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记》青蛙博士

9、睡在身边的女人 04

　　天亮后，我从小区值夜班回到租住屋，准备休息一会，却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敲门的声音很轻，我有点不确定，等再敲第二下的时候，我就去开门。可是没有了动静，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走去拉窗帘，我却看到了哥舒修。哥舒修好像刚下了楼梯朝外面走去，还是那个疯傻的样子。我迅速反应过来，刚才来敲门的就是他。他为什么不继续敲门叫我呢？这里是他的房子他的家，他想家可以进来看看啊！他一定是在门外犹豫了又离开了。我这么想，目送他摇晃着走到小巷里的水泥路面上。
　　窗外的太阳金光灿烂，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何不趁此好天气明天回家割大麦？我全无了睡意，就给我老婆打电话，让她准备镰刀，明天割大麦。就这么定了，今晚再去值夜班，明早就回家。好久没有见我漂亮的老婆了，我决定给她带点礼物回去。下午，我到服装城精心给我老婆挑了一套衣裙，还去买了一盒名牌化妆品。走在步行街时，我碰到了王厢，他是去南正街集贸市场买了卤菜回去，我们迎面相遇。当时我好想问他：你知不知道小明不是哥舒修的亲生儿子？小明的亲生父亲是谁？可是我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假设王厢还不知道小明的生世，我这么突然一问，他一定会逼我说出哥舒修带小明去医院的事，进而逼我说出DNA鉴定的真相，那么我就辜负了对小明的承诺，也违背了我做人的原则。又假设王厢早就知道了小明不是哥舒修的亲生儿子，他也不愿意再让外人知道元芬的这个隐情，打破小明宁静的生活，刺伤小明的心。
　　因此我还是不问的好，却是王厢先问了我：“你在小明家住着还好吗？”
　　“还好，房子很宽敞，已经习惯了。”我微笑了一下，看他手里提的卤菜，问道，“你买这么好的下酒菜，晚上独饮吗？”
　　王厢说：“是啊，现在没花生可收，也不收帐了，坐在家里闷，我就想喝点酒。你去我家吧，我们老同学一起喝。”
　　我说：“不行啊，晚上我还要值班。”
　　“那就坐一会吧。”王厢听后说，我们一起在街心的条椅上坐下来，“你住在那里真没事？晚上就没有什么异样？或是什么响动？”
　　王厢一连问我三个问题，难道他也知道什么？于是我说：“晚上我经常做梦，梦到小明他妈妈元芬。”
　　“你梦到元芬怎么了？”
　　“我梦见元芬被人掐死了。”
　　“被什么人掐死的？你看清那人的相貌了吗？”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呀？我说的是我做的梦。”
　　“我知道是你做的梦，我就是问你梦见掐死她的人是谁？”
　　“不清楚，那人很模糊，不知道他是谁。”
　　王厢似乎很沮丧了，又像自言自语地在说：“我早就怀疑元芬不在人世了，被人谋害死了。”
　　我听了问：“你这样怀疑，为什么不报警？”
　　王厢说：“我曾想过报警，就是找不到证据，元芬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
　　“你傻呀，警察会帮你找证据的呀。”我看着他眼睛说，又问了，“元芬曾经对你说过要外出打工吗？”
　　王厢说：“没有说过，她突然外出打工的事，还是哥舒修告诉我的。”
　　我说：“你经常去广州，你就没有打听到元芬一点消息？”
　　王厢说：“我找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还托朋友在南方其它省城帮着找，也没找着。我怀疑元芬早在外出打工的那天就遇害了。”
　　我惊奇地问他：“你怀疑是谁谋害了她？”
　　王厢避开了我的目光：“不能说，我没有证据。”
　　“哥舒修？”我凑近他耳边轻声地问。
　　王厢很吃惊地扭头看我一眼，又摇摇头，站起来，嘴里说：“我没说是他。我没有，我没有他的证据。”
　　这时候，我也跟着站起来，突然看见附近的街心电梯旁射出一双锋锐的光芒，正偷看我们，我看清了那人就是哥舒修。哥舒修躲在那里偷看我们做什么？王厢好像没发现，可是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就走了。我就装着什么也没看见，提起面前的礼品袋，就悠然自在地进了对面的服装店，从店里的玻璃厨窗中，我暗中观察躲在那里的哥舒修，只见他跟在了王厢的后面，像电视里的公安跟踪嫌疑人一样。我也在哥舒修后面跟了他，看他跟踪王厢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在王厢走进他住的那条小巷快要回他家的时候，哥舒修才放弃了跟踪，在大街上又摇晃着，一副疯傻的样子，朝老婆婆住的那条街道走去。
　　哥舒修没有发现我的跟踪，我断定他现在又继续装疯卖傻，这时决心去堵住他，当面问他元芬是为什么要突然离家出走？他在广州是被什么人伤害的？
　　我抄小巷的近路，突然出现在哥舒修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先是一愣，又很快朝我傻傻一笑，翘起大母指，口里含糊其词：“你好人……你好人……”
　　我换成左手提了礼品袋，用右手抓住他的那个大母指，把他拉到小巷的偏静处，问道：“哥舒修，我舅舅的药没有治不好的病。你别再这样了，看你妈起早贪黑的那么辛苦，还要侍候你一个大男人，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哥舒修依然朝我傻傻一笑：“嘿嘿嘿……”
　　“哥舒修，你到广州寻你妻子元芬，大脑是怎么受伤的？你遇到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我是可以帮你的！”
　　“嘿嘿嘿……”
　　“你妻子元芬究竟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嘿嘿嘿……”
　　“哥舒修……”
　　哥舒修只知道傻笑，没等我再说话，就又举起两手，像大猩猩一样摇晃着从我面前逃走了。我没有追赶，我自己也不明白了，他哥舒修的大脑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此时，我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望着他离我而去，在大街上的人群中穿梭……
　　所不幸的是，在第二天天亮交班后，我就直接到临沮公园处二桥桥头等班车，远远地我就看到那里已经围去好多的人，还停着三辆警车，闪着警灯。我也好奇地挤进人群中，才看到在公园的人行大道边上，躺着一个人，头脑破裂，流下一大滩血。警察正在现场拍照，一名警察把那人翻身仰面，我看到那人就是王厢……

　　王厢死了，现场没有搏斗迹象，警察推断是在晨跑中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击了他的后脑而死亡。警察还在附近的灌木丛中找到了打击他后脑的铁棍，有一尺来长。这一击毙命，只见王厢鲜红的血把他的头发凝固成块，面部扭曲乌紫，两眼怒睁，死不瞑目。
　　警察很快查明死者王厢的身份，王厢的尸体被抬上了警车。我不顾一切地追到了公安局，一名刑警告诉我说，目前还没有破案线索。
　　我激动地说：“你们可以根据凶器上面的指纹查找凶手呀。”
　　刑警对我说：“凶手很狡猾，他戴着手套作案，我们在凶器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离开了公安局，我痛失了我的老同学王厢。
　　是谁这么恶毒地杀害了他？
　　我又能帮他什么呢？他的尸体被解剖后，暂时保留在殡仪馆。
　　我心痛伤悲地又回到二桥桥头，坐上回家的班车。
　　老婆接过我带给她的礼物，笑逐颜开。我们提一壶凉茶，手握镰刀，就到田里割大麦去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有了往日的激情，脑子里总会浮现老同学王厢那张扭曲乌紫的脸。联想到哥舒修广州遭击的也是大脑，他却能幸运地死里逃生。因此，我把元芬外出失踪、哥舒修广州遭击和王厢棍击死亡，窜在一起，推理其中的因果，希望能找到一条寻找元芬的线索。又由于时间跨度之长，枝生叶出，还是不甚明朗。看到老婆抬起头来擦汗，她娇艳的瓜子脸透露桃花般的红颜，阳光照在她脸上更是妩媚亮丽。我是不让她下田来的，可是她说一定要与我同甘共苦。我可爱的老婆，你累了！我去倒一碗凉茶送到她手里，她喝了一半，递我喝。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一口喝了。我喝到了老婆浓烈的味道，十分甘甜可口。老婆朝我嫣然一笑，又低头割麦了。我一鼓作气，挥镰追她而去。
　　回家割完大麦后，晚上我急急地赶往小区值夜班。此时此刻，我静下心来开始认真推理王厢的死因，在我眼前蓦然一亮：当元芬外出打工后，就没有了音讯。王厢寻找他堂妹元芬三年，也无结果。于是，他开始怀疑是哥舒修在撒谎，怀疑元芬已经不在人世了，怀疑是哥舒修谋害了元芬。他想报警，又找不到证据，就在心里痛恨哥舒修，决心要为元芬报仇。当他知道哥舒修要去广州，他提前先到了广州火车站。在哥舒修刚下火车，他把哥舒修骗到偏静处，用石块偷袭了哥舒修，猛打了哥舒修的头部。他以为哥舒修被打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可是，哥舒修命大，醒了过来，却失去记忆。哥舒修就这样成了呆傻之人，蓬头垢面，流浪广州街头两年。后来王厢行走广州也许见到过街头流浪的哥舒修，他怎么也不会注意一个蓬头垢面的傻子就是哥舒修。哥舒修今年被遣送回来后，他吃了舅舅开的方子，病情好转，大脑渐渐恢复，神志完全清醒。哥舒修带小明去做DNA亲子鉴定就能证明。当哥舒修弄清楚了小明的生世后，他还在继续装疯卖傻，在大街上转悠，目的就是在寻找回到当阳的王厢，准备侍机报一击之仇。哥舒修跟踪王厢，得知王厢有晨跑的习惯，逐渐掌握了王厢晨跑的线路和规律，就在临沮公园紧挨二桥桥头的地方，那里人行道的旁边有一丛灌木，正是他藏身的好地方。哥舒修选择了清晨行人稀少的时候，他早早地躲藏在那丛灌木中。等到王厢跑到那里时，哥舒修从后面突然闪现，手拿铁棍猛击了王厢的后脑……
　　我大胆地推理，哥舒修最有作案嫌疑。
　　我这样推理的理由在于：对王厢，我们第一次见面，从我口里得知哥舒修从广州回来后，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还能回来？”这句话是他情不自禁发自内心，他的用意是哥舒修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哥舒修要怎么样才永远都不能回来了呢？只有他死在了广州。现在能知道哥舒修死的人，就是谋害他的人。所以我推理王厢在广州谋害哥舒修，属报仇杀人。对于哥舒修，他大脑恢复，神志清醒，却还装疯卖傻，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来掩饰自己，其目的就是侍机报复王厢，一是可以麻痹王厢，害怕王厢再次对他下手，杀人灭口；王厢知道哥舒修被遣送回来后，多次去探望了他，看到他呆傻疯癫的样子，吃药也不见效，也就放松了警惕；二是可以到处乱窜，跟踪王厢，掌握他活动规律，侍机报复；三是报复成功，就是被警察侦破，还可逃避法律责任。
　　我把这些细节窜联展开，就是我推理的那种结果。
　　如果哥舒修有作案时间，那么，我的推理就能成立，哥舒修就是杀害王厢的凶手。
　　而让我不清楚的是，这起凶杀案先报仇后复仇，皆因元芬而发生，是不是哥舒修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小明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根据我调查了解，元芬不在的日子里，哥舒修对小明一直很好，老婆婆也把小明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并没有歧视。那么五年后，哥舒修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小明，要带小明去做亲子鉴定？
　　王厢怀疑哥舒修谋害元芬，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小明不是哥舒修的亲生儿子，怀疑哥舒修会因此而杀害元芬？
　　小明的亲生父亲会是谁？
　　元芬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