没人会追上去。”
顾惟清混沌慌张的大脑在对方开口的瞬间遭受了电击,她木讷的想抬起头,却又被压了回去。身侧走过一个人,然后自己就被往前推了一步。
她感受到身后的人远了,刚想回头,前面一束光便打在她的身上——光柱源头是前面路口顾爸朦胧的影子。
“爸,刚刚好像是谢祈年。”
顾惟清在转角处又朝烧烤店望了一眼,但只看见了一些细碎的雪借着月亮在夜里闪烁。
“你看错了,小谢他舅舅在南面。”
“味道很像。”
“买一个洗衣液的人多了去,你可能只是闻到一样的了。”
“声音也很像。”
“男孩子变声期,都差不多。”
顾惟清还想狡辩几句,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上了。
灰色的时间模糊了遥远的星,八中的一切都快要成为历史和名字,初三的顾惟清每天只有在睡前可以回忆这三年那些影影绰绰的温柔,城还是原来的城,河还是原来的河,只是人不是了,身侧的朋友也不是了。
中考最后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顾惟清的考场被分在了九中——当踏进那个校园时,脑海最深处的一片记忆疯狂撞击着她的思绪,但是终究被考试的压力强按了回去。
最后一门考完顾惟清颇显轻松的伸了一个懒腰,拿着文具袋就离开了考场,身后窸窸窣窣的传来一些议论,有欢呼、有难过、也有一睹九中“夭折”男神后的尖叫。
“谢祈年真的好帅,可惜了,连个初中也没读完。”
“你说,都这么久了学校为什么还没把他信息撕了?”
“那谁知道,可能处理老师‘怜香惜玉’,没舍得。”
“其实也没多久,虽然处分挺久了,但是离校不是一个月前吗?”
众人都走走停停路过一张贴着彩色证件照的桌子,他们议论、感叹、惋惜,但都匆匆议论后离去,只有桌面上那张被他们残暴撕坏的中考信息卡一直安安静静的始终呆着——顾惟清那张没有揭开的准考信息卡,残损的留在了谢祈年的学生卡旁。
毕业典礼结束时,夏天的夜幕已经展示在众人眼中,顾惟清把书桌里的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顾惟清,有人找你。”
“不会又是叶辰吧?”同桌一脸奸笑的看着她,顾惟清白了对方一眼钻了出去,看见门口的人影时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来的不是叶辰,是陈岩。
“你好,我叫陈岩,你应该知道,我经常和叶辰打扰你。”
陈岩难得腼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之前考试叶辰没能和你一个班,陪他去找老师的也是我,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顾惟清摇了摇头,视线却落在了男生手里的礼品袋上。
“哦,这个是给你的。”陈岩说罢便把东西递了出去,见顾惟清眉头紧蹙,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才赶忙解释。
“这个不是叶辰给你的,是我表哥。他是隔壁九中的,他说你们认识,托我带给你的。”见对方还是没有应答,陈岩才又补充,“他叫谢祈年。”
下一秒,东西几乎是被顾惟清抢过去的。
“你是谢祈年的表弟?他在哪?”顾惟清来不及查看礼品袋,急促的在四周寻找,她以为已经埋藏很深很深的东西终究还是破土而出了。
“他去南明市了,他之前犯了一些事情,被学校处分了,前几天说有出路了,就走了。”
“他怎么可能犯事呢?肯定是弄错了!你们没再查一查吗?”顾惟清有些失控,尖锐的声音很快引出许多看客,陈岩赶忙冲她摆了摆手。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走时候只嘱咐我毕业把东西给你。”
晚上顾惟清确定父母卧室安稳的鼾声,跳下床点亮台灯,小心翼翼的拆开了被用阿狸封印的礼品袋:
一个银白色挂坠项链、一本暗红色日记本、一封牛皮纸信封,
以及,一张谢祈年站在舞台中间拿着奖状的照片。
“lch liebe dich”
银白色挂坠上是谢祈年给顾惟清最后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