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记》青蛙博士

13、一只高跟鞋 告诉乔三七

　　7、寻找乔三七
　　现在这么多有钱人开公司，我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挨个找，终于找到一个叫乔三七的人，他正在上班。也正好他所在的公司有一个职员我认识，迎面相逢，他告诉我说，刚才，乔三七被他的经理叫到办公室去了，要我在这边等一会。我等到乔三七从经理室出来，只见他瘦高个子，英俊斯文，书生模样，白衬衫配红领带，脚下皮鞋油光锃亮。我上前拦住他问：“你叫乔三七么？”
　　他看我一眼，眼神迷离，反问了我一句：“找我什么事？”
　　我告诉他说：“当然有事，有人要我来找你。”
　　“谁？”
　　“周心雨。”
　　我观他神色，只见他慌乱地四下张望了一眼，涨红了脸说：“我不认识她。”
　　正在这时候，他的经理走出来，又对他吼道：“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做？你脑子死了吗？做出那样的方案，你想把公司搞垮是不是？本周五前交不出满意的营销方案，你就走人。”
　　“是，经理。”他唯唯诺诺的朝那个还在气头上的经理点头称是。
　　我知道了他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刚才又挨了上司的批评，心情不好，于是我就对他说：“晚上我在喜相逢茶楼等你。”
　　喜相逢茶楼就在我的租住屋对面。
　　到了晚上，我早早地来到茶楼，老板娘笑盈盈地欢迎我，吧台小姐把我领到一处偏静的地方坐下，泡一壶好茶送来，问我要什么点心。
　　“等会吧，我还有客人。”我对小姐说，让她退了出去。
　　我边喝茶边等乔三七，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周心雨要我找他，是要他找回她丢掉的喜欢穿的高跟鞋，而这个乔三七竟然说不认识她。
　　我左等右等，乔三七没有来。
　　第二天，通过我认识的那个公司职员，我要到了乔三七的电话，就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了：“是乔三七吗？你知道昨晚上我怎么等你的吗？你是不是怕见我？”
　　“我也没说一定要来见你。”他在电话那头说。
　　“你真不认识周心雨？”
　　“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来找我？”
　　“你别管。如果你真不见我，我去告诉周心雨就是了。”
　　对方犹豫了一会，忽然问我：“你在哪？”
　　我说：“我还在喜相逢茶楼。我等你下班。”
　　这次乔三七来了，虽然英俊，现在却在我面前略显懦弱。我客气地请他坐下，直接问了他：“你不认识周心雨？”
　　“她是我曾经的恋人，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说着话，眼睛始终不看我，这个时候抬手擦他额头上的汗，神色紧张，然后没头没脑地问着我，“周心雨真的还活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知道周心雨死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他说着，抬头看我一眼，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我的眼睛，他又迅速回避，低下头去。
　　我又迅速反问他；“告诉我，周心雨怎么死的？”
　　其实，当我发现了那张冥币时，我就感觉到了周心雨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那个晚上，我送她坐出租车回家，她的阴魂不散，还原了她年轻漂亮的容貌，还在另一个世界里和我通电话、发短信，求我帮她找她曾经的恋人，要他去找她丢掉的喜欢穿的高跟鞋。如此灵性，我不想辜负她已逝不竭的灵气。人为万物之尊，我为人之荣耀，立我为人之尚德，树我为人之精英。我找他乔三七，就是履行我对周心雨的承诺，尽管我早就知道了她是个鬼。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乔三七这时候“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哭着说：“我是个胆小鬼，我怕死，我怕死，我对不起周心雨啊！”
　　我扶他起来坐了，对他说：“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你们之间怎么回事？周心雨是怎么死的，她真的丢过高跟鞋吗？”
　　乔三七还在哭泣，我递给他纸巾，他擦着热泪讲了他和周心雨的故事，让我震惊不已。

　　8、天堂中的等待
　　周心雨并非本地人，来打工已经三年了，因她人长得漂亮，水嫩白净，追她的人很多，最终被乔三七追到手。她爱乔三七英俊潇洒，他爱周心雨漂亮时尚，可谓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可是他们的恋爱遭到了乔三七父母的坚决反对，任凭乔三七怎么解释讲道理，他的父母就是不准他带周心雨进乔家的门。乔三七有个小姨在法国，他求助他的小姨。小姨思想开放，支持乔三七自由恋爱，还从法国巴黎寄回一双盾牌高跟鞋，让他送给了周心雨。当周心雨知道那双高跟鞋来自法国巴黎的时候，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更加坚定了她非他乔三七不嫁的决心，并向乔三七表白，生是乔家人，死了还要做他乔家的鬼。
　　有一天下班后，乔三七带周心雨到临沮公园玩，他们坐在草地上，周心雨头靠他的肩，他搂住她的腰，她对他说：“你妈昨天找我了，劝我离开你。”
　　乔三七听了大吃一惊：“我妈怎么会这样做呢？”
　　周心雨很平静地说：“可是你妈真的这样做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我忍不住还是要对你说。”
　　“我回去找我妈，太过分了。”乔三七很不满，生气地站了起来，摆出准备回去找他妈算帐的姿态。
　　周心雨猛地拉住了他的手：“找你妈也没用，我看你妈态度坚决。我问你，你妈是不是一直反对我和你谈恋爱？”
　　乔三七点头说：“是的。当我告诉我妈我爸在和你谈恋爱时，他们就反对，所以我一直不敢带你去我们家玩。”
　　周心雨问：“他们为什么不准你和我谈恋爱？现在什么时代了，你爸你妈也都是国家干部，为什么还要干涉你谈恋爱？我哪些地方不好吗？”
　　乔三七这时候激动地抱住她说：“你什么都好，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不管我爸我妈怎么反对，我非你不娶。”
　　周心雨在他怀里也激动地表白：“我非你不嫁。”
　　这对热恋中的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激动、互诉衷肠，又感到迷茫。
　　他们又重新坐在草地上，她依然头靠他的肩，他搂住她的腰，她对他说：“我感觉你妈已经铁了心，不会答应你娶我，我进不了你们乔家的门。”
　　乔三七没有看她，却是望着流淌的沮河：“我以死抗争。我生不能娶你，我就和你去阴间也做夫妻。”
　　她捏他的手：“别胡说，大不了我去做尼姑。”
　　他握住了她的手：“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妈还坚持反对我们谈恋爱，我就去死，我们一起死，做个阴间夫妻。”
　　她听了，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今生今世我不离开你，我愿意陪着你一起死。”
　　他们信誓旦旦，怎么就想到了死呢？
　　乔三七送周心雨回去后，急着跑回他家问他妈为什么去找周心雨？并向他妈表态非周心雨不娶的决心。
　　他妈听了气得晕了过去。
　　他爸赶紧抱住气晕了的他妈，手指他儿子乔三七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们算是白养你了。周心雨一个外地姑娘，一无所有，要工作没有像样的工作，要家庭条件是一个农村来的，除了人长得漂亮，还有什么？人长得漂亮能当饭吃？你妈帮你找的花卉，长得也并不比她差，人家那是什么条件？她爸开矿，住的房子像五星级宾馆，钱像纸一样满地飞。只要你答应了，她爸的见面礼就是一辆宝马车啊！”
　　乔三七也不管他妈如何，也不听他爸说了什么，这时候冲他老爸吼道：“我谁也不要，只要周心雨。”
　　老爸伸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只要有我和你妈在，你休想娶周心雨。”
　　乔三七哭着跑出了家门，跑到周心雨的住处，坐在周心雨面前泪水涟涟。
　　周心雨陪在他身边帮他擦泪，她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十分难过。她爱他，真的很爱他，自从见到他，她就没打算再离开他了。
　　“我想死。”他突然擦干眼泪说。
　　“我陪你去死。”她也毫不犹豫地说。
　　乔三七站起来直奔阳台，在角落里找到那包老鼠药，倒在周心雨平时喝水的玻璃杯子里。原来那包老鼠药是房东送来的。周心雨住的地方阴暗潮湿，周围垃圾成堆，老鼠猖獗，房东忍无可忍，买回几包老鼠药，也给她送来一包，嘱咐她晚上放在墙角，走廊边，一起灭鼠。当时乔三七也在她这里，因为他们要一起出去逛街，也就没有及时去放药，是他帮助她把那包老鼠药丢在外面阳台的角落。现在乔三七又把那包老鼠药捡回来倒进杯子里，又倒满水，端起来就要喝。这个时候，周心雨朝他喊道：“你等等。”
　　乔三七停住了，没有立即喝，只见周心雨去换上她喜欢穿的那双高跟鞋，又去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还补了妆，感觉满意后，才朝乔三七走去，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杯子，“我先喝。” 她说，猛喝了一口水后，就把剩下的半杯水递给他，“还剩半杯，你喝，我等你。”
　　此时此刻，乔三七却没有去接那半杯水，而是呆若木鸡的看着吞下那杯毒药的周心雨，只见她口角渐渐流出了血，身体朝他怀里倒去，杯子掉在地上打碎了。她就这样死去了，死在他的怀里，什么话再也没说，只有一种企盼的眼神定格在她的脸上。他麻木地把她放在床上，去拿一把水果刀，他要割腕而死。可是他把刀口对准自己的左手腕时，却迟迟不敢下手了。
　　他犹豫了，他还不想死，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去。
　　他害怕死了。
　　他畏缩了。
　　他抱着周心雨已经冰凉的身体痛哭不堪而又无可奈何。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没有选择死亡，没有报案，而是准备逃走。在他拉门要跑的瞬间，他又折回来，清扫了地上打碎的玻璃杯，抚摸周心雨已经乌紫的面容，显得异常沉静了。
　　此时此刻，他应该知道，在天堂的路上，周心雨还在等他……

　　9、再见周心雨
　　乔三七痛苦流涕地讲了他和周心雨的故事，现在他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就犹豫了？害怕了？为什么不敢去喝那杯放了老鼠药的水？为什么不割腕自杀和周心雨死在一起？可是他并不知道，好多天了，在去天堂的路上，周心雨没有等到他来，她独自去了。她没有恨他，只是从容谈定地认为是他甩了她，对他唯一的企求，只是要他帮助找回她喜欢穿的那双他送给她的法国高跟鞋。
　　我听他讲到这里，怒火万丈，愤怒地蹦了起来，指着乔三七的鼻子骂道：“你们荒唐啊！简直荒唐透顶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你们这么愚蠢的人了。难道你不会带周心雨私奔？你不会向妇联共青团这样的组织求助？你怎么就只会想着死呢？你害死了周心雨，你自己为什么还不去死？你还有脸活下来！你不是男人！你不如一个柔弱的姑娘勇敢，枉披一张人皮！就是你害死了周心雨，就是你害死了一个花季年龄的少女啊！你就是杀死她的凶手。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什么前世和来生都是骗人的鬼话。人的生命是宝贵无价的，是唯一的，而周心雨唯一的一次生命就这样被你剥夺。是你亲手害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和她在一起吗？你以为你到了阴间就真的能和她再结夫妻吗？好啊，现在周心雨死了，她去了阴间，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去阴间和她去结夫妻？”
　　乔三七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大声喊：“我该死。我该死。我这就去死，我这就去死……”
　　他站起来就要去撞墙。
　　我迅速拉住了他，朝他吼道：“别去死了，你现在死也迟了，死了也是白死。告诉我，你把周心雨怎么了？尸体在哪？”
　　乔三七颤抖地声音告诉我说，当时他感到十分害怕，更害怕让人知道。当时，他收拾好了房间，他就把周心雨的尸体装进一个很大的蛇皮袋中，从朋友那里借来一辆长安车，把尸体运到锦屏山。过了铁路桥，车开不进去了，他就跳下车来，扛起尸体顺着面前的叉路向前方的荒山乱石走去。那晚的月亮很大，在去年植树节的时候公司组织员工到锦屏山植树，他对那里的地形还有印象，根据他的记忆，趁着月色，翻过前面的荒山乱石，来到山下的竹林中。他扛得累了，走到一块大青石旁边，放下周心雨的尸体，坐在大青石上歇。从竹叶中透射斑驳的月光，照亮了装满周心雨尸体的蛇皮袋，他突然发现蛇皮袋穿了个大口，露出了周心雨赤裸的双脚，这才发现死前她穿的那双高跟鞋不见了。他只看了一眼那裸露的双脚，就又扛起尸体，把尸体扛进了竹林尽头悬崖下的石洞中，寻一处隐蔽的地方放下。他感到了万无一失后，才慌忙离开。在回来的路上，他不忘寻找周心雨丢失的那双高跟鞋，怎么也没找着。
　　“你去公安局自首吧。”我听他讲完，为周心雨痛心，长呼一口气，这时候，语气变得平缓，对一双泪眼的乔三七说。
　　我感到了恶心，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他却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求我说：“不，不，我不自首。我还不想死不想坐牢。我还年轻，我还年轻……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不去自首是吧，那我现在就报警。” 我没有理他这一套。我这样说后，就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向公安局报了警。
　　五分钟后，警察来到茶楼，带走了乔三七。
　　第二天，警察带着乔三七在悬崖下的石洞中找到了周心雨的尸体。当时我也请求警察带我去了，当警察找到周心雨尸体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正被魔兽吞噬一样，全身成了空壳僵直在那里。当警察撕开蛇皮袋，我看到了周心雨就像睡着一样，那么安详，脸上还挂有一丝欣慰。
　　法医做了尸检后，周心雨被警察抬出石洞，我看到了周心雨赤裸的双脚，丢掉了她喜欢穿的高跟鞋。

　　10、丢掉的高跟鞋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对年轻人就这么毁了，没了。这是谁的过错？我无法给出一个答案来。老婆婆打电话叫我去她家吃晚饭，说是小明考试得了第一名。下班后，我去超市买了一提牛奶，两袋水果，就去了老婆婆的家。
　　老婆婆从厨房走出来，端来米糊糊，看了我手提的东西说：“叫你来吃顿饭，还让你破费了，买这么多东西。”
　　我放下牛奶和水果说：“也没什么，其实早就想来看看您和小明。”
　　小明跑来从我手中接过牛奶和水果，又跑去书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牛皮封面的本子和奖状，高兴地对我说：“叔叔你看，我得的奖，全班第一名。”
　　我看了也高兴，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起来，夸奖他说：“好啊，小明你好棒啊！”
　　老婆婆对小明说：“让叔叔帮你把奖状贴在墙上。”
　　小明去搬来凳子，我站在凳子上把小明的奖状贴在了墙上。
　　在老婆婆家吃了饭，检查完小明的作业后，我回到了我的租住屋。当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的曾经借给周心雨的手机又收到了00000000000号码发来的短信：大哥找到乔三七了吗？他把我的鞋弄丢了，我想穿高跟鞋。
　　我发送：你丢掉的是不是那双法国高跟鞋？
　　她回复：就是啊！大哥怎么知道的？
　　我发送：我找到了。
　　她回复：好啊，大哥，我谢谢大哥！大哥帮我送来吧。
　　我发送：我怎么给你呢？
　　她回复：大哥就送到临沮公园，放在河边的草地上，我来拿就是了。
　　我发送：你什么时间来拿呢？
　　她又不回复我了。
　　我想，她有的是时间，我什么时候送去都可以。于是，我利用中午休息，去了大爷家，找他讨要那双高跟鞋。
　　“你反悔了吗？你要多少钱，只要你开个口，我给你。”大爷去密室拿出那双高跟鞋，捧在手心说，看他依依不舍的样子，真的把女人穿过的高跟鞋当成宝贝了。
　　我对大爷说：“这不是钱的问题，关健是穿这双鞋的女主人找到了，我要把鞋还给她。”
　　“谁？谁的鞋？你告诉她，她什么时候穿旧了，穿厌了，不想穿了，我就去找她买这双鞋，要多少钱我都买。”大爷有点激动了，说起话来有点迫不及待。
　　“您就放弃吧。您是没有机会了。” 我接过大爷手中的高跟鞋，摇了摇头，说着，转身就走了。
　　只听得大爷还在我身后喊我：“江波，你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大爷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走到大街上，拦一辆出租车坐到临沮公园。我按周心雨要求的把鞋放在河边的草地上。我开始想周心雨会怎样来拿她的高跟鞋。我退到河堤上，站在垂杨下，眼睛盯着那双高跟鞋。远远地走来一对恋人，他们说着亲热的情话，从那双高跟鞋的旁边走过去了，漂亮的姑娘还回头看了一眼，男青年也回头看一眼，然后都朝前走了，他们都没有去捡那双鞋，也没有再回头。突然，草地上陡起一阵旋涡风，迅速朝那双高跟鞋旋来，从高跟鞋中间旋过去。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放在草地上的高跟鞋不见了，旋涡风也突然消失了。我并不感到奇怪了，我知道是周心雨来了，她来拿走了她的高跟鞋。
　　我总算可以放心地走了，我还要去小区上班。
　　晚上回去，我又收到了00000000000号码的短信：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现在有鞋穿了，我喜欢穿这双高跟鞋，真的很喜欢。感谢大哥，请大哥再帮我传个信，告诉乔三七，听他爸他妈的话，娶了花卉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恨他们，我谁也不恨。我走了，不会再打扰大哥了。
　　我看了这个短信，我无言以对。