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记》青蛙博士

12、一只高跟鞋 “大哥你忘

　　4、 奇怪的大爷
　　我按大爷给我名片上的地址找了去，找到了大爷的家。这是一幢独门独院，就住了大爷一个人，他见了我来，热情的把我请进屋里坐。他给我泡茶，告诉我说，这茶是他外孙从杭州西湖带回来的，自己舍不得喝，今天我来了，是贵客，他才舍得给我泡一杯。
　　“谢谢您，大爷，今天您抬举我了。”我接过他泡来的茶，茶香清悠，闻着就像要醉了，确是好茶。
　　大爷这才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抱着他的紫砂茶壶，喝一口。我这才认真打量他，只见大爷额宽面窄，鼻尖唇厚，头发花白，两边的耳朵似乎特大，但他身板硬朗，穿一件圆领体恤，精神饱满，笑容可掬。他又喝一口茶，眯着眼睛看着我说：“你是贵客，今天造访，是不是反悔了，来讨你那只高跟鞋？”
　　我呵呵一笑：“大爷您误会了，我是给您送宝贝来了。”
　　大爷乐了，说道：“什么宝贝？我要的是高跟鞋呢。”
　　“就是女人穿的高跟鞋嘛！您看，一只高跟鞋。”我说着，从手提袋里拿出那只高跟鞋，送到大爷手中。
　　大爷放下紫砂壶，把鞋捧在手中，仔细地看后，爱不释手，显得非常高兴，口里不断地叨念：“就是它，就是它，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问：“这只鞋像不像上次在公园捡到的那只，能不能做成一双？”
　　大爷肯定地告诉我：“正好配对成双，宝物啊！年轻人，谢谢你，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我摆摆手说：“我不要钱，这鞋也不值钱，我是看您那么喜欢，就给您送来了。”
　　大爷说：“我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我斗胆问道：“大爷您怎么喜欢女人穿过的高跟鞋呢？”
　　大爷没有直接回答我，却把我带进了一间密室，按亮了电灯，让我大开眼界：密室四壁贴墙放着四个高大的货架，货架上装满了各色各样的高跟鞋，红的、黄的、蓝的、棕色的，贴花的、镶金的、锁边的、蝴蝶结的等等，但大多是黑色的，都是女人穿过的鞋。
　　“都是您收藏的高跟鞋啊！”我看了惊呼道。
　　大爷说：“是啊！这都是我的藏品，到此时收藏你送我的这只高跟鞋，已经整整两千双了。”
　　我问：“您收藏多长时间了，收藏了这么多。”
　　大爷说：“自我从机关退休后就开始搞收藏，已经整整十年了。在这两千双鞋中，只有你送我的这双鞋才是我收藏的佳品。”
　　我好奇，又问大爷：“为什么这双鞋就成了您收藏的佳品呢？”
　　大爷走上前去，从货架上拿下上次在公园捡到那只鞋，和手中我送的那只合在一起，一般大小，一般模样，刚好一双。大爷捧着这双高跟鞋，向我介绍说：“就是这双鞋，你不知道，它是法国巴黎百年鞋业巴士达制鞋公司出品的盾牌高跟鞋，鞋面是用西非水牛皮缝制，做工精细，透气性好，是世界各国女性的至爱品牌。你看，这鞋尖微翘，弓足设计合理。特别是这三寸鞋跟，与鞋底所形成的夹角，穿在脚上，能使女人挺胸翘臀，内收腹肌，亭亭玉立，把女人的气质展示到最高境界，会让女人拥有无限魅力。”
　　我问道：“您怎么知道这是法国巴黎的产品？”
　　大爷说：“我搜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研究，我们还有个高跟鞋收藏吧，这双鞋是网友贴上去的，我按图素骥，印象特深。当我那天在公园被你扔的鞋扎了脚，捡起来一看，就像网上贴的那只鞋，再看鞋底，shield的盾牌商标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高跟鞋。这外国货不知是谁穿的鞋，又怎么随便就扔了呢？难道你也不知道是谁穿过的鞋吗？”
　　“我哪里知道这是谁穿的鞋？这都是捡来的，一只是在临沮公园捡到的，一只是我在锦屏山的山路上捡到的。”我这样告诉他。
　　大爷听了，看着他手里捧的高跟鞋，口里念道：“谁丢了这么好的鞋呢？谁丢了这么好的鞋呢？这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鞋啊！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的鞋啊！”
　　是啊！谁扔了这么好的高跟鞋？
　　只有天知道了。
　　从大爷家里出来，我准备回去，去银行把我攒的工资钱存了，再去老婆婆家看小明。还没走多远，大爷又在我后面喊道：“哎，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呀？做什么工作？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叫江波，在河边小区当保安。”
　　我回答了他，边走边想，不知道大爷怎么就迷上了女人穿过的高跟鞋呢？大爷收藏的高跟鞋都是女人穿过的鞋，新鞋他说是不收的。
　　怪啊！我摇头一笑，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收藏家。

　　5、打到天堂的电话
　　回到我的租住屋，我把攒下的当月工资和节约下来的零花钱，拿去银行存上。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分用，为的就是攒钱给我老婆，让我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可是，在银行工作人员给我办理存款时，点钞机出现了报警声，柜台里面的女同志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我说：“这是张□□。”
　　怎么可能有□□呢？
　　这都是我从小区物业的出纳手中领到的工资钱啊！但我接过来仔细一看，确是张□□，什么都像，就是钞票上面的“中国人民银行”变成了“天地幽冥银行”，伟人的头像变成了阎王爷的尊容。
　　怎么会是一张冥币呢？
　　我很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我突然想到，那晚深夜我去临沮公园送鬼烧的纸钱，就是这样的钱，就跟真的人民币一样。我都烧光了，又怎么会有一张百元冥币夹在了我工资钱一起呢？是不是那个叫周心雨的姑娘给了我冥币？当时她给我的也是一张百元钞票，我还答应请她吃饭，回来后就放在了工资一起。我突然有了一种恐惧感，难道是我遇鬼了？可是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鬼啊！她还借走了我的手机，到今天我也没能联系上她，打我手机总是忙音。
　　办好了存款，柜台里面的女同志没收了那张冥币。
　　我走出银行大门，还要去老婆婆家看小明。小明头痛没好，打针吃药总不见效。老婆婆放下了她的小菜生意，在家专心照顾小明。她还不知道小明的出生，哥舒修没有告诉她小明不是她亲孙子，他怕老婆婆承受不了如此接二连三的打击。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婆婆正在喂小明喝药，见我来了，不禁流下热泪对我说：“小明还是喊头痛，这么多天了，也不见好转，医生也没查出什么病症。”
　　我说：“还是送小明去住院吧。”
　　老婆婆说：“就是去住院，医生也是这么用药，还要花很多住院费。”
　　我说：“小明总不能这样痛下去啊！他还要上学。”
　　老婆婆喂了药，端着碗站起来说：“我一定要揪出那个害我孙子的恶鬼，死了我也要去阎王爷面前告状，把它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它永世不得脱胎变人。”
　　老婆婆始终认为那天我带小明在临沮公园玩，鬼摸了他的头，才害他头痛的。她说的揪出那个恶鬼，就是叫“柱子”时，叫遍了所有她认识的亡人的名字，碗中的筷子就是没有站立起来，也就是说摸小明头的鬼，是一个陌生鬼。只见老婆婆又去厨房端来一碗水，手里拿来三只筷子，一个人蹲在门的角落，又开始叫“柱子”，又在点名似的叫唤她知道的亡人的名字。
　　碗中的筷子还是没有站立起来。
　　在老婆婆沮丧地准备离开时，我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冥币，想到了河边深夜哭泣的周心雨，禁不住轻叫了一声：“周心雨。”
　　这时候，碗中的筷子迅速靠拢站立起来了。
　　老婆婆愤怒地指着碗中的筷子说：“啊，是你个恶鬼呀，我们并不认得你，我家小明也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吓他？为什么摸他的头害他头痛？我老婆子今天要给你颜色看看，好好收拾你。”说完，她怒气冲冲地去厨房拿来菜刀，举刀朝碗中站立的筷子拦腰砍去，把三只竹筷砍飞了。
　　说来也怪，还真是神了。我去问小明头还痛不痛？他说已经好多了，现在不感觉痛了，就是身上软弱无力，感到肚子有点饿，想吃东西。老婆婆听了，赶紧去拿来水果点心，让小明吃个够。第二天，小明就完全恢复了身体，又蹦蹦跳跳地和同学们玩去了。
　　难道我那晚深夜遇到的叫周心雨的姑娘真是一个鬼？她还借我手机了呢，害我这么多天也没手机用。我也不想她能还我手机了，就向我老婆申请，到月发工资的时候，我再去买了一个新手机。晚上下班后我洗了一个热水澡，就躺在床上玩我新买的手机。我听了一会歌，玩着拨我借给周心雨的手机号码，这次一拨就通了，我听到了一个甜甜的声音，那就是周心雨的声音：“大哥，对不起呀，我失信了，没有及时还你手机。”
　　我大吃一惊。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在哪里？”
　　“大哥你忘了？我叫周心雨，我在天堂。”
　　“天堂？天堂是什么地方？”
　　“天堂就是天堂呀，是没有烦恼的地方，只有开心的地方。”
　　“周心雨，你是人还是鬼？”
　　“我当然是人啊！你也见过我了，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吧。”
　　“你为什么给我一张冥币？”
　　“那是钱，我都是这么花的。”
　　“你为什么骗我手机？”
　　“是你借我的，怎么会是骗呢？我还你就是了，但你要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我男朋友，他叫乔三七。”
　　“我答应你。我手机呢？”
　　“你来拿吧，过了铁路桥，一直朝前走，翻过前面的荒山乱石，有一片竹林，我在竹林中等你。大哥，我谢谢你！”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6、独闯竹林
　　我怎么也不相信周心雨就是鬼，这真真切切的就是姑娘清甜的声音，那晚上我是真真切切地送她回家，送过了铁路桥，确实是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可是那张冥币，她在电话中说她就是这样花钱，也就证明了是她给了我冥币，不能不让我感到了恐惧。而且，在老婆婆叫“柱子”时，当我叫她名字的时候，碗中的筷子迅速靠拢站立起来了，这只有死亡了的人才会有这种反应。难道她真是个鬼？我听说鬼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深夜在河边哭泣的姑娘分明就是一个人，一声一声“大哥”地叫我，喊得我心里麻麻的。现在，她还要我帮她找一个叫乔三七的人，找她从前的男朋友。这茫茫人海，我又不认识，去哪找？她也只告诉了我他叫乔三七，是他甩了她，并没有告诉我乔三七长什么模样，做什么工作，住什么地方。
　　我由恐惧到好奇，就想探个究竟了，是人是鬼，我要见分晓。
　　我决定去拿我的手机。
　　今天是个阳光明丽的好天气，我与张成光调班，决定再上锦屏山。过了铁路桥，我走上那条叉路，顺着那条叉路往前走，走到我曾经捡到那只高跟鞋的地方，我看见了前面的荒山乱石。那是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看去满眼荒芜凄凉。她怎么会在那个地方等我呢？不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嘛，她告诉我说，过了那荒山乱石，就是一遍竹林，也许真的就是“白云深处有人家”了。已经过了处暑，昨晚下了一场雨，可是天还是那么热。我在崎岖的山路上走得满头大汗，又穿行在乱石蒿草中。翻过面前的荒山，我终于看到了山那边成片的竹林。我从荒山上几乎是一路向下滑去，滑进了那片竹林，顿时感到了茫然：这一大片的竹林，荫凉幽深，人迹罕至，她周心雨怎么选这么个地方等我？若大的竹林，我又怎么才能找到她？我毫无目标的在竹林中乱窜，感觉自己就像迷了路，辩不清了东西南北。
　　我大声喊：“周心雨……”
　　“周心雨……”
　　我连喊了几遍，周心雨的名字在竹林中传响，没有人来回应，空空荡荡。
　　我突然灵感一现，用我新买的手机打我借周心雨的那个手机，还真的一打就通了，我听到了我那手机曾经设置好的铃声，一曲“伤不起”的歌就在林中唱起。我寻声找去，我看到了我的那手机躺在一块大青石上，伴随的歌曲，闪烁着红灯。
　　我高兴地跑去拿起手机，四下望去，也没有见到周心雨的人。我又喊了她：“周心雨，你别躲我了，快出来吧，手机我拿到了。”
　　没有人回答，只听到了我头上竹叶纱纱的细微的风声。
　　我又望向四周，判断我现在的方位，再往前走就是悬崖，已成绝路。既然我拿到了手机，见不见到周心雨也不重要了，随她是人是鬼，她总还是讲了一次信用，让我没有白跑，多少我这手机也还值几个钱。
　　于是，我原路返回。
　　到了晚上，我洗了澡，刚换了衣服，我借周心雨的那个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大哥，手机还你了，你要帮我找到乔三七啊！
　　我一看那条短信号码，有11个“0”，是00000000000，这是什么手机号？而且，这条短信就是周心雨发给我的。
　　我回了她：你找乔三七做什么？
　　很快，我收到了她的回复：我最喜欢穿的高跟鞋丢了，你要他帮我找到，我等着要穿。
　　我发送：我不认识他，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她回复：他在公司上班，你一定要帮我找他啊！
　　我发送：哪家公司？
　　至此，她没有再回复，直等到天亮，再没有了她的任何消息。
　　既然答应了的事，我就会去做。因此，不管有无乔三七这个人，我还是决定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