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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睡在身边的女人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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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去南正街书店买回来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认真看了起来,想从中学学老福先生的探案技巧,解开睡在我身边的女人之谜。从书中我看到了他就像一只疲奔于山中的猎犬,总能从纷繁杂乱中嗅出蜘蛛马迹,然后对周围的人和物进行细仔的观察和演绎,锁定目标,再进行抽丝剥茧,层层过滤,直到最后真相大白。他头脑冷静,思维敏捷,善于推理,总能找出有力证据,终使罪犯难逃法网。我十分崇拜老福先生,可是我看完这本小说后,自感惭愧,我小民百姓的智慧怎么能与世界顶极的大侦探相提并论。
但是睡在我身边的女人,我经常梦见的女人,我的房东女主人,已经五年了,至今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决心要去探究的。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去找了那个叫王厢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他住的那条街和他住的那个地方,爬上七楼,就是敲不开门。后来我才打听到,他在外做花生生意,把收来的花生贩运到南方,这几年赚了不少钱。我还打听到,他老家是官垱人,五年前进城买了这套二手房。
“王厢住这里吗?”我问一楼开店的老伯。
老伯告诉我说:“是的,他有时在这里住一阵子,有时几个月见不到他人影,听说他在外做大生意。”
“他是一个人住吗?”
“我只见过他,他老婆孩子什么样,我从没见过。”
“那您是说他还经常回来住的。”
“是的,他前些时日就一直住在这里,这些天才没见到他了,可能又出远门了。”
“您知道他还会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告别了老伯,我走出那个院子,突然想到了我高中时的同学,也有一个叫王厢的人,只是毕业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似乎这个王厢就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一样,现在猛然想起,还能依稀记得他读高中时的模样,也是官垱人,一米六八的身材,瘦显精明,容耀聪慧,可就是没能考上大学,仅差2分而落榜。如果这个王厢就是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我们见面交流起来,就容易多了。我想他现在做生意是发了,还在城里买了房,就没有把他老婆孩子接进城里来住?他长期在外做生意,还和我的女房东元芬是情人关系,那么,是不是他携元芬私奔,把元芬藏匿在一个什么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浪漫生活?五年了,王厢还经常回来,毕竟当阳是他的根基。男人是支撑一个家的主心骨,他在外面打拚,把他的情人藏在家里享受花钱的快乐,其乐无穷啊!就是苦了小明,这不见母亲的日子。我走在街道上,边走边推测,我在努力把元芬的生活往好处想,似乎有些胡思乱想了。前天老爹出院后,我又睡在了租住屋的那张大床上,又梦见了元芬。当我再次从梦中惊醒后,我看着身边睡的她,不再是惧怕。她仍靠里睡着,像睡熟了一样,只是满脸渗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面白如纸的容貌。我离她不过一尺远朝外睡着,害怕再摸到她凉如冻冰的身体。当天亮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浮鱼沉水,慢慢隐遁,似乎她就住在我睡的这张大床下面,喜欢的时候就浮在上面,睡醒了就沉到里面去了。
渐渐地,我也已经习惯她的存在。但我更清楚地知道,睡在我身边的元芬,只是一种虚幻,一种模糊意识的感觉。
而真正的元芬又在哪里?真是被她的老情人藏匿在一个神秘的地方吗?
那她为什么总会走进我的梦中,让我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呢?
我拐进南正街集贸市场,随便带点菜回去,自己做饭吃。做保安一月才2000元的工资,我还不敢乱花钱上馆子,要把钱省下来给老婆孩子用。
我刚走到老婆婆的摊位前,只见小明哭着跑到老婆婆的身边,一边哭一边用衣袖擦着眼泪说:“爸爸又打我了,还骂我是野种。”
老婆婆心痛地抱住小明:“我孙子乖,不哭不哭了。你不是在家做作业吗?”
“爸爸一个人在玩纸飞机,后来就要撕我的语文书叠纸飞机。我不给,他就抢,骂我是野种,还打我。”小明说,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声哭起来。
“他又犯什么傻呀,等我回去好好教训他。”老婆婆说,用她的衣袖帮小明擦净眼泪,才给我称菜。
我想起来今天是双休,小明没去上学,在家里要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看着可怜的婆孙俩,生活本来就很艰难了,还要养着一个呆呆傻傻的大男人,我心里已经不是滋味了。从老婆婆手里接过称好的菜,付给老婆婆钱后,我对老婆婆说:“我舅舅是宜昌中医院退下来的老中医,现在住在胡场。我晚上给我舅舅打个电话,说说小明爸爸的情况,要我舅舅给小明爸爸开个方子,也许会好起来的。”
“那就太谢谢你了。”老婆婆十分感激地对我说,“我也问过几位老中医,他们都说没法治,不肯开方子。既然你这么说了,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如果能好转一些,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
晚上了,我给舅舅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听得舅舅在电话那头说:“你说的房东哥舒修,他可能是脑部受外力击打后,他的大脑网状结构受到损害,脑血管运动功能紊乱,脑干被机械性牵拉扭曲,血瘀气滞,引起意识障碍,还会伴有头痛、惊厥、失忆等症状。我在宜昌时看过这样的病人。这样的病人,一般适宜中医,用中医认真调理,一般会有所缓解症状,幸运的话,还可以恢复记忆,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高兴地说:“那就太好了,明天我就把他带过来您老帮助把把脉,开个方子?”
听得舅舅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你们来吧。”
第二天的时候,正好我休息,就早早地去了老婆婆的摊前,说明了我舅舅对哥舒修病情的看法,并告诉老婆婆,今天我愿意陪哥舒修去把脉问诊。老婆婆十分感谢,答应了我陪哥舒修去。
老婆婆说:“你真是好人,只是要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我十分客气。
就这样,我叫来一辆出租车,和老婆婆一起哄着哥舒修坐上了车,顺汉宜路朝老胡场方向开去。
舅舅在家等我们,我扶哥舒修下了出租车,拉起他走进了舅舅的屋里。舅舅为他把脉,看他舌苔,揭起他的眼帘看他的眼睛,最后比划着问了他一些话,说道:“脉细无力,面白苔厚,四肢凉寒,目浊无光,是血气呆滞,经阻窍塞,需开窍行气,使脑内气血充盈,才能精满神明。”
舅舅说完,看我一眼,才握笔开方子:
朴硝600克 焰硝600克 滑石300克 寒水石300克 元参300克 石膏300克
磁石300克 升麻150克 青木香120克 公丁香120克 沉香120克 炙草120克
犀角120克 羚羊角120克 辰砂90克 麝香33克
开毕,舅舅又说道:“我开此方,用磁石镇逆降浊,犀角清热解毒,羚羊角凉肝镇痉,甘草和解,元参清热生津,加升麻,是用于欲降先升之;木香、沉香、丁香芳香行气化浊,硝石逐伏邪,朴硝通大便,诸石合用利尿通窍;朱砂清心热,麝香透经络,此方泻火而散结,穿经行络,扶正压邪,开窍于脑,养心滋肺,以明神志。先熬滑石、石膏、寒水石、磁石、犀角、羚羊角,熬开10分钟后去渣,再下木香、沉香、升麻、丁香、元参、炙草与前汁再熬浓汁,再去渣,再下朴硝、焰硝粉末,然后微火熬,用筷子不断搅匀;当用筷子挑起成线后,再下辰砂、麝香和匀,然后退火。药熬好后,每次一勺,用温水调服,日服三次。”
舅舅把开好的方子递给了我,嘱咐我切记。
离开舅舅家,哥舒修跟着我坐在车上,像小孩依赖父母一样,十分听话。我要司机把车开到市中医院,按方抓药,又在中医院按舅舅嘱咐的先后顺序下药煎熬,进行无菌包装,再到南正街老婆婆的摊前,把哥舒修和熬好的中药一起交给了她老人家。按舅舅嘱咐的,哥舒修服药一个月,就会有效果了。
因此,我开始期盼哥舒修吃了舅舅开的药方,能够恢复记忆,那么,我就会问清楚哥舒修在广州失忆的真相,找到他的妻子、小明的妈妈元芬。
清明那天,我到老家给岳父大人插青后,就直接搭班车回城里。当我从小明就读的学校经过时,突然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面孔,虽然胖了些,他衣着整洁,十分体面光鲜,但我还是依稀辩认出他,他就是我高中时的同学王厢。王厢站在学校门口,像在等人的样子。我走到他面前,他也认出了我,还先开口叫了我:“江波……”
我有点惊讶:“你是王厢?”
他咧嘴笑着,一把拉起我的手:“真是你呀,不认识老同学了?十多年不见,在怎么混呢?”
我掠过一丝笑容,说:“我小民百姓又能怎么样?高中毕业后,我就一直守着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今年我偶发奇想,才来城里做了个保安。你呢?做大生意发了吧?”
“发什么呀发,能挣点钱糊口饭吃就知足了。你在哪做保安?”
“新建的河边小区。”
“是吧,那里环境很好。”
“你呢?说说你吧,在这等人?”
“我做花生生意好多年了,刚从广州收帐了回来,路过到这。”
“生意做大了,做到广州去了,了不起。”
“你别笑我吧。”
正说着,学校放中学了,学生们顿时蜂拥似的从里往外冲出来,我和王厢都让到了一边。小明从人群中跑到我们面前,一把拉住王厢的手,大声叫道:“舅舅,你是在等我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看到我也站在这,就又喊了我,“叔叔,您也来了。”
王厢没有立刻回答小明的问话,而是有点吃惊地看我:“你们认识?”
小明告诉他说:“我奶奶把我家的房屋租这位叔叔住了,所以认识。”
“哦,是这样。”王厢这才低下头来对小明说,“舅舅刚从广州回来,就来看你了。走,叫上你的这位叔叔,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听了正高兴,正好聊聊,可我还是故作姿态摆摆手:“不了,你们去吃吧,改天我们聊。”
“这你就见外了,今天我们老同学相逢,真是天大的喜事。今天我请客,我们一起喝几杯。”王厢说,笑容可掬,十分义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让你破费了。”我这样说。
为了小明下午上课不迟到,我们没走多远,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快餐店。
刚坐下来,小明突然喊王厢说:“舅舅给奶奶打个电话吧,不然奶奶会等我的。”
“好好,看我忘了。”王厢说,就迅速掏出手机给老婆婆打去电话,告诉老婆婆,小明中午和他在一起,要老婆婆不用等了。放下电话,王厢拿出一本崭新的图书递给小明,说:“这是舅舅给你买的《格林童话》,送你的。”
“谢谢舅舅。”小明高兴地把那本书捧在手里,就翻开看着,十分喜欢的样子。
快餐店老板很快就端上来一个土鸡火锅,一盘青椒猪肝,干煸鱼块,开一瓶酒。王厢亲手添饭递给小明,还给小明挑几块鸡肉在碗里,嘱咐小明慢慢吃,吃好了就去上学。我和王厢也对饮起来,讲了一些我们同学的事,他告诉我说,五年前他就来城里买了一套二手房,并告诉了他住的地方,要我有时间就到他家去玩。他告诉我的那地方,就是那天打麻将飘着桂花香的女士告诉我的地方,原来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王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飘着桂花香的女士透露他们是情人关系,怎么小明叫他舅舅呢?
“你是小明亲舅舅?”等小明吃饱了上学去了,我才吃着菜问他。
王厢举杯和我干,喝完酒放下酒杯说:“小明妈妈也姓王,她是我堂妹,当然我是小明舅舅了啊!”
我给他倒酒,对他说:“听说小明已经有五年不见他妈妈了。”
王厢听了,猛地把我刚才给他倒的酒又一口喝了,说道:“是啊,不知道元芬去了哪里?我也一直在找她。她丈夫哥舒修说她去南方打工去了,可是这一去就像断线的风筝,没有音讯了。”
“她娘家还有些什么人?也不知道吗?”
“我二叔就元芬一个独生女儿,原来是要留她在家里吃老米的,可是偏偏被隔壁的婶娘介绍了她城里的亲戚哥舒修。我二妈看哥舒修是城里人,认为攀上了好亲,怕把元芬留家里受穷苦,就又改变了主意,让她嫁给了哥舒修。自从五年前元芬走失,我二叔二妈两老流干了眼泪,在去年都去逝了。”
“后来她丈夫哥舒修不也去找她了吗?”
“是啊!哥舒修说是去广州找元芬了,可是他也是一去就没有了音讯。”
“不,哥舒修回来了。”
“什么?他还能回来?”这时候王厢似乎很吃惊,说话的声音突然变高了音调,又下意识地看我一眼,缓声问了我,“哥舒修真回来了?几时回来的?”
我告诉他说:“十多天前吧,是从广州被遣送回来的,变成了傻子。”
“哦。”王厢擦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汗,边解衣服边说,“吃得好热了……好好的人去了广州,怎么就变成个傻子回来?遣送的人怎么说?”
我又告诉他:“说是他的头脑被撞击成了脑震荡,失去了记忆,现在他的智商只相当于一个3岁小孩的智商。”
“哦……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明天我去看看他。”王厢长长吐了一口气。
分手的时候,王厢要了我的电话号码,也把他的手机号给了我,叫我有时间我们再聚在一起喝酒。他还告诉我说,他还没结婚,一人吃饱全家都饱。
回到我的租住屋,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着我要找的那个王厢,就是我的高中同学,真是巧合。他是小明舅舅,怎么会和元芬是情人关系呢?也许他们是兄妹的缘故,有机会经常接触,让外人误会了。可是王厢还没有结婚,不能不让人误会吧。我去泡一杯茶来,回想到我和王厢在一起喝酒的每一句话,都是十分自然的,只是在我说到哥舒修突然回来了,他显得紧张,不自然了。当我告诉他哥舒修的状况后,他似乎才放松自己。对,他变高的音调问了这么一句话:“他还能回来?”这什么意思?难道他认为哥舒修就不能回来了吗?
既然王厢与元芬是堂兄妹,他就不可能和元芬有私情去私奔;从他对小明的感情看,更不会去谋害她了。今天的相遇,我感觉到了王厢与哥舒修之间一定有某种缘故,他早就知道哥舒修去广州找元芬,他就没有在广州找过哥舒修?哥舒修的回来,似乎让王厢心虚了。
王厢为什么会有心虚的表现?
王厢不是也经常去广州吗?难道他会对哥舒修下手,乘其不备,出其不意地袭击他,是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我又这样推理,那么王厢要谋杀哥舒修的动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