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时》顶天立地狗狗喵

4、花里逢君别，花开又一年

　　谢祈年没有留在顾惟清家里过完春节，大年初三时候，那个自称谢祈年舅舅的男人开车接走了谢祈年。临走时候，谢祈年掏出一个钥匙扣塞到了顾惟清手里：
　　“顾惟清，这是还给你的医药费，谢谢你给我涂药。”
　　六年级下半年开学时候，顾惟清一走进教室就看见了谢祈年空着的课桌。同桌说谢祈年转学了，去了江城北边的一所小学。
　　同桌还说那里学生成绩很好，他们会学英语和德文，长大都可以去读很厉害的大学。顾惟清伸手摸了摸衣兜里的钥匙扣，扭过头很认真的问同桌：
　　“那以后可以当警察吗？”
　　同桌被问的愣了一下，托着腮帮子想了很久，也很认真的回答：“肯定可以，因为警察就是很厉害的人。”
　　这一学期过的飞快，各种升学摸底考试和毕业留念占据了顾惟清的大部分时间，只有每天晚上睡前，她才会拿出钥匙扣看几分钟，然后再塞到明天要穿的校服兜里。
　　通知拍毕业照那天，不知是班里的哪个同学突然说缺一个人——谢祈年没来。
　　班主任说大家只要给谢祈年空开位置就行，拍好照片她会把谢祈年变上去。谢祈年在班里人缘很好，很多男生争着要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留下来。顾惟清也想去和老师说，可是那几天班里的男女同学因为谈恋爱被叫家长了。
　　顾惟清不懂谈恋爱是干什么，但她知道走的特比特别近就是谈恋爱。那如果毕业照谢祈年站在她身边，班主任肯定也要叫她的家长的。
　　好几夜辗转纠结，顾惟清终究还是没去和班主任说，只是在拍毕业照那天想尽办法和旁边女生拉开距离，留出一个看不见的位置。
　　毕业照发下来那天，班主任发完后又在顾惟清桌子上多放了一张。
　　“老师，我有一张了。”
　　“这张是谢祈年的，我联系不到他的亲戚，你之前和他住的近，如果再碰见他就把这张照片给他吧。”
　　毕业照上的谢祈年被安排在了他之前的同桌旁边，班主任给每张照片的那里都画了一个小男孩——每一张上的小男孩都笑得灿烂。
　　小考好像是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又好像不是。父母每天都在催着自己好好学习，但是这场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一切如初，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撕书、更为有电视剧里哥哥姐姐们毕业时父母在考场外面等候——只有学校领导说了半个小时很复杂的句子，顾惟清的小学就算画上了句号。
　　毕业典礼结束顾惟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回家，她握着一学期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钱，背着粉色的芭比书包第一次一个人踏上了公交。
　　“永淀站。”
　　“永淀站。”
　　“永淀站。”
　　这是昨晚顾惟清爸爸告诉她的——谢祈年新的学校在永淀站对面。
　　顾惟清下车时暮色已至，暖黄色的阳光慵懒的趴在她的肩头，江城三小的大门紧闭，门口石碑上的金色大字打量着孤零零的顾惟清。
　　顾惟清爬在栅栏上朝里面看——这个学校好大啊！谢祈年在这里读书，一定可以做警察。
　　那天晚上顾惟清是被戴着藏蓝帽子的警察送回家的——她记得谢祈年学校在哪，但是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顾惟清父亲本来很生气的，可当她哭着喊出“我想谢祈年了”时，原本紧绷的手掌柔和了下来，最后将她揽进了宽厚的臂膀里。
　　顾惟清再见谢祈年是在暑假的补习班，半年未见的谢祈年已经比她高出一截——小时候大人们就说谢祈年一定可以长很高，因为谢祈年爸爸个子很高。
　　“谢祈年，好久不见。”
　　“顾惟清，你好。”
　　“谢祈年，我家里有一张你的毕业照。”
　　“顾惟清，我是在江城三小毕业的，我的毕业照在那里。”
　　“谢祈年，我去过那里，你们学校真大。”
　　“嗯。”
　　谢祈年说完这一句再没有理会顾惟清的下文，只是拉着身边一脸八卦的男生避过顾惟清的身子朝教室里面走了进去。
　　那张毕业照顾惟清没有送出去，一个暑假的补习她和谢祈年只说了那一次话。顾惟清没有再去找谢祈年，十二岁的她已经看了很多很多故事——去年冬天，她确实是个杀人凶手。
　　小考成绩出来，顾惟清擦着线挤进了江城最好的初中江城九中——隔壁的江城八中。据说谢祈年考进了江城九中，每天放学顾惟清总要向九中的校门口看一眼，只是从来没有找到那个想见的人。
　　从江城八中回家需要坐30分钟的公交，顾惟清有个小习惯——每次坐车再短的车程都要小憩一会儿。于是开学两个月，顾惟清从来没有看过沿途的夜景，但是每天这半个小时倒是睡的很熟——头靠在车玻璃上从来不觉得难受。
　　临近期中考试，顾惟清对于初中第一次考试有些焦躁，考前一天索性半夜干了一杯咖啡，一夜未眠在书房里临阵磨枪。
　　那天晚上顾惟清毫无困意，哪怕72路公交车慢慢悠悠的带她游离在江城的灯火中，车腔里回荡着晚安电台暖烘烘的歌声，顾惟清的思维还是格外的清晰。
　　迎面车流的灯光交替着透过水雾挤进顾惟清的眼睛，她不困，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顾惟清努力维持着坐姿不被公交的停顿左右，但在某下猝不及防的刹车时她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的撞向了车窗——绵软、温暖、带有茉莉清香的车窗。
　　顾惟清的每一个细胞都想在那一瞬间回头，但是她的意识告诉她——回头，所有的幻想就都会消失。
　　顾惟清身体有些僵硬的靠在“玻璃”上，脑海里充斥着亢奋和理智的辩论，最后只融成一种温热、沉默的诉说。
　　“云川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公交广播仍在机械的重复着提示语，顾惟清的脑袋被轻轻放在背靠上，肩膀也被沉沉的拍了一下——顾惟清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睡醒都刚好是目的地的前一站了。
　　“上车的乘客请往里走，请扶好站稳，下一站——晴山站。”
　　广播的女声再次响起，顾惟清慌乱的擦去车窗上的水雾，眼神穿梭在绰绰灯影里的行人中，但步履匆匆的行人只管奔向暗夜中独属自己的光亮，并未有人驻足等待顾惟清的目光。
　　“别人都是早上喝咖啡，怕白天犯困，你是每天放学喝咖啡，干嘛，想卷死我们啊？”
　　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顾惟清从书包侧兜掏出一条咖啡倒进水杯里，浓郁醇厚的咖啡味瞬时弥漫在整个教室，顾惟清前面的女生看了一眼讲台上低头的老师，小声的吐槽。
　　“对啊，这样就能晚上你们睡觉我学习了！”
　　顾惟清拧住杯盖摇晃着粉色的保温杯，顺着前排女生的调侃解释。
　　“今天一定不能睡着，一定要见到谢祈年。”
　　摇摇晃晃的公交依偎在夜的襁褓中，顾惟清的思绪又开始混乱，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才感觉到视线的清晰以及——自己压着的手。
　　顾惟清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拽着那只手转身，还是直接隔着夜晚安静的空气开口。
　　“上车的乘客请往里走，下一站——云川站。”
　　广播再次响起，顾惟清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是心中还是久久没有答案——她害怕这场无声的陪伴结束在今天。
　　枕着的手好像有往回缩的趋势，顾惟清也来不及再思考那么多，伸手一把拽住，只是身后传来的声音，并不是那个她日夜期盼的男声。
　　“同学，你好，我看你头老是磕到窗户。”
　　顾惟清盯着面前陌生的面孔出了神，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谢谢，你今天是第一次帮我？”
　　“云川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不止一次，拜拜。”
　　广播声音掩盖了男声的最后一句，顾惟清满脑子都是那句“不止一次”，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甚至——连一个观众都没有。
　　“顾惟清，今天你看了我一眼。”
　　叶辰立在公交站牌前久久没有离开，直到那辆公交车消失在前面的璀璨中，叶辰才往家的方向挪了步子。
　　暖橘色的路灯打在手掌上，骨节处似乎还残留着刚刚女孩的温度，叶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嘴角扯了一个笑容，快步拐进了云川小区。
　　谢祈年：
　　这是最后一次在日记本上提及你的名字，我一直以为我们还会回到从前那样，直到今天才知道那是我的一厢情愿。你知道吗？我从来不喝咖啡，但是今天喝了一杯，很苦，太苦了。
　　顾惟清合上面前藏蓝色的日记本，盯着台灯下跳跃的小虫看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了衣架前，从外套里掏出一个被揉的皱皱巴巴的咖啡包装袋，顺势夹在了日记本的扉页。
　　人们总说，黑色是最神秘的颜色，那么拥有黑色的夜晚就是最梦幻的时间：
　　它偷掖着一些人的笑容，
　　裹挟着一些人的落寞，
　　也藏匿着一些人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